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似果斷,其實草率且魯莽。


甚至無意間給這段關系留了一線生機。


 


不然我和周辭也不會有之後的故事。


 


11、


 


在朋友實驗室工作室學習了一個星期後,周辭終於從挪威回來了。


 


當時我正在觀察小白鼠,電話就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我躡手躡腳的出了實驗室,接通電話就是他冰冷的聲音:


 


「許伊,你在哪裡?」


 


我壓低了聲音:


 


「我在工作。」


 


那邊安靜了一會才說道:


 


「我是說你該找一點別的事情做做,但是維護家裡的衛生應該用不了多久吧?」


 


我有些為難:


 


「我不在那邊住了,衛生可能需要你自己打掃。」


 


那邊又安靜了。


 


就在我拿下手機確認是不是沒信號的時候,

周辭又說話了:


 


「盛悅說話確實不禮貌,我已經教育過她了。」


 


我更為難了:


 


「不是因為她,你也別因為我疏遠了師徒情分。」


 


那邊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


 


似乎是抽了一口煙:


 


「我當時太忙,你說你有事情和我說,是什麼?」


 


我竊喜,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我想和你離婚,離婚協議書已經擬好了,我叫人給你送過去。」


 


這次他沒有說話,隻有一串掛斷電話的忙音。


 


朋友從身後湊了上來:


 


「怎麼,周老師大發雷霆了?」


 


我歪著頭想了想:


 


「如果離婚能看見周辭大發雷霆,我也算賺了。」


 


畢竟,認識他這麼久我可從來都沒見過他有什麼大的情緒波動。


 


12、


 


周辭不同意離婚。


 


意料之內。


 


我們之間或許有愛,有喜歡,但更多的是習慣。


 


是我日復一日陪在他身邊的習慣。


 


是一日三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習慣。


 


任誰突然脫離這種生活,都會覺得不舒坦。


 


不過沒關系。


 


習慣這種東西,總有一天被別的習慣替代。


 


他約了我見面。


 


在我們再次相遇的咖啡廳。


 


甚至是當初那個位置。


 


我落座之後發現周辭今天有些不太一樣。


 


襯衣皺巴巴的,似乎沒有打理。


 


領帶不止歪了,連顏色也沒和西裝搭配好。


 


甚至皮鞋上都沾了幾個泥點子。


 


我看了看他。


 


那張俊朗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還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我輕笑了一下:


 


「周辭,你的苦肉計有些拙劣了。」


 


他微微垂下眼睛檢查了一下,然後反問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不打算隱瞞:


 


「我認識的周辭,是不會允許自己狼狽地出現在其他人面前的。」


 


「除非……他想要用弱勢形象換點別的。」


 


例如,我的同情和心軟。


 


讓他在接下來這場談話中獲得優勢。


 


周辭的嘴角上升了兩個像素:


 


「你變聰明了。」


 


我懶得搭理他幼稚的行為,從包裡拿出了之前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他在看見離婚協議書的那一瞬間,

那兩個像素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連原本翹著的二郎腿也放了下來。


 


伸手拿過離婚協議書翻開看了一眼又放回了桌面:


 


「許伊,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被他這輕飄飄的語氣攪得心煩,語氣也不自覺地加重:


 


「離婚。」


 


「你的離婚協議上沒有特殊要求,就算是離,我也應該知道因為什麼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


 


腦海裡閃過了我與他相處六年的點點滴滴,然後釋然地笑了起來:


 


「不想和你過了,需要什麼理由?」


 


「周辭,你很聰明,但你一直在我們的婚姻裡裝傻。」


 


周辭垂著頭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什麼,最終才詫異道:


 


「你要因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我離婚?」


 


我隻覺得可笑:


 


「雞毛蒜皮?


