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半天他才咬牙擠出一句話:“皇妹這些天去哪兒了,怎麼都不來弘文館?”
我誠實道:“前些日子臣妹感了風寒,在宮中養病。”
他的眼中劃過一抹驚疑,試探地問道:“隻是風寒?”
我佯裝不知,睜著無辜的眼睛,“自然,皇兄是怎麼了?是不是也感了風寒,怎的看著臉色如此不好?”
齊舒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從我的臉上看出絲毫破綻。
“的確是感了風寒。”
他收回目光,眼中很是不耐,一言不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環視一圈,
根據花娘的述說,我大致知曉了那夜船舫之上的幾個人。
他們見了我,像是見了惡鬼一般紛紛低下頭去,很好辨認。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得了花柳病,即使是齊舒有太醫的診治,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得了那種髒病。
多虧這群人平時明面上裝得正人君子,背地裡沾花惹草。
就算來日東窗事發,也沒那麼容易想到是我在背後害他們。
更何況,就算知道了是我,涉及太子與公主,他們誰敢把花燈節那夜的事說出來?就算是齊舒也隻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
半天下來,齊舒心不在焉,沒等結課就急匆匆地走了。
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中難得一陣快意。
真想親眼瞧瞧,一國儲君得了花柳病會不會被千夫所指。
要知道,齊舒為了維持自己光風霽月的形象,
東宮現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就是想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都不能。
又過了半月,我明顯感覺到父皇來椒房殿的次數少了。
母妃憂心忡忡地拉著我左看右看,“外面都說太子得了花柳病,東宮卻連半個姬妾也沒有,可想而知太子的真實面目。”
沒有父皇的允許,母妃不能走出椒房殿一步,可太子得了花柳病這件事還能傳到她耳朵裡,就知這件事鬧得有多大。
我該感謝齊舒花燈節的設計。
若非如此,皇後早就查到我頭上來了,可齊舒不敢說,因為一旦說了,他的太子之位可就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僅僅過了兩天,皇後杖斃了東宮的一批婢女。
說是她們染了髒病,還連累了太子,打S以儆效尤。
如此一來,雖然不曾廢太子,
齊舒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形象仍是一落千丈。
人們總是對完美面具下的醜陋津津樂道,齊舒那副完美的面具一旦被撕下了一個缺口,日後再如何彌補也無濟於事。
【6】
勉強平息了太子的事,父皇又來了椒房殿。
這一次,母妃的勾引也不能平息他的欲火,他看向我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欲望。
從小到大,為了滿足他的惡趣味,我沒有自己的宮殿,就與母妃一起蜷縮在象徵著寵愛的椒房殿內,這是他自以為的馴化。
他從來沒有把我當成女兒看待。
“湄兒和你母妃一樣美,這麼多年,你學會你母妃的乖巧柔弱了嗎?”
看吧,這才是他的目的。
我強忍住嘔吐的欲望,低眉順眼地任憑他那雙油膩的大手在我的脖頸處流連。
母妃想要阻止,可我似乎明白了,這樣才是父皇想要的。
九五之尊,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天底下從來都不缺美貌的女人。
越位高權重的人,越有著不為人知的變態心理。
他享受的隻不過是那份獨特的徵服感和背德感。
於是我搶先一步將頭乖巧地倚靠在父皇的手中,平靜地開口:“兒臣聽憑父皇處置。”
母妃微微瞪大了眼睛。
父皇眼中的欲望突然消退不少,他皺了皺眉,手微微移開了。
我懵懂地揚起頭看他,母妃反應過來,她發出動靜將父皇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母妃竟然向椒房殿外跑去,在父皇伸出手阻攔他的時候,一口咬在父皇的手臂上。
“你放過我吧!你放我走吧!
”
母妃的失控和癲狂讓父皇重新升起了徵服的欲望。
他雙手扯住母妃的衣裳,眼角猩紅。
他掐住母妃的脖子,低聲道:“愛妃不乖了,看來朕最近對你太好了,又該調教你了。”
他狠狠地將母妃壓在床榻之上,動作粗暴,充滿了凌辱的意味。
我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手心的肉裡。
母妃被拖走的時候,表情分明是慶幸,慶幸她又一次護住了我。
隔著一簾屏風,母妃痛呼哀求的聲音時不時傳來。
這道屏風那麼薄,那麼透,可我仿佛怎麼都推不開。
【7】
及笄之後,我不再去弘文館。
如我一般適齡的公主都在等著出嫁,出宮建府。
但我明白這般美滿的命運不會降臨在我的身上,
我隻能另闢蹊徑。
終於,我將目光鎖定在少年將軍裴烈身上。
他剛打了勝仗回朝,可代價是一隻手臂被廢,再也拿不起劍。
據說他為人狂妄自大,剛愎自用,若非已故老將軍留給他的軍師,他此次能不能有命回來都兩說。
最重要的是,裴烈有克妻之名,一連訂下了兩門親事,與之訂親的女子都接連早逝,再無人敢接近他。
如今他班師回朝,落下殘疾,朝廷如何看都是要補償他的。
朝臣的意思是選一位公主安撫他,父皇自然答應。
公主而已,不就是對內拉攏朝臣,對外和親安撫的工具嗎?
可我的那些皇姐皇妹們都不是傻子,誰也不願意嫁給裴烈,為此父皇頗為頭疼。
若是選的人不好,與裴烈鬧成了仇,傳出去還以為皇室苛待忠臣。
於是在裴烈的慶功宴上,我當眾跪下,“父皇母後,兒臣自幼欽慕裴將軍驍勇善戰,勇冠三軍,兒臣鬥膽懇求父皇與母後賜婚!”
