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抄作業?」
他像個哈巴狗似的一個勁點頭,雙手合十衝著我。
「拜託你了,今天物理課我睡著了。我爸回家會查作業的,要是看到全是錯題會——」
他用手比劃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那眼神,看著很悲壯。
我不忍,將本子遞過去:「下不為例。」
他手上飛速地抄著作業,嘴裡忍不住哼起歌來。
我再次迅速地捕捉到彈幕。
「我沒看錯吧,黎敘抄物理作業?」
「黎敘,我覺得你在玩火哈哈哈哈哈哈」
我沒搞懂彈幕的意思。
11
但第二天。
黎敘一早來,從校服口袋裡摸出兩個三明治放在我桌上。
我抬眼看他,
他捂著額頭支支吾吾。
「這是……你昨天讓我抄作業的答謝。」
「哦,謝謝。」
我將三明治拿在手裡,準備塞進桌洞。
正好留著中午吃。
黎敘坐下,額頭上腫著個紅紅的包。
「你這?」
我指著他的頭,忍不住問。
他不好意思地再度捂住。
很久後,他磨磨唧唧地欲言又止。
「祝願,你能不能和我回家……」
這還是話痨黎敘嗎?
我一愣。
彈幕開始狂歡。
「我靠黎敘你口出狂言!」
「ber 這劇情發展?我漏看哪一段了?」
他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我爸昨天檢查我作業,看出我是抄的。」
「我都給他解釋了這是我同桌給我講的步驟,他不信,非說我是小猴搜題搜的答案。」
「你不懂,我爸深惡痛絕這種行為。」
他可憐巴巴地眨著眼。
「求你了祝願,幫我解釋一下,不然我一分零花錢都沒有。」
黎敘一連串說了好多。
聽得我腦袋嗡嗡的。
我垂眸盯著手心還有點溫熱的手作三明治,默默點頭。
「好。」
於是放學後,黎敘帶著我到他的座駕前。
「我帶你。」
他拍著胸脯,勢在必得。
我看著停在面前的自行車,以及和它風格極其不符的後座。
「我真笑厥過去,早上黎敘裝後座,我以為是給女主準備的。
」
「他早就算計好了,祝願會同意和他回家吧……」
「這很心機了。」
有彈幕還挺好玩。
我坐在黎敘的後座,他卯足了勁蹬起來。
自行車穿梭在放學的人群中左搖右晃。
黎敘毛茸茸的後腦勺正對著我,短短的發茬在微風裡輕悠悠地晃著。
堪堪騎了幾百米不到。
黎敘連車帶我,被人攔住了去路。
12
黎敘猛地剎車,自行車在原地打了個趔趄。
車前站著的人,是我媽。
我抓著黎敘衣角的手迅速放下。
但那動作還是被她捕捉。
她尖利的呵斥聲響起:「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早出晚歸原來是跟著男人鬼混!」
「還找社會上的混混打你弟弟,
你真是膽子吃肥了。」
正是放學的時間,路上全是學校的同學。
我媽的聲音瞬間吸引到他們的目光,指指點點的聲音不絕於耳。
「什麼叫祝願找混混,那明明是祝賀自己惹的禍事,自己不敢承認就嫁禍給小可愛。」
「這個媽看得我來氣,太狠毒了吧。」
通過彈幕我才了解事情原委。
她想把我從自行車上扯下來,剛一伸手就被黎敘制止。
「阿姨。」
他的聲音很冷,是我從沒感受過的冷漠疏遠。
「我爸媽想請祝願來我家做客而已。」
我媽嗤笑:「你們孤男寡女,誰能知道去哪做客。」
那不懷好意的眼神恨不得將我洞穿。
我習慣於忍受她的欺辱。
但是黎敘不能承受無妄之災。
在我想終止這場鬧劇的時候,一道聲音響起。
「誰說孤男寡女?」
「我來遲了而已。」
人群被撥開,一抹靚麗的身影出現。
彈幕開始瘋狂刷新。
「我靠我靠,女主閃亮登場!」
「路見不平一聲吼啊~」
江晚月就這麼走進我們的視線。
我認得她,是其他同學口中的校花。
原來,她就是女主。
江晚月挽著我的胳膊:「我和祝願一起受邀做客而已,阿姨用把話說的那麼難聽嗎?」
我媽眼神躲閃,不想應對。
「天色不早了,趕緊跟我回家。」
我媽想拉我,卻被江晚月躲開。
江晚月拉著我的手上了路邊一輛黑色轎車。
「結束後我會送祝願回家的,
阿姨不用擔心。」
車停在一幢別墅前,我們一起下車。
黎敘蹬著車風風火火地追上來。
他停下,氣喘籲籲。
「你們也不說等等我。」
「我車轱轆眼看變成風火輪了。」
他的樣子很詼諧。
但我笑不出來。
黎敘扯著我的袖子進了家門。