 


「每一次我不開心的時候,你都能察覺到。可你不管不顧,任由我自己承擔。」


 


「究竟是因為這些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是因為我的感覺根本不重要?」


 


周辭深吸了一口氣,想要伸手來拉我。


 


我避開了他:


 


「如果這場婚姻是以我的個人犧牲為代價來勉強維持的話,我覺得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周辭聽見這話終於著急了起來:


 


「許伊,如果是因為這些,你可以和我溝通解決,我也可以改。」


 


「沒有必要鬧到離婚的地步。」


 


我看著他難得一見的神態,搖了搖頭:


 


「你不會改的。」


 


「三年前我就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13、


 


三年前,我研究生即將畢業,家裡催著相親。


 


我正被畢業的事情搞的心煩,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


 


到了地方就看見周辭在陽光下翹著二郎腿,一點一點地享受手中的咖啡。


 


旁若無人的散發著自己的魅力。


 


一種自卑感油然而生。


 


是的,自卑。


 


情感就是這樣復雜的東西。


 


無論自己是否優秀,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總會先看見對方的優點。


 


然後放大他的優點。


 


不自覺地將自己放在劣勢的位置。


 


在那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逃跑的想法。


 


思考再三,最終下定決心,扭捏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我相信他是愛過我的。


 


畢竟在看見我的一瞬間,他暗淡的眼睛忽然有了神採:


 


「好久不見,許伊。」


 


我點了點頭,

沒有打算回應。


 


他也沒有強迫,隻是將事先點好的冰美式推到我的面前:


 


「我記得你喜歡喝這個。」


 


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確實喜歡喝冰美式。


 


但那是為了能跟上他講題的進度,不得不用它強制開機。


 


想到這些,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看見我的反應,周辭察覺到自己做錯了,搓了搓手指緩解尷尬:


 


「我聽社長說,你考上了 Z 大的研究生。」


 


我輕輕點頭。


 


「恭喜。」


 


說完,他又長長得吸了一口氣:


 


「我可以問一下你當時為什麼刪了我嗎?」


 


想起當時衝動的舉動,我尷尬地端起冰美式就喝。


 


沒想到嗆在喉嚨裡,連帶著咳嗽了好多聲。


 


周辭立馬站起來,

輔助我身體向前傾斜,見我完全平息下來才端來了一杯熱水:


 


「緩解一下。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我沒想到自己會這樣狼狽,羞憤拋棄了理智。


 


衝著他將當年的事情全都發泄了出來。


 


他愣在原地。


 


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最終單膝跪在我面前:


 


「抱歉,我不知道這些話會讓你傷心。」


 


「我一直以為我說的足夠客觀。」


 


我想起身離開,結果被他拉住了袖子:


 


「我為我的失言道歉。」


 


「以後也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


 


「我和你在一起是認真的,從你變成我女朋友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我未來的計劃裡。」


 


「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轉頭看他,

發現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完全沒有之前天之驕子的姿態。


 


周圍也不斷有人向我們投來目光。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低頭將他扶了起來: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可我沒有覺得我在你未來裡。」


 


「以前沒有,現在更是無稽之談。」


 


他看我態度軟了下來,眼睛裡也逐漸充滿了希冀。


 


轉身從包裡拿出了一疊文件遞給了我:


 


「這是我博士論文,在致謝那裡隻有你的名字。」


 


我將文件翻到最後,確實看見了他所說的致謝:


 


【感謝我的摯愛許伊,此後餘生我將與她共享我的榮譽。】


 


博士論文,還是上過頂刊的博士論文。


 


如果這一刻我說不感動,那肯定是騙人的。


 


那時候我覺得,

原本高懸於天的明月,終於被我拽了下來。


 


溫潤的躺在我的手中,成為了我一人的明珠。


 


他抓住我的手,眼神堅定的告訴我:


 


「許伊,你不開心的事情我不會再做。我們結婚以後會是一個共同體,我的榮譽和成績絕對會有你的身影。」


 


或許因為我內心對他還有一絲不甘心。


 


或許我被他眼中那一絲真情再次打動。


 


在那不久之後我就和他結婚了。


 


可過了許久我才明白,他的榮譽與成績永遠是他的。


 


我隻是被允許出場。


 


像是一朵花。


 


很好的裝飾品。


 


14、


 


時過境遷,現在的我終於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也能坦然的處理這一段糟糕的感情。


 