此話一出,滿座哗然。
即使早有消息傳出皇帝會在裴烈的慶功宴上指婚他與某位公主,可我眾目睽睽之下大膽示愛讓所有人都吃驚不已。
裴烈更是面容錯愕,眉頭緊鎖。
世人將母妃冠以妖妃之名,而我自然就是妖妃的女兒,雖受寵,卻為人所不恥。
父皇面沉如水,他不希望自己即將到手的獵物跑掉情有可原,可皇後恨不得宮裡少一個狐狸精。
皇後率先開了口,“既然你有這份心,本宮就成全你,賜婚你與裴將軍。”
我忙不迭地謝恩,皇後的家族在明齊朝堂之上根深蒂固,
父皇不會輕易駁了她的面子。
所以我專程選在皇後在的時候開口求賜婚。
坐回原本的位置後,我感覺上座有兩道陰冷如毒蛇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身上。
一是父皇,二是太子。
父皇將我視作同母妃一樣的禁脔,如今我即將掙脫命運,他怎能甘心?
而齊舒一直懷疑當初得花柳病是與我脫不了幹系,雖然發現得早保住了性命,可風光不再,太子之位搖搖欲墜,隻是一直沒有證據。
我對這些不善的目光統統視而不見。
找一個男人傍身,從來都不叫新生,我要的遠遠不止於此。
【8】
正月初二,我順利出嫁。
離宮之際,我回握住母妃冰冷的雙手,溫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淚。
她已經多年未曾見到陽光了。
她的肌膚仍是晶瑩剔透,潔白如玉,沒有一絲皺紋,整個人透著柔弱無骨,惹人憐愛的意味。
可她痛恨這樣的自己。
我伏在母妃耳邊,輕聲道:“母妃,請您相信兒臣。”
我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母妃也不能。
看著母妃眼裡漸漸升起的一點光,即使再不舍,我也要昂首挺胸地往宮外走去。
太子作為兄長送我出嫁。
蓋頭之下,我輕輕笑道:“皇兄,臣妹有個秘密想要告訴你。”
齊舒心不在焉,“哦?”
我聲音溫柔得好似要掐出水來,“花燈節那夜,我根本就沒有去皇兄的船上。”
“你!”
齊舒倏然瞪大了眼睛,
下意識地就想要撲過來掐住我。
我正要躲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我的面前,“太子殿下,吉時到了,容臣迎公主入府。”
裴烈高出我許多,映入眼簾是他後背刺眼的紅,以及撲面而來的雄性氣息。
他擋在我與齊舒之間,讓我微微一怔。
齊舒忌憚裴烈,果然停住了手裡的動作。
我迅速調整好狀態,臨走時對著齊舒笑道:“皇兄,臣妹並非故意爽約,而是,有其他兄長相邀。”
我眨了眨眼睛,隨即上了裴烈來接我的花轎。
留下齊舒呆愣在原地,思索著我話裡的含義。
他向來看不起女人,比起我給他下套,他更願意相信是有別的皇子在背後指使我,故意讓他染上花柳病,好謀取太子之位。
拜堂的時候,
我能感到裴烈的目光好幾次落在我的身上。
也許他是在好奇,好奇我一個公主,為何能讓太子露出如此忌憚厭惡的神情。
不過他與齊舒一樣的自大,不會把女人放在心上。
新婚之夜,我端莊順從,嬤嬤怎麼教的我便怎麼做。
我能察覺出裴烈的興致不高,也是敷衍地應付著,大抵是見多了我這樣的女子。
為了展現我對裴烈的愛慕,我甚至沒有去公主府,而是隨裴烈住在將軍府內。
每日晨昏定省,侍奉婆母,甚至不拘著裴烈納妾。
漸漸地,我曾經那些不好的名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說我性子軟,為人懦弱,但還算溫順,娶回家做個賢妻還算湊合。
【9】
裴烈待我不算好也不算壞。
想來是我展現出來的溫順服從讓他實在沒有欲望,
他納了幾房小妾,收了幾個通房丫鬟。
我一視同仁給了賞賜,婆母倒是很高興,將管家權放心交給了我,整日就等著抱孫子。
朝廷給裴烈封了侯爵,既不能上戰場打仗,裴烈轉而醉心官場,鑽研升遷。
出嫁那日我的話給了母妃極大的鼓勵,她與父皇相處了那麼久,終於摸清了其中的關竅。
她求著父皇給她的父兄加官晉爵,父皇大手一揮,聖旨就送到了外祖和舅舅手中。
父皇隻不過將母妃和我看作小貓小狗,聽話的時候就隨手給點獎勵,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感恩戴德。
有了這層關系,裴烈又漸漸對我關心起來。
他對我說:“你若是有空就多進宮陪伴母妃,陛下如今仍龍精虎猛,若是母妃能再得一子…..”
剩下的話裴烈沒有說完,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些年,朝堂之上對太子不滿的態勢愈演愈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太子得過花柳病,誰也不敢把女兒送進東宮。
民心不穩,父皇早有廢太子之意。
可裴烈不知道,母妃早年被灌下了太多避子湯,生下我已是實屬萬幸,怎會再有孩子?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欲言又止。
在裴烈疑惑的眼神之中,我咬牙道:“父皇膝下子嗣不多,與我又不甚親近,母妃身子弱,怕是沒有再誕育龍嗣的福分了。”
裴烈眼中難掩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