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必須在下一次「警告」升級之前,找到確鑿的證據,揭開這血腥復仇背後,那更加令人發指的真相。


 


而突破口,現在隻剩下一個——在看守所裡,那個背負著巨大秘密、內心在真相與恐懼間劇烈掙扎的少年,顧夜。


 


我需要想辦法,再見他一面。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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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的電子音像毒蛇一樣纏繞在耳邊。


 


警告是明確的,也是危險的。


 


他們知道我還沒放棄,知道我仍在黑暗中摸索。


 


停職不僅是為了阻止我審訊顧夜,更是為了切斷我官方調查的渠道,讓我變成「瞎子」和「聾子」。


 


但我從來不是隻會依靠官方渠道的警察。


 


我的「天賦」讓我習慣於在規則的邊緣行走,

依靠自己的方式追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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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莫發來的信息指向性太明顯了。


 


顧明濤的公司、市局附近的號碼、福利院的匿名捐款和監控升級……這些碎片拼湊出的畫面令人不寒而慄。


 


張建軍的S,顧家滅門,不僅僅是復仇,更可能是一場針對某個黑暗秘密的清理與滅口。


 


王強副隊長在這個節骨眼上的介入,讓他身上的疑點急劇放大。


 


我不能坐以待斃。


 


顧夜是關鍵,但直接接觸他現在風險太高,容易打草驚蛇。


 


我需要另一條路,一個能繞過監視,直接觸及核心的突破口。


 


我想起了顧家滅門案現場,那個被兇手翻動過的音樂盒和首飾盒。


 


兇手取走了顧太太的小提琴項鏈。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

這項鏈和十二年前的秘密有關,那麼,它會不會是某種信物?


 


它現在在哪裡?復仇者拿走它,是為了收藏,還是為了用它來證明什麼?


 


還有顧小雨。


 


她是這個家庭裡最無辜的受害者,年僅十二歲。


 


兇手為何連她也不放過?是因為她恰好目睹了什麼?


 


還是因為……她也可能知道些什麼?


 


比如,關於她母親那條不尋常的項鏈的來歷?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中形成。


 


我不能去見顧夜,但我可以去見另一個人——顧明濤的前妻所生的兒子,也就是顧小雨同父異母的哥哥,顧言。


 


根據案卷,他常年在外地工作,與顧明濤現任妻子李婉及顧小雨關系淡漠,案發後回來處理喪事,但配合調查後便很快離開了。


 


他似乎被排除在這個家庭復雜的秘密之外。


 


但直覺告訴我,血脈的聯系和疏離的關系,有時反而能提供一種獨特的視角。


 


他或許不知道核心秘密,但可能無意中知曉某些被其他人忽略的細節。


 


特別是關於那條項鏈,或者關於他父親顧明濤的某些不為人知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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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過私人關系,很快查到了顧言暫時落腳的酒店。


 


我決定冒一次險,直接去見他。


 


為了避免被跟蹤,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選擇了地鐵加步行的方式,在城中繞了幾個圈子,才來到顧言所在的酒店樓下。


 


顧言對於我的深夜到訪十分驚訝,甚至有些戒備。


 


他三十歲左右的樣子,面容憔悴,帶著失去親人的悲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沈警官?你不是……被停職了嗎?」


 


他隔著門鏈,疑惑地看著我。


 


「正因為我被停職,所以才更需要盡快查明真相,還你家人一個公道,也還我自己一個清白。」


 


我坦誠地看著他。


 


「我需要你的幫助,顧先生。問幾個問題就走,關於你父親,還有……李婉阿姨的一條項鏈。」


 


聽到「項鏈」,顧言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解開門鏈,讓我進了房間。


 


房間很整潔,幾乎沒什麼個人物品,透著一種臨時的疏離感。


 


我直接切入主題。


 


「顧先生,你對你父親和李婉阿姨的婚姻了解多少?你知道李婉阿姨有一條珍愛的小提琴造型的銀質項鏈嗎?


 


顧言點了支煙,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們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爸和我生母離婚後,才和李婉在一起的。那條項鏈……」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我好像有點印象。很多年前了,那時候李婉還沒正式嫁給我爸。有一次家庭聚會,她戴過,當時我還小,覺得挺別致,誇了一句。」


 


「她當時很高興,說那是她最重要的東西,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和福利院陳院長說的,小北的小提琴胸針是「媽媽留給他的」,幾乎如出一轍!


 


是巧合?還是……


 


「你確定是她母親留給她的?


 


我追問。


 


顧言皺了皺眉:


 


「她是這麼說的。不過……現在想想,有點奇怪。」


 


「李婉的娘家條件很一般,她母親好像就是個普通工人,怎麼會留下這麼一條看起來還挺精致的銀項鏈?」


 


「而且,她後來好像就很少戴了,隻是當個念想收著。」


 


一個出身普通的工人家庭,留下一條精致銀項鏈作為遺物,這本身不算太奇怪。


 


但結合小北那個同樣是小提琴造型、被說是母親遺物的塑料胸針,就顯得極為可疑了!


 


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難道李婉和小北的母親,有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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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你再仔細想想,關於這條項鏈,或者你父親和李婉在一起之前的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比如,他們是不是在某個特定時間、特定地點認識的?」


 


顧言努力回憶著,煙霧讓他的表情有些迷離。


 


「具體我不清楚……好像聽我爸偶爾提過一嘴,說他是在一次……慈善活動上認識李婉的。」


 


「對,好像就是去一個福利院做捐贈的時候……」


 


星輝福利院!


