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架勢，恨不得把兩頰的肉都給刷掉。
她見我醒了，停下手裡的動作，緊張地問我：
「辛情，你看，我這樣是不是瘦了點？」
鏡子裡的那張臉，因為過重的修容顯得有些滑稽。
我憋住笑，點點頭。
「嗯，臉小了一圈。」
她松了口氣，又從衣櫃裡翻出一條嶄新的白色連衣裙。
款式和我照片裡那條有七八分像，隻是料子更好。
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她叫住我。
化著濃妝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優越感。
「辛情，你又要去打工啊？」
她上下打量我，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憐憫。
「也是，
我們不一樣。等我今天見完謝霖，正式成了他女朋友，我們以後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說完，輕蔑地笑了一聲。
「你好好端你的盤子吧，我啊，要去過好日子了。
「等以後我嫁入豪門，會幫你問問謝霖家有沒有什麼保安司機缺女朋友的。」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笑了笑。
轉身關上宿舍門，隔絕了她的聲音。
我慢悠悠地走到咖啡廳，換好工服，仔仔細細地把吧臺擦了一遍。
然後，挑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開始調試咖啡機。
9
一個小時後，門上的風鈴響了。
沈見微推門進來。
咖啡廳柔和的光線下，她臉上厚重的修容居然顯得自然了許多。
那張被陰影精心修飾過的臉，
確實有了幾分我照片裡的輪廓。
她帶著自信的微笑環視一周。
最後目光落在了吧臺後的我身上。
笑容瞬間凝固。
她幾乎是衝到我面前。
「辛情？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驚怒藏不住。
我聞言抬起頭，一臉狀況外的無辜。
「我在這裡打工啊，很久了。」
「你故意的！」
她眼眶都紅了，聲音發抖，「你昨天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放下杯子，歪了歪頭，表情更顯茫然。
「你也沒問我啊。」
她氣得嘴唇哆嗦，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胳膊。
「你現在馬上走！聽見沒有！」
我躲開她的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沈見微，
我在工作。」
我指了指胸口的工牌，換上委屈的聲音。
「我找份工作不容易，你不要影響我。」
沈見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大概是怕謝霖隨時會出現。
威脅變成了哀求。
她雙手合十，姿態放得極低。
「辛情，算我求你了，你先走好不好？你今天的工資我給你，雙倍！不，我給你五百！你快走吧！」
我看著她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一臉不解。
「你為什麼非要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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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語塞，憋得滿臉通紅。
「我……」
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她跺了跺腳，憤憤地掏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我猜，她大概是想和謝霖換個約會地點。
可不知手機那頭說了什麼，沈見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更慌了。
她咬咬牙，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重新走到吧臺前。
「給我一杯拿鐵。」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慢條斯理地操作機器，奶泡打得又厚又密。
在她越來越焦躁的目光中，我把杯子遞過去。
就在她伸手來接的瞬間，手一歪。
「啊——」
一聲尖叫，大半杯滾燙的拿鐵盡數潑在了她嶄新的白色連衣裙上，棕色的汙漬迅速暈開，醜陋不堪。
「我的裙子！」
她終於找到了爆發的理由，指著我，聲音又尖又利。
「經理！你們經理呢！我要投訴！她故意燙我！」
經理聞聲趕來，看到這片狼藉，
連忙道歉。
沈見微不依不饒，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梨花帶雨。
「你看她把我裙子弄成什麼樣了！我今天要去見很重要的人！你們必須把她開了，讓她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我拼命道歉。
把一個手足無措、快被嚇哭的打工妹演得惟妙惟肖。
「對不起，對不起！見微，你別生氣，我賠給你……」
李姐拍了拍我的背安撫，然後對沈見微說：
「小姐，您別激動，裙子的損失我們賠償。但開除員工不至於，這隻是個意外。」
她頓了頓，又補充。
「而且今天店裡忙，實在缺人。」
這話徹底點燃了沈見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眼裡的優雅從容早已消失殆盡。
「我不管！
今天她不走，我就投訴到市熱線電話！」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店的員工是怎麼欺負顧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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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也不甘示弱。
眼淚說掉就掉。
我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哭聲比她還委屈。
「見微，我們是一個宿舍的，你別這樣好不好？你知道我家條件不好，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我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賣慘。
果然，圍觀人群的風向變了。
「哎呀，還是同學呢，怎麼能這樣。」
「不就是條裙子嘛，人家都說賠了，還不依不饒的，心眼也太小了。」
「看那女孩哭得多可憐，家裡肯定不容易。
」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沈見微身上。
她坐在地上的身體僵住了，哭聲也停了，顯然沒想到我還有這一招。
眼看扮柔弱博同情的路子走不通，她臉上血色褪盡。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裙子上的汙漬，衝到經理面前。
