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棋？背景音樂挺特別。」
「……」
陸子昂那邊瞬間安靜，隻剩海浪拍打聲。
他知道瞞不過了。
而且本來就是周煜不喜歡姜枝願，他們各憑本事追她，不帶周煜來玩也沒什麼錯。
陸子昂直接說道：
「我們在海上呢，包了艘郵輪出來玩玩。你最近不是在忙跨國項目嗎，就沒叫你。」
周煜沉默了幾秒，掛斷電話。
然後立刻吩咐助理去查他們出海的人員名單。
他直覺不對。
剛剛電話裡，陸子昂似乎捂住了話筒。
但他還是隱約聽到了，而那道女聲他越聽越熟悉。
很快，助理發來一串名單。
周煜下颌線驟然繃緊，
低聲喊出這個名字。
「姜枝願。」
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專用電梯。
同時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備機，現在。」
「同時申請去那邊的航線。」
7
周煜下了直升機。
沒有驚動任何人，隨手找了個侍應生帶路。
走到保齡球館門口時。
他一眼掃去，全是圈內好友。
周煜目光直接鎖定了人最多的 3 號球道。
那是個殘局：2-7-10。
陸子昂、霍崇安、秦冕幾個正圍著穿淺色旗袍的女生。
「姜小姐，你剛學會打，這已經很厲害了。」
「枝願妹妹，我來幫你補球啊！給你打個 Christmas tree 出來~」
「陸子昂辦事你就鬧心吧，
枝願我來幫你？」
周煜眯起眼，目光落在女生臉上。
等看清我長相。
周煜整個人定在原地足足一分鍾。
才咬著牙低罵出聲：
「艹，見色起意奪人妻的幾個赤佬模子。」
聲音不大。
但陸子昂他們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突然出現的周煜。
男人風塵僕僕，矜貴慵懶的氣質卻沒減分毫。
不過也沒太驚訝。
周煜打來的那通電話，陸子昂已經在三人小群告知過了。
我側頭看到周煜來了。
確實有些意外：「周先生？」
陸子昂三人刷刷轉頭看我，脫口而出：「枝願，你們見過？」
見過還不喜歡。
散光還是沒眼光啊。
周煜眉峰一蹙，
徑直朝這邊走來。
我遲疑了下，點點頭。
「嗯……以前見過的。」
話音剛落。
陸子昂一個箭步攔在了周煜前面，笑嘻嘻。
「來了啊阿煜，這得讓我盡下地主之誼，去喝一杯？」
霍崇安不經意地擋住周煜去路。
秦冕湊過去拍了拍周煜的肩。
「你終於忙完了？正好，陸子昂帶了個非常牛批的調酒師來，你一定喜歡。」
周煜眼神又黑又沉。
視線越過他們仨，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我眨眨眼，歪頭衝他笑笑。
剛想開口。
姜微突然擠過來挽住我胳膊：「姐姐，我頭有點暈，你陪我去……」
「不好意思，
打擾一下。」
周煜語氣算得上溫和。
他沒管姜微，目光緊盯著我。
聲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微顫。
「姜小姐，可以單獨和我聊聊嗎？」
8
我和周煜的初遇。
算得上是處心積慮的意外。
當時從小照顧我的王媽腎衰竭惡化，急需換腎。
但因為種種原因，她放棄了等了許久的腎源。
透析治療也需要大筆費用。
姜家每月固定給我一萬生活費。
杯水車薪。
於是我接受了海城一家高端會員制西餐廳的邀請。
我在抖有個賬號，因拍攝不露臉的超水準小提琴演奏視頻，有了幾十萬粉。
而餐廳經理正好是我粉絲。
他開價：時薪 1K，
每周日來演奏三小時，來回機酒全包。
我答應不隻是他提出的條件。
更因為經理無意間透露：「滬圈太子爺也常來，這也是你打開知名度的好機會。」
我就是因為周煜喜歡聽小提琴演奏。
特意學習並做了這個賬號。
我不需要知名度。
但我需要在正式回去姜家前，提前在周煜心裡留下印象。
我從未有過的幸運降臨了。
首場演出周煜就在。
我選了首他最喜歡，也是我常發在抖上的《哥德堡變奏曲》。
結束後，周煜果然投來了橄欖枝。
「隻需要每周來 D&R 會所演奏 1~2 次，聽眾隻有我。時長你定，時薪一萬，籤合同買社保，如有急事，隨意請假。」
「我是你的忠實粉絲。
別誤會，以上言論沒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想法。」
周煜勾了勾唇，補充道，「你的賬號小願望，我已經特關了半年。」
我心尖猛地一跳，但沒立刻答應。
直到第二天才回復周煜。
「我可以答應你，但隻能排在周日白天。」
我開門見山地說。
「每周日晚餐廳的兼職我還是會繼續做，我需要錢。」
「我目前大四，雖然課少，但是其他時間我還有一份實習工作需要兼顧。」
「然後……我家裡不知道我這份工作，也不喜歡我在外拋頭露面。我隻會用小願望這個身份和你籤訂合同，雙方按壓手印。當然，為了公平，你的身份也可以保密。」
周煜私下有稍稍調查。
「小願望」住在淮水，家裡有個嬸嬸重病需要大筆錢。
他點到為止，沒再深挖——
確認小願望身份屬實就夠了。
周煜沒有絲毫猶豫，點頭道：
「可以。」
籤合同時，他落款籤的「周」。
9
之後半年。
我借此窺見了更多周煜的習慣。
周煜喜歡休息時看推理小說，我不動聲色地記下書名。
因此和他線上聊天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周煜有輕微失眠。
每次聽我演奏時，可以短暫入眠。
但睡前需要酒精助眠。
我特意學了調酒，每次演奏結束離開前。
會調杯他常喝的幹馬天尼放在桌上。
我和周煜的相處漸漸熟絡起來。
又是一個周日。
暴雨，航班被取消。
周煜接我回了 D&R 會所，他在這給我備了間專屬休息室。
睡前我照例給他調了杯幹馬天尼。
給自己調了杯草莓氣泡雞尾酒。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時。
