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幾乎沒有猶豫。
「好。」
對一個在泥潭裡掙扎的人來說,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值得她賭上一切。
何況我給的,是一艘航空母艦。
她甚至還附贈了我一份意料之外的「禮物」。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顧衍之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聽筒裡流淌出來,黏膩又惡心。
「那個傻子,還真以為我愛她?要不是看在她姓沈的份上……」
「薇薇,你再等等,等我拿到沈家的信託基金,就立刻踹了她,風風光光地娶你。」
甜言蜜語,字字誅心。
我回到莊園的書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我輕車熟路地點開牆壁上內嵌的監控屏幕。
畫面上,顧衍之正站在我的臥室陽臺上打電話,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狂喜,他大概是在向他的經紀人炫耀,他即將到來的輝煌人生。
我從酒櫃裡取出一瓶 82 年的拉菲,為自己倒了半杯。
猩紅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搖晃,映出我冰冷的眼。
我舉起酒杯,遙遙對著屏幕裡那個手舞足蹈的小醜。
「叮。」
杯沿輕輕碰在冰冷的屏幕上,發出一聲脆響。
7.
新電影官宣的通稿熱度未散,顧衍之的微博便緊隨其後。
「she say yes!!」
那蹩腳的英文語法,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炫耀,配圖是我點頭那天,他精心布置的沙灘花路。
熱搜第一,爆了。
評論區裡,一半是祝福,一半是豔羨。
「臥槽,之之是要嫁入豪門了嗎!」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衍之了。」
顧衍之這三個字,一夜之間,不僅鑲了好萊塢的金,還倒貼上了沈家的金。
「顧家準女婿」
這五個字,像兩個翅膀一樣,讓顧衍之插著就上了天。
他開始飄了。
慈善晚宴,名流雲集,觥籌交錯。
顧衍之的目光,從一進門就牢牢地鎖定了角落裡一個微胖的男人。
李導。
一個曾經當著全劇組的面,斷言顧衍之「沒靈氣,扶不上牆」的導演。
他端著酒杯,徑直走了過去。
我依舊挽著他的手臂,扮演著溫順而完美的未婚妻。
「李導,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足以讓面前的人都注意到。
李導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衍之啊,恭喜恭喜。」他臉上的肥肉擠出一點虛偽的笑。
顧衍之輕笑一聲,晃了晃杯中的香檳。
「當年我還是個新人的時候,您說我這輩子都演不了主角。」
他的語調很慢,但卻字字誅心。
「我還得謝謝您的『激勵』。」
「不知道您現在,還看得上我這個『準女婿』遞的本子嗎?」
「準女婿」三個字,他咬得又慢又重。
李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空氣,冷得能結出冰來。
而我,隻是挽著他的手臂,笑得溫婉動人。
仿佛在為我未婚夫的「率真」而驕傲。
8.
但一切都隻是一個開始,虛榮心要一點點的養大。
隔天的飯局,主角是國內頂奢品牌的總監。
原本的代言人,是新晉頂流周嶼,一個靠選秀爆火,粉絲戰鬥力極強的小鮮肉。
顧衍之甚至沒看周嶼一眼。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替我切著牛排,對品牌總監輕描淡寫地說:
「我太太下個月生日,想送她一份全線定制。」
「不知道這點小生意,你們接不接得下?」
「我太太」三個字一出口,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我,而我隻是羞澀一笑,柔情似水地盯著顧衍之。
總監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他連忙起身敬酒,諂媚地笑著,「顧先生說笑了,沈小姐能看上我們品牌,是我們的榮幸。」
周嶼的經紀人臉色鐵青。
第二天,品牌官宣了新的全球代言人。
顧衍之。
宴會上,李導拂袖而去時怨毒的眼神。
飯局裡,周嶼捏碎酒杯時,指節的根根泛白。
那些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人,那些與他站在同一起跑線的競爭者,都成了他炫耀權勢的背景板。
顧衍之就像是被人圈養太久的野獸,一出籠就急不可耐地向世界宣告他的領地。
他為自己樹立的敵人,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
卻不知道,他踏入的隻是一個更大、更華麗的獵場。
而我,就是那個給獵場大門遞上鑰匙的人。
9.
我書房的巨幅顯示屏上,那支為顧衍之量身定做的對衝基金,K 線圖拉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仰角。
紅得刺眼,紅得瘋狂。
「沈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已經完成了第三輪槓杆操作。」
電話那頭,
是家族基金首席操盤手,冷靜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賬面浮盈,三百二十七個百分點。」
我端著咖啡,嗯了一聲。
屏幕上那串天文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凡人失控。
顧衍之的視頻電話恰時彈了出來。
他那張英俊的臉因為狂喜而微微扭曲,眼底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熾熱火焰。
「璃兒!你看到了嗎!我們發財了!」
他幾乎是在嘶吼,像一頭被壓抑太久的野獸,終於嘗到了血的滋味。
「這比我拍十年戲賺得都多!」
我淺淺地笑,將一縷碎發挽到耳後,聲音溫柔得像春水。
「是啊,衍之,你真厲害。」
我的誇獎,是他野心最好的燃料。
他不知道,這高聳入雲的空中樓閣,不過是我用數據和代碼堆砌的海市蜃樓。
隻需要我一句話,便會轟然倒塌,將他摔得粉身碎骨。
10.
