第2章
陸許看著我,眼神復雜,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10
那次吵完架,我和陸許陷入了冷戰。
在公司,他是陸總,我是任總監。
除了工作,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我倆的聊天頁面停留在上次開總結會的時候,蛐蛐李巖。
他:【他賣屁股的事情真的假的?】
我:【包真的是啊。】
他:【哈哈哈哈臥槽,能瞞得過廖總夫人?這小子有點東西。】
我:【別傻樂了,他差旅報銷多報了兩萬。】
他:【這小混蛋,要不是他屁股有用,高低給他發配。
】
我:【我看你去賣比他吃香。】
他:【??】
而現在。
他開會時不再看我,我也懶得瞧他。
公司裡的人都看出了不對勁,沒人敢大聲說話。
這天下班,我哥的電話來了。
「妹啊,幹嘛呢?」
「沒幹嘛,準備回家。」
「別回了,哥給你安排了個相親,見見去。」
我頭都大了。
「又來?上次那個地中海差點把我醜瞎了,不去!」
「放心,」我哥在那頭笑得特猥瑣,「這次這個保你滿意!我同學,剛從國外回來,長得那叫一個帥!絕對不是油膩男!」
我本來想拒絕。
但一想到陸許護著那朵小白花的樣兒,心裡就堵得慌。
「行。
」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地址發我。」
11
相親地點在一家高級西餐廳。
對方叫周瑾,確實人模狗樣。
白襯衫,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
一晚上,我都在扮演一個大方得體的淑女。
微笑,點頭,假裝對他的華爾街經歷很感興趣。
其實我腦子裡想的是,回家那半瓶威士忌該喝完了。
「舒舒,你平時有什麼愛好?」他切著牛排,優雅地問。
「我啊,」我露出標準微笑,「喜歡看看書,聽聽音樂,爬爬山什麼的。」
實際上,我最大的愛好是躺在沙發上抽煙喝酒打遊戲。
一頓飯吃得我渾身難受。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我找了個借口。
「周先生,
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朋友就在附近。」
我把他忽悠走,立馬拐到餐廳後面的巷子裡。
憋S我了。
我從包裡掏出煙,卻發現打火機不見了。
我把包翻了個底朝天。
「草。」
正在我煩躁的時候。
「啪嗒」一聲。
一束溫暖的火光在我面前亮起。
我愣了一下,湊過去點著了煙。
深吸了一口,我含糊地說。
「謝了。」
我抬起頭。
看清了那個給我點火的人。
是陸許。
12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
頭發好像也精心打理過。
跟平時在公司那個不修邊幅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巷子裡的燈光很暗,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氣氛有點尷尬。
「好巧啊,陸總。」我先開了口,「你也來這兒吃飯?」
他沒回答,隻是定定地看著我,他亮晶晶的眼睛愈發暗淡,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有點像是出軌被老公抓包。
「他是誰?」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夾雜著他常抽的長白山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天。
這是我們冷戰一個月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陸許見我不說話,從我手上,把我抽了半截的煙拿了過去。
放進自己嘴裡,深吸了一口。
然後緩緩吐出煙霧。
其實之前,兜裡沒錢的時候,他也管我要過煙屁股,但是他今天這幅樣子,不得不說,確實挺帥的。
胡子打理過,剪裁得體的西裝襯衫。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就算孟琪是他的小女朋友,我的反應也太大了。
我和陸許之間的關系,其實很微妙,比朋友更熟,但是止步於此。
六年,我們從來沒有因為誰產生分歧,我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在公司給了我最大的權力。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我低著頭,避免再跟他眼神接觸,試圖讓自己清醒。
「陸總,其實我反思過了,那天我的反應是有點過激了。」
他沙啞的嗓子開口,「舒舒,看著我,告訴我,他是誰。」
巷子裡的光線很暗,
他抽煙的姿態卻很清晰。
我沒有理他,清了清嗓子。
「陸總,不管孟琪跟你什麼關系,」我低著頭,看著地面,「既然她是您親自招進來的,我總要給您幾分面子。」
「……」
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發出「噗」的一聲。
我抬頭,他好像在憋著笑。
緊接著,他像是忍不住了,靠著牆哈哈大笑起來。
「孟琪?」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我被他笑得莫名奇妙。
「她,」陸許終於順了口氣,看著我,「是姜總的女兒。」
????姜總?那個富婆姐姐??
我:「???」
我腦子卡殼了。
「姜總?她看起來也就三十多啊!
女兒都這麼大了?」
「保養得好,」陸許又笑了,「她女兒剛畢業,非要來我們這一行體驗生活,姜總就託我照顧一下。」
我恍然大悟,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任舒舒,你都 28 了,業務部總監,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竟然因為這麼點小事跟老板冷戰。
我有些懊惱,不知道是因為氣自己不成熟,還是氣自己因為這種事情跟陸許冷戰。
陸許見我一臉呆滯,笑意更深了。
他把煙摁滅在牆上,朝我走近了一步。
氣氛忽然就不一樣了。
他身上那股古龍水味混著煙草味,又鑽進了我鼻子裡。
「所以,」他低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舒舒,你跟剛才那個男的,在幹嘛?」
我看著他的臉。
離得很近。
他今晚確實打理過了。
頭發吹得蓬松,劉海掃在眉骨上。
他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點喉結的輪廓。
他的睫毛很長,在暗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還有他那雙眼睛。
那雙從大學起,就一直吸引我的,亮晶晶的眼睛。
我的心髒,又開始「砰、砰、砰」地猛跳。
就像那節電影賞析課上一樣。
我忽然明白了。
我為什麼對孟琪那件事反應這麼大?