婉拒了江晚月也要進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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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敘的家大而明亮。
他彎腰給我拿了雙拖鞋:「你穿這個,是我媽新買的。」
望了一圈,我忍不住問:「你爸爸呢?」
「我爸沒下班,我媽……應該遛狗去了。」
「你先寫作業,順便留我家吃個晚飯。」
我剛要拒絕,
黎敘打斷我:「我讓我爸開車送你,別擔心。」
剛才經歷的一切好像不曾發生,他沒提沒問。
我也不想再回憶。
他安頓我在他的書桌前寫作業。
看著黎敘臥室大大的落地窗,舒適的大床,專屬的衣帽間和幹淨不染的書桌。
我一時豔羨。
寫完第三套卷子時,黎敘敲響了房門。
餐桌前,是滿滿一桌子飯菜。
系著圍裙的黎敘局促地搓手,他不自然地揉著後腦勺的頭發。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我就把我會的全做了一遍。」
他正傻笑著,門鎖傳來響動。
一對看著就很般配的男女出現。
「爸,媽。」
我跟在黎敘身後向他們鞠躬:「叔叔阿姨好。」
「你好。
」
黎敘的父母很好相處,一直忙著給我夾菜盛湯。
就連黎敘媽媽養的小狗都可愛地圍著我打轉。
小博美晃悠著尾巴轉來轉去。
「貝貝一定是餓了。」
黎敘媽媽起身。
正在吃飯的我沒忍住抬起頭:「貝貝晚上吃 50g 狗糧嗎?」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滯。
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我伸出手指了指黎敘:「他……他說的。」
他們不解緣由,我一股腦將黎敘在學校話痨的事講了出來。
黎敘看我的眼神之中寫滿了驚訝。
難道……我又說了不該說的。
我緊張地捏住衣角來回搓磨,心裡忐忑得像打鼓。
心裡千遍萬遍地悔恨自己多嘴。
「對不......」
「我去!」
我的道歉和黎敘的驚呼同時發出。
他眼神亮得嚇人:「原來你會說這麼多話!」
「開學之後你和我說話從來沒有超過五個字!」
我張了張嘴,心底的不安一瞬間煙消雲散。
「我就是不愛說話。」
也不敢亂說。
最近可能是被黎敘影響了,剛才忍不住就說了很多話。
從小在學校因為話少,同學們都覺得我不好接觸。
我沒交下什麼知心的朋友。
畢竟友誼建立的前提是溝通。
黎敘樂開了花:「那你以後別再好,嗯,哦,啊了行嗎?」
我抿緊唇。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點頭。
「好。」
「嗯?」他皺眉。
「沒—問—題!」
14
飯後,看著我剛寫完的物理卷子,黎叔叔連連贊嘆。
「祝願,你很有物理天賦。」
我還沒說話,黎敘便湊了過來。
「爸,高一我們學校物理競賽,祝願可是第一名哦。」
「我都說我沒抄,都是我的好同桌給我講題我才懂那麼多。」
他獻寶似的在黎叔叔面前滔滔不絕地誇我。
黎叔叔看我的目光更慈愛了:「你願意跟著我參加全國物理競賽嗎?」
在我滿臉疑惑的目光中,黎敘解釋說:「我爸是 A 大物理教授。」
我瞬間懂了彈幕裡那句「玩火」的意思。
抄物理作業。
黎敘他是怎麼敢的。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物理競賽有一筆不菲的獎金。
真能拿下來,我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就不用再發愁了。
不僅如此,黎敘央求我給他補課。
他在床上翻滾了不知幾個來回:「求你了祝願。」
「答應吧,給我補課!」
「我爸說每進步一名獎勵我一萬,你補一天我付你……二百!日結!」
他晃著兩個手指頭:「有錢不賺,是傻子。」
「黎敘是在撒潑打滾嗎?哈哈哈哈,有點可愛。」
「男二不會是喜歡祝願吧?」
「按照劇情,給男二補課的不應該是女主嗎?這樣才能讓男主吃醋啊。」
眼前的彈幕還在翻滾。
讀者將故事內容都劇透給了我。
作者筆下,黎敘因為和男主搶江晚月,下場悽慘。
思緒回籠。
看著黎敘亮晶晶的眼睛。
我點頭同意:「好。」
「可以帶我一個嗎?」
臥室門口,江晚月的頭俏皮地探出來。
黎敘從床上蹦起來:「你怎麼在我家?」
「送點東西。」