 


我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線索串起來了!顧明濤通過慈善捐贈認識李婉。


 


而捐贈的對象,很可能就是星輝福利院!那個時候,小北還在世!張建軍還在那裡做保安!


 


李婉的項鏈,小北的胸針,福利院,慈善捐贈……這些點之間,一定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


 


「是哪家福利院?什麼時候的事?」我聲音有些發緊。


 


顧言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爸那人……你也知道,表面光鮮,其實……」


 


他欲言又止,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鄙夷,又像是無奈。


 


「其實什麼?」我緊追不舍。


 


顧言掐滅了煙頭,嘆了口氣:


 


「其實他沒那麼幹淨。早些年做生意,手段就不太光彩。」


 


「後來雖然洗白了,但我知道,他私下裡和一些……不太正經的人還有來往。」


 


「這次出事,我雖然難過,但說實話,我並不完全意外。」


 


不太正經的人?是指張建軍之流?

還是更龐大的……?


 


我還想再問,顧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對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窗邊接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敏銳的聽力還是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我知道……她來了……問了項鏈的事……嗯,放心……我不會亂說……」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在向誰匯報?電話那頭是誰?


 


掛斷電話,顧言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之前的疏離和禮貌:


 


「沈警官,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抱歉,

我有點累,想休息了。」


 


我被下了逐客令。


 


顯然,那個電話警告了他,或者給了他某種指示。


 


我站起身,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但此行並非全無收獲。


 


李婉的項鏈被聲稱是「母親遺物」,顧明濤在福利院慈善活動認識李婉,顧明濤生意不幹淨……這些信息,都將矛頭更清晰地指向了星輝福利院和那段過往。


 


而顧言接到的那個電話,更是證實了確實有一股力量在暗中監視並試圖引導一切。


 


我之前的行蹤,很可能已經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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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酒店,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


 


敵暗我明,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我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


 


老莫那邊應該還有更深入的信息沒挖出來。


 


我找了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角落坐下,再次聯系老莫。


 


「老莫,再加急查兩件事:第一,十二年前,顧明濤和李婉相識前後,他們對星輝福利院的所有捐贈記錄、活動記錄,越詳細越好。」


 


「第二,重點查李婉的背景,特別是她的家庭,她母親的情況,以及她那條小提琴項鏈的可能來源。」


 


老莫在那邊哀嚎:


 


「姐姐,你這是要讓我把人家祖墳都刨出來啊!加錢!必須加錢!」


 


「少廢話,快查!」


 


我掛了電話,心情卻愈發沉重。


 


顧夜、小北、張建軍、顧明濤、李婉、王強、還有那個神秘的復仇者……所有人都被一條鎖鏈緊緊捆綁在一起。


 


而這條鎖鏈的核心,似乎就是星輝福利院,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侵害未成年人的黑暗勢力。


 


我現在需要決定下一步棋怎麼走。


 


是冒險再去接觸可能被嚴密監視的顧夜?還是從李婉的背景和小提琴項鏈的來源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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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凝神思考時,咖啡館的電視上開始播放早間新聞。


 


一條本地快訊吸引了我的注意:


 


「……本臺最新消息,備受關注的『顧氏滅門案』又有新進展。」


 


「據知情人士透露,警方在嫌疑人顧夜家中發現關鍵性物證,進一步證實了其作案嫌疑。」


 


「同時,負責該案的主要偵辦人員之一沈某,因涉嫌違規辦案,目前正接受內部調查……」


 


電視畫面下方,甚至還配了一張我模糊的側面照片。


 


「知情人士?」


 


「關鍵性物證?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這是赤裸裸的輿論操縱!


 


是要把顧夜徹底釘S,也是要把我徹底搞臭!


 


王強!一定是他!他等不及了!


 


我必須更快!必須在他們偽造出更多「鐵證」之前,找到真正的答案!


 


我猛地站起身,衝出咖啡館。


 


現在隻有一個地方,可能還藏著最直接的證據——顧家別墅!


 


那個案發現場!雖然已經被警方封鎖勘查過,但也許,還有被忽略的、隻有我才能「嘗」出來的秘密!


 


尤其是,李婉的首飾盒!兇手取走了項鏈,但盒子本身,會不會還殘留著某種「味道」?


 


某種能指向真兇身份的味道?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顧家別墅的地址。


 


我知道擅自闖入被封現場是嚴重違規,

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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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凌晨,街道空曠。


 


出租車疾馳而去。


 


我卻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透過咖啡館對面的車窗,冷冷地注視著我離開的方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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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別墅坐落在城西一處高檔小區。


 


命案發生後,這裡便被黃色的警戒線封鎖,在黎明前的灰暗天光下,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墓。


 


我讓出租車在隔著一個路口的地方停下,付錢下車,隱匿在行道樹的陰影裡,觀察了片刻。


 


小區保安亭亮著燈,但值班的保安似乎在打盹。


 


警方的主要看守力量應該已經撤了,畢竟現場勘查早已結束。


 


但這不代表這裡無人關注。


 


王強的人,或者那個復仇者,都有可能盯著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了帽子,借著綠化的掩護,繞到別墅的後面。


 


後院有一扇通往廚房的小門,案發後應該也被貼了封條。


 


我需要找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入口。


 


我的目光落在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戶上——那是顧小雨房間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