「我不管！今天你們要是不開除她，我就不走了！」
時間拖得越久，她越急。
我猜，謝霖快到了。
我適時地收了眼淚，用手背抹了抹臉，露出一個茫然又不解的表情。
「見微。」
我輕聲開口，帶著哭腔後的鼻音。
「我知道你今天在這兒約會網戀對象，我為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八卦雷達都豎了起來。
我歪著頭，
一臉天真。
「可是，你為什麼非要趕我走啊？
「你在害怕什麼嗎？」
12
她愣住了。
這家咖啡廳開在學校附近，來的大多是約會的同學，大家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竊竊私語聲立刻響了起來。
「我去，不會是拿人家室友照片去網戀了吧？」
「我看像，不然心虛什麼？自己長得又胖又不好看，肯定怕人家看到人家本人啊。」
沈見微聽到了。
她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指著周圍的人尖叫：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
聲音發顫，毫無底氣。
我繼續追問，語氣更無辜了。
「是啊，見微，你到底為什麼非要趕我走啊？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
我一臉委屈，
好像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麼發瘋。
她SS瞪著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幾秒後，她猛地轉身，想跑。
我怎麼可能讓她跑了。
這麼大一出戲，主角走了還怎麼演？
我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見微，你別走啊。」
我臉上還掛著淚，聲音委委屈屈。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要不你先把我的裙子換上吧，這樣髒兮兮地出去也不好啊。」
我做出一副為她好的樣子，手卻緊緊拉住她。
就在這時，門上的風鈴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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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霖高瘦的身影推門而入。
沈見微也看見了他。
她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衝過去SS抱住謝霖的胳膊。
「我們快走！」
她幾乎是在哀求，使勁想把人往外拖。
謝霖一動不動。
他低頭，略帶不解地看著這個頭發凌亂、裙子上滿是汙漬的女孩。
「你是？」
這一問，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隨即響起更響亮的竊竊私語。
沈見微當然不敢說自己是「辛情」。
她牙齒都在打顫，隻能豁出去。
「我是你女朋友啊！」
她指著自己的裙子，急得快哭了。
「你看我衣服都髒了，你先陪我回去換一件好不好？」
看她拼命使眼色的樣子，我差點笑出聲。
就在這時，我走上前，聲音裡滿是愧疚。
「對不起，
先生，是我不小心，弄髒了您女朋友的衣服，我來賠償。」
謝霖的目光終於從沈見微身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他笑了。
那笑容裡是藏不住的無奈和寵溺。
他直接越過沈見微，走到我面前，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胡鬧。」
他聲音裡透著寵溺。
然後轉向已經完全石化的沈見微，也轉向所有豎著耳朵的看客。
「什麼女朋友？
「你不就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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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抽回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先生，你搞錯了。」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
「我沒有男朋友。」
謝霖愣住了，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怎麼可能？
」
他低頭看我，「我們網戀了兩個月了，辛情。」
我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沈見微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就在這時，沈見微一個箭步衝上來，把手機懟到謝霖面前。
「和你網戀的是我！一直以來和你聊天的是我！」
她舉著手機，上邊是她和謝霖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以及一筆筆扎眼的轉賬記錄。
謝霖的視線掃過屏幕，又抬起來，越過沈見微，直直看向我。
「可是，照片是她。」
他問沈見微，眼睛裡都是審視。
「為什麼？」
沈見微徹底慌了，她語無倫次，眼珠亂轉，就是不敢看謝霖。
最後，她憋出一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是我瘦的時候。
」
全場S寂。
幾秒後，謝霖氣笑了。
「你覺得我像傻子嗎？」
我像是才反應過來。
震驚地瞪大眼睛，緩緩轉向沈見微。
聲音裡滿是破碎的委屈和難以置信。
「微微……
「你拿我的照片，去網戀騙別人的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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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質問她，聲音越說越大。
「那些錢加起來有十幾萬了！微微，你這是在犯法！」
我的聲音在最後尖銳地破開，像是承受了天大的背叛。
沈見微徹底呆住了。
就在這時，
謝霖開口了。
他語氣平靜，
「沈見微，你知道我為什麼約在這兒嗎？」
他看著她，眼神冰冷。
「因為我一周前就發現了，你不是辛情。」
轟的一聲，沈見微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她腿一軟，差點跌倒。
周圍安靜一瞬，接著，我的餘光瞥見好事者已經把攝像頭對準了我們。
沈見微突然委屈起來，眼淚流得比我還兇。
她指著謝霖，聲嘶力竭。
「難道你愛的就是那張臉嗎！」
她又指向我。
「你不是說過你不會嫌棄我發胖，愛的是我有趣的靈魂嗎？男人果然都隻喜歡美女！」
她幾乎在咆哮。
「我們兩個多月日日夜夜的陪伴，難道就不是愛情嗎？
」
她這番話，竟然真的換來了一些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