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他們的心髒上,讓他們震顫不已。
「孤讓你們給宋嬌嬌準備成親用品,可為什麼屋裡的這些物品,上面的年歲、生辰,乃至姓名,都是別人的?」
宋家幾人嗫嚅著答不出話來。
謝雲墨聲音瞬間沉了下去。
「你們平日裡,就是這樣寵愛未來太子妃的?」
謝雲墨本就氣場迫人,不怒自威。
更何況現在是真動怒了。
一群人瞬間嚇得面如土色,不住地邊磕頭邊喊恕罪。
在低頭抬頭的間隙中,宋清月餘光忽然瞥見了太子的正臉。
那一刻,她渾身的血液凝固了。
「……阿墨?」
那不是之前被宋嬌嬌撿回家的那個野男人嗎?
電光火石間,宋清月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她雙腿發軟,眼前發黑。
原來如此。
原來那個人就是太子。
原來他今日前來,就是特意為宋嬌嬌復仇的。
可笑他們一家,剛才竟還拼命裝得和宋嬌嬌骨肉情深。
但其實都是無用功。
因為,太子早就見過無數次他們欺負的宋嬌嬌了模樣。
他們一家,其實從收到東宮旨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陷入了太子布下的深淵,再無脫身的可能了。
謝雲墨被揭穿了身份,也懶得再裝了。
「既然還記得孤,那今日,孤就同你們好好算算新仇舊帳。」
他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其一,N待準太子妃,是為對皇室大不敬。」
「其二,
讓你們準備太子妃的庚貼,你們卻準備了另外一人的,是為藐視皇命。」
「其三,數月前,你們將孤的傷藥換成了催情藥,是為對皇族意圖不軌……」
聽到最後一條,宋清月猛地瞪大了眼睛。
催情藥那件事,她當初明明一直躲在幕後,毫無破綻。
太子怎麼可能會知道那是她做的!
宋清月忍不住嘗試著分辯道:
「殿下明鑑!」
「那催情藥是宋嬌嬌給您下的,不是我們啊!」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謝雲墨一個極為陰鸷的眼神。
那是一個不知道在心計和暗算裡浸泡了多久的眼神。
銳利至極,仿佛能夠直接穿透人心。
沒有人能夠在那樣的眼神下說謊。
宋清月猛地閉上了嘴。
然後,她就聽見了冰冷冷的一句:
「其四,直呼太子妃名諱,罪加一等。」
這下,她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數罪並罰,本該千刀萬剐,不過——」
謝雲墨語氣一轉,忽然多了幾分詭異的溫和:
「孤與太子妃成親在即,不宜見血。所以,孤隻罰你們把自己做的事受一遍,就可以了。」
在眾人不安的眼神中,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子。
「你們當初給孤下的催情藥,效力確實很足。」
「所以孤一直很好奇,若是將百倍之量,用在一人身上,那會是什麼光景呢?」
霎那間,宋家人的臉徹底變得慘白。
但謝雲墨的語氣依舊如常,仿佛隻是在說什麼好玩的事。
「想來,
那效力一定會如同萬蟻噬心,烈火焚身,足以把一個正常人折磨成神志不清的蠢人吧。」
「你們說,那些天天罵太子妃愚蠢的人,最後自己卻變成了蠢人,那不是很有趣嗎?」
在宋嬌嬌看不見的地方,謝雲墨終於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殘忍暴戾的一面。
宋家人癱軟如泥,已經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在他們即將被守衛拖出去時,謝雲墨忽然又開口了:
「先等等。」
宋家人心頭升起了最後一絲希望。
然而,他們卻隻聽見了一句:
「行刑前,先把嬌嬌的庚貼寫了。」
說這話時,那活閻羅臉上竟露出了真心實意的微笑,溫柔得恍若春風拂面。
「嬌嬌那樣重視我們的婚禮,孤自然也不會讓她有一分遺憾。」
……
另一邊,
我正坐在馬車上。
謝雲墨今日帶我出宮了。
他沒說要去哪,也沒說要去幹什麼。
隻是在到達目的地後,對我輕快地眨了眨眼。
「我去把你的東西拿回來。」
「你就待在這裡,等我回來。」
留下兩句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話後,他就離開了。
可隨著時間慢慢流逝。
我也漸漸開始擔心了起來。
說起來,我和謝雲墨的初遇,就是因為他遭到了刺客偷襲,重傷垂危。
那這次,他會不會也遇見什麼危險?