我為什麼這麼在意他護著別人?
原來我喜歡陸許。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那節希區柯克的課上。
也許是鄰省那個破旅館裡,我給他蓋被子的時候。
也許是這朝夕相處的六年。
我不知道。
但在這一刻,我無比確定自己的心意。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帶,把他往我這邊拽。
他沒防備,被我拉得一個踉跄,慣性使然,他不得不伸出手臂,緊緊摟住了我的腰。
我倆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我抬頭看著他。
他好像被我嚇傻了。
眼睛睜得圓圓的。
我的視線,慢慢落了下去。
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唇形很好看,不薄,唇珠很明顯。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在餐廳喝的那兩杯紅酒上了頭,我忽然覺得渾身發熱。
巷子裡很安靜,我能聽到他壓抑著的呼吸聲。
他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的弧度特別清晰。
「舒舒……」
他的聲音此時又軟又糯。
我腦子裡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我想親他。
就現在。
我抓著他領帶的手緊了緊,仰頭,朝著那片我還不知道味道的嘴唇,慢慢湊了過去。
就在我要更進一步的時候。
「鈴鈴鈴——」
我包裡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13
我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王總」兩個字。
我趕緊接起來,捂住陸許的嘴,把他往巷子外推。
「喂,王總?」
「舒舒啊!在哪兒呢?哥哥想你了!」
王總的大嗓門差點把我耳膜震碎。
「我在外面呢王總,剛……剛吃完飯。
」
「吃完飯正好啊!來『金碧輝煌』!哥哥帶你認識幾個朋友!我們公司的李巖也在這兒!」
我一愣。
李巖?
現在都晚上十點了,這倆人怎麼湊到一塊兒了?
我一邊應付著王總,一邊給他發消息。
【什麼情況?】
李巖那邊遲遲沒回。
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小子賣屁股的事兒,不會是讓廖總夫人知道,跑路來投奔王總了吧?
王總是什麼人,我能不清楚嗎?
他八成是看上李巖那張臉,又想故技重施。
還是這小子被廖總夫人當場抓包,王總暗示我去救人?
「好好好,王總,您等我,我馬上到!」
我掛了電話,拉著陸許就往停車場跑。
「怎麼了?」他被我拽得一個趔趄。
「救人。」
「救誰?」
「李巖!我懷疑他被正主抓包了!」
陸許嘆了一口氣,「……好小子,早晚給他發配。」
15
到了「金碧輝煌」,我推開包廂門。
煙霧繚繞。
李巖正摟著個公主吼麥,王總左擁右抱。
我剛要松口氣。
下一秒,我的視線定住了。
在王總旁邊,還坐著一個男人。
我哥。
我的天。
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腿都軟了,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平地摔。
李巖看見我,也愣了。
又看見我身後的陸許,
他臉「刷」一下,比牆都白。
估計他也沒想到,喊我來救場,能把大老板和大老板的對家湊一桌。
這下好了。
這哪裡是 KTV,這簡直是鴻門宴。
王總倒是喝嗨了,完全沒察覺到詭異的氣氛。
「哎呀!舒舒來了!快坐快坐!」
他拉著我,指著我哥。
「舒舒,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駱總,駱晝!年輕有為啊!」
我哥也看見我了,他顯然也懵了,但裝得比我鎮定。
我臉上瞬間掛上職業假笑。
「駱總,久仰。」
我哥「嗯」了一聲,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陸許站在我身後,淡淡地開口了。
「駱總?」
他的聲音,有點冷。
「就是前陣子,
搶了我們好幾個單子的那位,駱總?」
我哥一聽,也笑了。
「陸總客氣。」
「各憑本事,談不上搶。」
好家伙。
空氣裡已經全是火藥味了。
王總還在那打哈哈。
「哎呀,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他旁邊那個油膩的張總,從我一進來,眼睛就沒離開過我。
「這位漂亮小姐是……」
王總趕緊說:「這是陸總的得力幹將,任總監!」
那張總端著酒杯就過來了,色眯眯地就想來拉我的手。
「任總監,喝一杯?」
我剛要閃躲。
我哥忽然站了起來,擋在我前面。
他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對張總說:
「張總,
我來替吧。」
「別為難小姑娘家家的。」
我的天。
哥,你別添亂了!
果然,我眼角的餘光,瞥到陸許的臉。
黑了。
徹底黑了。
他看著我哥,冷笑一聲。
「駱總真是體貼。」
「不過,任總監是我們公司的骨幹,酒量好得很。」
他走過來,端起一杯白酒。
「倒是駱總,這麼護著我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任總監是你那邊的員工呢。」
他仰頭,一杯酒幹了。
我一看他這架勢,瘋了一樣!
他酒精過敏,他不要命了?!
我趕緊搶在他倒第二杯酒之前,擋在他身前。
「陸許!你別喝了!」
我端起一杯酒,
轉向我哥。
「駱總,我們陸總不勝酒力,這杯我替他!」
我仰頭,幹了。
我哥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看著我這麼護著陸許,明顯是較上勁了。
「任總監真是護主心切啊。」
他端起一杯。
「行。」
「我跟你喝。」
他也幹了。
我:「……」
我真是服了。
我拼命給我哥使眼色,讓他別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