周煜第一次問我：「幾乎很少看你提起父母。」
我沉默片刻，擠出一抹笑。
「我從小是嬸嬸帶大的，他們不太喜歡我。」
「或許是，我出生帶著厄運？」
周煜很認真地搖頭。
他聲音微啞：
「小願望，你嬸嬸如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提。」
我沉默片刻。
「不用了周先生。」
「嬸嬸她出院回家了。」
醫生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她不想最後的時間都耗在醫院。
那晚，我第一次喝得半醉，趴在桌上睡著了。
但我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周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一個溫熱的吻落在我額頭。
他起身抱我進了休息間，低聲說了句：「晚安，願願，以後你會一直好運。」
這一刻起，我知道。
計劃達成了。
那天之後，我和周煜再沒見過。
王媽過世，我被姜家正式接回。
拔出淮水的電話卡前，我給周煜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周先生，很抱歉，我需要請假一段時間。我要回趟老家，歸期不定。】
10
我以為回到海城很快就能見到周煜。
然後名正言順地掉馬，進行下一步。
但沒想到，
直到此刻，我才見到他。
還挺意外的。
之前我一直以為周煜不來接風宴。
是知道了真相——
不滿我用小願望的身份蓄意接近欺騙他。
所以我用了備選方案。
但沒想到周煜是單純不在意不關注未婚妻「姜枝願」。
鹹澀的海風撲面而來。
周煜站在甲板上，轉身，目光鎖住我。
一字一句道：「小願望，姜枝願？」
我彎起嘴角，歪頭回應：「周先生，周煜？」
為了緩解氣氛。
我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周先生，我回來海城時就看過未婚夫的照片，認出了你。」
「我以為你也是。我以為秦冕說的是真的，你看不上我這個鄉下來的未婚妻。
」
「原來你才認出我呀，這樣我就放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感覺周煜的眼眶似乎瞬間紅了。
「沒有。」
「這段時間，我給你發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後來我得知了你嬸嬸過世的消息。你一直不喜歡提及家裡，這次回老家肯定有什麼大變故，你又一直很注重自己的隱私，怕你不開心，所以我沒有擅自去查你的背景，想等你回來親口說。」
「小願望，我很擔心你，一直在等你回復。但我現在很後悔，沒有打開周家給我的那份資料。」
周煜語氣沉了幾分。
「秦冕那幾個都是不著調的花花公子，你別上他們當被騙了。」
他抬眸看向我，認真道：「姜枝願，對不起，讓你誤會了這麼久。我不願意和陌生人聯姻，
是因為我心裡一直記掛著小願望，你可以別生我氣嗎？」
我有點意外周煜竟然會這麼「乖」。
他之前給我的感覺一直是矜貴疏離、帶點強勢的。
我直視他，聲音很輕：
「周先生，我沒有生氣。其實婚約母親已經打算換人，我和你也確實沒那麼相配。」
或許是想到了我和他提及過的「我出生帶著厄運」。
周煜眼神冷了幾分。
「配不配，姜家說了不算。更何況他們也不配操控你的人生，想魚目混珠，我不同意。」
看著他臉上的冷意。
心底有莫名的情緒翻湧而來。
是計劃達成的輕松，又或許是別的？
我舔了舔發幹的唇。
「先回船艙吧。」我下意識搓了搓冰涼的手臂。
見周煜還站在原地不動。
我嘆了口氣，眼眶微紅：「周煜，不隻是我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
「還有從小照顧我到大的嬸嬸過世，對我打擊還挺大的，我現在暫時還沒有精力處理感情的事情。」
「我答應這次出海來玩，隻是想來散散心而已。」
周煜聞言卻笑了。
「好，我知道了。」
「願願，和你的婚約，我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姜家欠你的，也得還你。」
最後這句，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陰狠。
我轉身快步走進船艙。
唇角無聲勾起。
雖然真誠是必S技，但一直真誠是沙比。
11
晚上十點，郵輪冰場。
周煜和陸子昂他們三人打了一個多小時自由冰球。
陸子昂挨了揍還嘴硬：
「周煜，
想追枝願你還得排隊，你是最後來的！」
周煜反手又是一記肘擊。
「她是我未婚妻。」
霍崇安冷笑：「也不知道誰一開始看不上。」
陸子昂：「嘶——就是就是！」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外面加油添醋，我隻是說我不會和不喜歡的人結婚，什麼時候變成了看不上鄉下來的未婚妻？！」
周煜力道更狠，眼神凌厲地掃過三人。
「而且搞清楚，是我最先認識她的。」
誰都沒留情面，四人身上都掛了彩。
結束後。
秦冕低頭掃了眼手機，立刻摘頭盔脫冰鞋：
「有點事要處理，我先回房洗澡了。」
陸子昂癱在冰面上喘氣：「菜雞，你剛不是還說要再來一局？
沒實力。」
周煜目光銳利地看著秦冕離開的方向。
果斷卸下裝備跟了出去。
霍崇安和陸子昂對視一眼。
不明所以，但跟。
與此同時。
我剛從汗蒸館出來，準備回房洗澡。
迎面撞上姜微。
「好巧啊姐姐，你也來汗蒸呀。」
她拿起侍應生遞來的溫水一飲而盡，順手把另一杯遞給我。
「汗蒸完得補水，姐姐你也喝。」
侍應生飛快地衝我眨了下眼。
我接過水杯，喝了幾口：「謝了。」
姜微笑得眼睛都在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