這個念頭讓我坐立難安。
最後,我還是掀開了車簾,義無反顧地踏進了夜色之中。
深夜的大街空無一人。
我正焦急地左顧右盼,卻不料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抱歉抱歉,是我沒看路……林公子?」
林少景也愣愣地看向了我。
那一刻,他原本慘淡的面孔,瞬間就燃起了火星。
「是你!」
「嬌嬌,你又回到我身邊了,對不對!」
他看起來很是激動,似乎想要上前來擁抱我。
我連忙後退了一步,還貼心提醒道:
「林公子,注意男女之別啊。」
林少景一愣。
隨即,他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為什麼,明明你以前從來不會拒絕我的……」
可我卻比他還要疑惑。
「因為我以前是你的未婚妻,那自然是要對你好的。」
「可現在,我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妻了呀。
」
「和外男保持距離,不是很正常嗎?」
林少景頓時如遭雷擊。
他的臉色迅速慘白,旋即又湧上一層薄紅的怒氣。
「你竟然,你怎麼敢……!」
「宋嬌嬌,你忘了我們才是夫妻了嗎?」
這下,我隻覺得愈發疑惑不解了。
「你在說什麼呀?」
「你忘了嗎?我們早就解除婚約了,當初還是你親手下的藥呢!」
我是好心提醒他。
可林少景卻像是聽見了這世上最鋒利的話,瞳孔驟然一縮。
他不可置信地顫聲道:
「那件事,你都知道了?」
我如實點了點頭。
「對不起,對不起嬌嬌……」
林少景徹底崩潰了,
不斷喃喃著道歉。忽然,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近乎哀求地開口道:
「嬌嬌,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不嫌棄你和別人有染,也不嫌棄你和別人訂過婚。」
「所以,你也原諒我好不好?」
但其實,我根本就沒在聽林少景說話。
從他攥住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全部注意力就都放在他手上了。
因此,他還還沒說完,我就急忙甩開了他的手。
「不行不行!」
「你別碰我,我都說我有未婚夫了啊!」
三番兩次被拒絕,林少景面子上十分掛不住,心裡倏地一下蹿上了火氣。
他忽然莫名其妙問道:
「你那未婚夫,很有錢嗎?」
我想了想,大概確實沒人比謝雲墨更有錢了,於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哼。」
林少景自嘲般地冷笑了一聲。
「你和你姐姐倒是一模一樣。」
「難怪你們都不願意回到我身邊了,伺候有錢人,肯定比陪我住在這種小鎮裡來得舒服,對吧?」
這下,我終於被惹火了。
本來找不到謝雲墨就急,現在又被從前給自己下藥的人陰陽怪氣了一頓……
就是再好的脾氣,也都會被磨沒了。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抬手對準了林少景的臉——
「啪!」
一道脆響後,林少景被扇得偏過了頭。
他捂著臉,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竟然學會打人了?」
「你現在怎麼變了那麼多,虛榮貪財,還仗勢欺人……」
話音未落,
他整個人就忽然被一腳踹飛了出去。
那一腳力道很大。
林少景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令人慘不忍睹。
謝雲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側。
他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她那也算仗勢欺人?」
「現在這樣,才叫仗勢欺人。」
我登時一陣心虛。
自己剛剛打人的畫面,該不會都被謝雲墨看見了吧?
我不安地扯了扯謝雲墨的袖子,小聲道:
「那、那個,我剛剛做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謝雲墨低頭看向我,故作嚴肅道:
「是不太好。」
「啊!那我下次……」
沒等我說完,他就忍不住吻了吻我的頭頂,
輕笑著打斷了我。
「太輕了。」
「我說過會給你做靠山的。所以下回再遇見這種人,你隻管隨心所欲去打。」
……
遠處,林少景被侍衛拖走了。
在徹底消失前,他發出了困獸般悽厲的嘶吼:
「宋嬌嬌,你知道太子是什麼人嗎?」
「你真以為那樣冷血無情、心計深沉的瘋子,會愛上你這種貨色?」
「當心哪一天,你也會成了他的劍下鬼!」
14(謝雲墨視角)
林少景沒說錯。
謝雲墨確實冷血無情、心計深沉。
可若是和他身邊人相比,他倒也算不上最冷血的那個。
謝雲墨出生前。
父親還是當時的二皇子,母親則是一位聞名京城的美人。
夫妻二人原本相敬如賓,生活美滿。
可忽然有一天——
先帝病重,九子奪嫡開始了。
從此,兄弟阋牆,兵戎相見。
偌大皇宮,頃刻就淪為了血肉橫飛的屠宰場。
彼時的父親勢單力薄,就連保全自己都成了問題。
絕望之下,他忽然湧起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雖然他沒兵、沒錢、沒權……
但是,他不是還有一位世間難尋的美麗妻子嗎?
那時的京城,有座天香樓。
它既是貴人們一擲千金的銷金窟,亦是匯聚了各方消息的暗樁。
於是,父親把正懷著身孕的母親送了進去。
那天,他跪在母親面前,痛哭流涕地訴說著局勢是如何危急、自己是如何艱難。
他還發誓,他必定不會讓母親等待太久。
一旦他奪得皇位,他就會立刻前來接她回家。
母親心軟了。
她開始忍著屈辱周旋於各路權貴之間,用美貌換取著金銀與情報,再源源不斷地輸送給父親。
與此同時,她還要保護好自己剛出生的兒子,不讓他被旁人欺負。
那段日子暗無天日,難之又難。
她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父親每個月寄來的書信。
在信裡,父親會溫柔地給兒子取名、會和她回憶當初的相遇、會安慰她很快就去接她……
可忽然有一天,書信斷了。
母親差點急瘋了。
她冒著被老鸨打S的風險,拼命從天香樓逃了出去,想要去見父親一面。
但才剛跑到門口,
她就從客人的談笑裡聽見了父親的名字。
原來,父親早就登基了。
就連妃子孩子都有好幾個了。
而她這個已經淪為妓子的糟糠妻,早就成了帝王不願提及的汙點。
在被利用完後,又被隨手舍棄掉了。
當夜,母親撞牆身亡了。
她S得慘烈。
滾燙血液飛濺在了年幼的謝雲墨臉上,像是深深烙下了一個仇恨的印記。
……
後來,這消息不知怎麼傳入了宮中。
許是一絲愧疚作祟,皇帝將謝雲墨接回了宮中。
沒過多久,謝雲墨就博得了皇帝的好感。
無他。
實在是謝雲墨太優秀了。
他課業勤勉,恭順聽話。
和其他驕縱跋扈的皇子站在一起時,
簡直像是雲泥之別。
於是,皇帝開始試著將一些瑣事交由謝雲墨處理。
無一例外的,謝雲墨把它們處理得幹淨又利落。同時還很注意分寸,從未逾矩。
皇帝滿意極了。
他愈發器重這個省心的兒子,逐漸將更多繁雜政務,甚至是小部分兵權都交到了他手上。
自己則是樂得清闲,醉心沉浸酒色。
可是漸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