對面的周辭正困惑地看著我,

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你在意我在記者會上說的那句話?」


 


我抿了一口咖啡,沒有回應。


 


他卻變得急躁,著急開脫:


 


「許伊,雖然這些話你不愛聽,但是我說的是實情。」


 


「你對拓撲學的了解本來就沒有多少。」


 


「難道你讓我對記者說謊嗎?」


 


周辭失態了。


 


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原本就皺巴巴的襯衣現在更是沒有一點正形。


 


見我不說話,他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說話啊!」


 


就連聲量都不自覺的提高。


 


我其實很清楚。


 


這些年,他之所以從容淡定,是因為他對周圍事務有著絕對的把控力。


 


似乎一切都會在他掌握之中。


 


如今事情超出他的控制範圍,沒有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就會出現慌亂和不安。


 


我放下手裡的咖啡,認真看著他: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拉黑你是因為什麼嗎?」


 


周辭愣住。


 


我繼續詢問:


 


「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在這裡說過的話嗎?」


 


周辭頹了下去。


 


我從包裡拿出了錄取通知書:


 


「或許在你的眼中,我是一個蠢貨。」


 


「但在別人眼中,我是個可以培育的人才。」


 


周辭掃了一眼面前的錄取通知,然後有些不耐地說道:


 


「我在三年前就說過這個項目沒有什麼研究價值。」


 


「你進這個項目就是在浪費精力……」


 


他還沒有說完,

我就反駁道:


 


「那做什麼不是在浪費精力?」


 


「陪你吃飯睡覺嗎?」


 


周辭眼神躲避: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定定地看著他:


 


「你就是這個意思。」


 


「之前的閃婚確實是我在衝動之下做的錯誤決定。」


 


「希望在我出國之前我們能夠離婚,結束這個錯誤。」


 


說完這些我起身準備離開,他如三年前一樣拽住了我的衣角:


 


「如果當初我沒有輔導你數學,你也不可能考上研究生。」


 


「你不會真的以為出了國就能做出成績吧?」


 


我拽回了我的衣角:


 


「周教授,這才是你的心裡話吧。」


 


「如果你現在不接受離婚,我們會異國分居兩年。」


 


「到時候我會起訴離婚。


 


這一次,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15、


 


距離國外開學還有一段時間。


 


我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研究室的學習中。


 


就連朋友都覺得我快進化成為工作狂了:


 


「你該不會是想用工作來麻痺自己吧?」


 


我放下手中的小白鼠,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


 


「沒有。」


 


第一次分手他時我還愛他,所以在離開之後會用高強度的工作來轉移注意力。


 


每天都在煎熬和痛苦中度過。


 


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不去想他也不去想這段感情。


 


但很明顯,這種掙扎是徒勞。


 


情緒一遍遍反撲,一點點吞噬著所剩無幾的理性。


 


最終隻能在再次沉浸在回憶之中。


 


與其說再次見到周辭就閃婚很莫名其妙。


 


倒不如說,我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時早就原諒了他,甚至期待著能與他有一個新的未來。


 


說服我的不是周辭,而是那個三年間從未放下的自己。


 


而現在,不會這樣了。


 


就算是撞南牆,那個南牆也該倒了。


 


朋友看我狀態回轉,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就當是渡情劫了。」


 


我笑著搖頭卻並不否認她的說辭。


 


以前我固執己見,一心隻想嫁給周辭。


 


是因為我愛他,我想要和他共度餘生。


 


所以一切困難和阻攔都像是上帝給我安排的情感檢測。


 


隻會讓我不斷地堅定自己內心。


 


如今看透周辭,才發現那些是在提醒我不要踏入深淵。


 


可這些都不重要。


 


我不會為自己的決定後悔。


 


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每一段經歷都有屬於它自己的意義。


 


就算是錯誤的也沒關系。


 


16、


 


我唯一沒想到的,是周辭會找到我朋友的實驗室。


 


這一次的他是真的狼狽。


 


頭發毛躁亂飛,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就連眼窩下面都有著一團烏青。


 


即使身上收拾的幹幹淨淨,也擋不住整體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