江晚月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頭發玩:「你開小灶可不能忘了我。」
黎敘眉頭皺得緊緊的。
半晌,他咬牙應下。
「可以,隻要你掏錢。」
「為什麼突然形成了一個詭異的三人組?」
「對啊,男二!你怎麼不追在女主後面情情愛愛,我很想看!」
15
黎敘不笨。
很多題一點就透。
江晚月更聰明,隻是偶爾和我探討幾道難解的物理題。
說是給他們補課,但多數時間我都是自己安靜地完成作業。
我辭了餐館的工作,老板得知我做家教後,很開心。
「這就對了,你的手呀是寫字翻書的,用來洗洗涮涮就可惜了。」
我不用在矮茶幾上寫作業,更不用擔心隨時被關上就不能打開的燈。
早上黎敘給我帶阿姨做的早餐,各式各樣從不重復。
下午放學,餐桌上永遠擺滿了豐盛的晚餐。
他的書包像是個百寶箱,時不時地摸出一袋糖果、一盒牛奶、成盒的巧克力。
自習課他剝糖紙的聲音窸窸窣窣,含著糖的嘴還有漏風。
「吃糖嗎?葡萄橘子菠蘿藍莓草莓味,要哪個?我媽說吃點甜的腦子轉得快,你看我給我倆準備了多少。
」
他手心攤開,是五顏六色的糖果。
我選了一個含在嘴裡。
給黎敘補課的日子,很甜。
以至於讓我忘記自己本該擁有的生活是什麼樣。
期中考試前,班主任將我叫到辦公室。
她臉色凝重:「祝願,你父母來給你辦退學手續。」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響。
我SS咬著唇,搖頭否認。
「我不會退學的,王老師,我要讀書,我要讀書的。」
班主任嘆氣:「你父母在校長辦公室鬧得很兇。」
她帶我往校長辦公室走,還沒進去,我就聽見我爸嚷嚷的聲響。
「一個女孩,念這麼多書有啥用?」
「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掙錢,幫襯著給她弟弟買婚房!」
樓道裡,
我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我卻渾然不覺。
直到一隻柔軟的手和我緊緊相貼,我的意識才回籠。
江晚月朝我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而後邁著大步進了校長辦公室。
我就站在門口目睹。
她摔了一沓錢在我爸媽面前:「這是我們家資助祝願上學的,有我在,誰也別想讓她退學。」
她說,她家給學校捐了好幾棟樓。
我父母看著那沓錢,眼裡全是貪婪的光。
「女主簡直就是一束光!」
「女孩之間就是要互幫互助啊我哭」
此刻的江晚月,在我眼中的確在發光。
她歪歪腦袋:「叔叔阿姨,你們真是目光短淺呀。」
「祝願學習這麼好,到時候隨便考個市狀元,
能拿到幾十萬的獎學金,再參加個競賽什麼的,那錢比打工掙的多了去了。」
他們聞言,對視。
沒有說話,但眼神說明一切。
「那……那就讓她先念吧。」
我媽中氣不足地說完這句,轉頭拽著我爸離開。
路過我時,她手指惡狠狠地在我額頭戳了一下。
「拿不到獎學金你給老娘等著。」
16
家於我而言,是一種折磨。
父母冷言冷語,明嘲暗諷。
他們瞧不起我讀書,說女孩子讀得再高也不如男孩子有出息。
上學早出晚歸,我不再吃家裡一粒米。
直到夜色濃到化不開的時候,黎叔叔和黎敘會送我到樓下。
日子晃啊晃,離物理競賽還有不到一個月。
黎敘比我更緊張。
他每天準時拎著兩盒牛奶放在我桌上:「必須喝完,補腦!」
我失笑,繼續低頭做題。
他還在我耳邊絮絮叨叨:「我爸說,學習固然重要,但是營養和睡眠更重要。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不會天天熬夜吧?你這樣不行的,會變笨的……」
話實在太密了。
我將牛奶的吸管插好,塞進他嘴裡。
黎敘:「唔唔唔——」
「黎敘這張話痨的嘴遲早會被祝願用各種食物堵S!」
「但是很好磕,男二一直在投喂祝願,不用打工她完全就是全身心投入學習。」
是啊。
認識黎敘之後,我的日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午飯不再是吃冷饅頭。
放學也不用擠在狹小悶熱的廚房清洗油膩的碗碟。
就連寫作業都是在他寬大整齊的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