時機到了。
那場由「星光基金」舉辦的慈善晚宴,衣香鬢影,名流穿梭。
顧衍之作為沈家準女婿,已然是全場的焦點。
我挽著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像一件最完美的人形掛件。
然後,我「不經意」地看到了她。
林薇。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曳地長裙,獨自一人站在香檳塔的角落。
我為她請了最好的造型師,此刻的她,楚楚可憐,美得驚心動魄。
顧衍之的腳步,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我恰到好處地側過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臉上露出天真的疑惑。
「衍之,你看什麼呢?」
他立刻回神,
眼中的驚豔被完美掩飾,攬著我的腰笑得滴水不漏。
「沒什麼,看到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
我體貼地點點頭,「那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
距離拉近。
林薇抬起頭,看到他的一瞬間,眼中迅速蓄滿了水汽。
那眼神裡,有舊情未了的哀怨,有求而不得的痛苦,還有一絲被拋棄的悽楚。
每一個情緒點,都精準地踩在了顧衍之那可悲的虛榮心上。
他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於心不忍」。
一場無聲的對手戲,在觥籌交錯間,完美上演。
當晚,我「睡熟」後,他悄悄起身,去了陽臺。
我床頭的手機屏幕,同步亮起。
那是他發給林薇的短信。
「今天你很美。委屈你了。」
很快,那邊回了過來。
「衍之,我好想你。」
顧衍之嘴角的笑意,在夜色中,得意又殘忍。
他以為他掌控著全局,將兩個女人玩弄於股掌。
白天對我甜言蜜語,晚上去林薇的公寓,尋求刺激。
11.
我從他的西裝外套裡,拿出那枚林薇「不小心」落下的耳釘時,手抖得恰到好處。
那是一枚小巧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顧衍之剛從浴室出來,看到我手中的東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璃兒,你聽我解釋……」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無聲的控訴,比任何歇斯底裡的質問都更有力量。
「這是林薇的,對不對?」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們……你們什麼時候又開始的?」
他慌了,徹底慌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隻是朋友!昨天在劇組聚餐上,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多麼拙劣的謊言。
我猛地將耳釘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刺響。
「顧衍之!我那麼信你!」
我哭喊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又傷心欲絕的小獸。
「我受不了了!我需要冷靜一下!」
我當著他的面,拿起手機,顫抖著手指訂了一張三小時後飛往瑞士的機票。
屏幕的光,映著我滿是淚痕的臉。
他想來抱我,
被我一把推開。
「別碰我!」
我衝進衣帽間,胡亂地將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然後頭也不回地拖著箱子往外走。
經過客廳時,我的手「無意」地拂過桌面。
一份文件飄然落下。
他沒有注意到。
我走到玄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掙扎與疲憊。
「衍之……」
他立刻抬頭,眼中帶著一絲乞求的希冀。
「桌上那份授權書,你籤一下。」
我的聲音沙啞而空洞。
「國內的公司和基金,我沒心情管了,暫時……就交給你打理了。」
那一瞬間。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
隨即被狂喜和貪婪徹底吞沒。
但他掩飾得很好,臉上隻剩下痛心和擔憂。
「放心去吧,璃兒,好好散散心。」
「家裡的一切,有我。」
「我會幫你處理好一切。」
12.
我人還沒到瑞士,家族風控中心的實時監控已經傳到了我的私人平板上。
拿到管理權的顧衍之徹底瘋了。
他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野獸,露出了最原始、最貪婪的獠牙。
第一筆資金,五千萬,被他用來買下了一艘停在維港的超級遊艇。
第二筆,一個億,他匿名注入了一家影視公司,為自己量身定做一部衝獎的電影。
第三筆,第四筆……
監控裡,他和林薇在我的半山別墅裡,
開了我珍藏的黑桃 A 香檳。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薇依偎在他懷裡,笑得花枝亂顫。
「衍之,我們真的成功了!」
顧衍之喝得滿臉通紅,意氣風發地摟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城市的燈火。
「這才哪到哪?」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世界的狂妄。
「等我徹底掌控了沈家,榨幹那老頭子最後一點價值,我就風風光光地娶你!」
「讓那個傻白甜,滾去瑞士哭一輩子!」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面無表情地呷了一口紅茶。
我身後,家族的首席法務官,正將一份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沈小姐,根據您的授權,顧衍之先生籤署的每一份挪用資金的文件,都在我們遠程監控下,
即時生成了具備同等法律效力的電子存證。」
「證據鏈,完整,閉環。」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份文件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沈璃。
筆鋒冷靜,而銳利。
屏幕上,顧衍之正舉杯向著天空,慶祝著他「即將到來的勝利」。
他不知道。
他親手籤下的每一個字,為自己買下的每一件奢侈品,說的每一句狂言。
都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副永遠無法掙脫的,冰冷镣銬。
那不是通往帝國的入場券。
而是我親手為他遞上的,一份無法拒收的,呈堂證供。
13.
顧衍之的三十歲生日宴,設在全城最頂級的酒店頂層。
水晶燈的光芒,流淌在每一張精心裝扮的臉上。
他站在人群中央,
享受著香檳與追捧,全網直播的鏡頭記錄著他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宴會廳厚重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