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毫不知情的林晚還在猜測,周予安會不會幫她呢?


 


用工作上的資源,還他欠下的人情。


 


銷售的本質,不是賣產品,而是人情債。這是徐巖教給林晚最重要的一課。


 


一個中小規模的基金,連一個過硬能打的產品都沒有,卻依舊在市場存活了這麼多年,唯一的原因是,它的銷售團隊過於優秀。


 


銷售最好用的一招,莫過於先讓別人覺得虧欠你,然後再把產品推給他。


 


22


 


離 PK 結束隻剩短短兩天時間,林晚沒有再瘋狂 PUSH 周予安。


 


徐巖教給林晚的第二課是,當你和一個客戶接觸三次,你就應該能判斷出來,這是個有效潛在客戶,還是個看上去優良實際上不可能有產出的垃圾客戶。


 


如果接觸了三次,你還沒有判斷出來,那你不是一個合格的銷售。


 


可是林晚真的很難判斷,周予安到底是怎樣的心思。


 


在這期間,倒是徐巖來找過林晚,徐巖說:「你試也試過了,鬧也鬧夠了,你現在知道,沒有我的庇護,生存有多難了吧?」


 


林晚當然是義正嚴辭的拒絕了,生存再難,也難不過退居二線,為不愛的男人生兒育女,僅僅是因為上了年紀,再不生就要大齡產婦。


 


大不了不生!


 


女人還能被子宮控制了?


 


與此同時,瀚霆基金如火如荼的競聘,讓林晚產生一絲擔憂。


 


公司規模從 100 億增長到了 150 億,在行業排名幾乎接近前 100 的位置,整個公司都充斥著喜悅的氛圍。


 


根據高層透露,本次競聘目標是規模 200 億,排名前 100!!!


 


除了 9 位競聘組長的候選人還卷得你S我活,

其餘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夢想著公司規模增長,管理費跟著增長,年底獎金必然跟著增長。


 


說不上為什麼,林晚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就像破自行車如果騎 20 公裡/小時,可能叮叮當當響;騎 30 公裡/小時,可能沒騎多遠就要掉鏈子;瀚霆基金的管理和營運能力就像這架破自行車,強行拉升,遲早報廢。


 


周予安一開始就指出,基金規模短期暴漲,很有可能面臨基金經理沒有合適的時機和資產進行配置,不得不稀釋產品原有收益;


 


如果基金經理為了維持原有的收益,信用下沉,投了一些資質不太好的資產,那隨時面臨暴雷的風險。


 


林晚因為於心不安,悄悄聯系了熟識的交易員,了解到根據高層的指示,為了配合公司整體規模增長,拉高收益,最近基金經理的風格都很激進,信評也是一而再再而三調整信評庫,

現在產品持倉都比較大膽。


 


交易員說,她已經在投簡歷,在找下家了,再這樣下去,投到有違約隱患的債券遲早的事。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林晚有兩個選擇,她可以忽視她那準確得令人尖叫的直覺,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坐等周予安的資金入賬,等確認了認購成功,林晚的競聘排位將穩居前三。


 


潛在的風險是,基金產品可能隨時會暴雷,不僅收益率下跌,還有可能發生擠兌式贖回,那時周予安的資金可就不好撤出了。


 


可是,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周予安的資金被套,短期無法贖回,收益率下跌,本金折損,又和林晚有什麼關系呢?


 


公開買賣,風險自擔。


 


如果周予安沒有發現這裡面的風險,那也怪不到林晚身上。


 


就像林晚當年一直沒有發現周予安結婚了,

他沒有刻意騙過她,他隻是絕口不提罷了。


 


如果她絕口不提,那麼她和周予安又有什麼區別呢?


 


都是騙子,一個騙錢,一個騙感情。


 


倒是有點般配了。


 


23


 


距離競爭上崗 PK 還有最後一天,也就是林晚把卡塞進周予安褲兜的第三天,周予安來找林晚了。


 


那已經是晚上 11 點了,林晚正和程野在瑜伽墊上進行拉伸。


 


和程野住在一起真是絕妙,不僅有美味的早餐、晚餐,還有免費的私教和拉伸,林晚都說不上到底是程野住在這裡不付房租佔便宜,還是林晚白嫖了程野的各種服務佔便宜。


 


周予安打了電話過來,言簡意赅,「我在你家樓下,我想和你聊聊。」


 


那語氣聽上去略帶嚴肅且缺乏生氣,像是那種冷戰了很多天的朋友,

決定偃旗息鼓來講和。


 


「你怎麼知道我住哪裡?」


 


周予安沒有多解釋,他並不打算告訴林晚,這五年,他通過各種方式遠遠地關注著林晚,他幾乎知道她的一切。


 


因為周予安並不想承認,自己這種通過入贅攀高枝的男人,會真的喜歡上林晚這種一無所有、毫無利用價值的女生。


 


「明天你們競聘最後一天,有些情況我想問問。」


 


林晚腦海中的警報狂響,完蛋,周予安肯定發現了投資潛在的風險,他不會是來當面拒絕她的吧,這個渣男。


 


踢踏著一雙拖鞋,穿著睡衣就出門了,等走到樓下時林晚才意識到,面對周予安時,自己竟如此松弛,別說盛裝打扮,連換個正經衣服都沒有。


 


真說不清這大晚上見面的,是甲方乙方的關系,還是渣男和劊子手的關系,還是接過吻注定不會再有發展的老朋友的關系。

不,林晚搖了搖頭,她和周予安怎麼會是朋友。


 


來到樓下,看到周予安正大大咧咧半靠半躺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腦袋向後耷拉著。走近了,能聞到周予安身上一身酒氣。


 


「你怎麼啦?」林晚印象中的周予安都是意氣風發的,作為職場精英,他也時刻注意形象管理,「你老婆要和你離婚?你靠山倒了?」


 


這是林晚能想到的最慘的理由。


 


可周予安沒有回答,他確實已經離婚了。


 


就在去年,說來可笑,他上趕著追求許小姐,要入贅高管;卻又散盡一大半積蓄,隻為了重獲自由。


 


從這一點上來看,他並不是個合格的、自私的、唯利是圖者。


 


而是冷靜而克制地看向她,「你有多想競聘成功?其實瀚霆基金並不是個很好的平臺,你如果在這裡被排擠,我可以介紹你去其他頭部基金。


 


林晚不解地看向周予安,這突如其來的關心,除了「喝多了」林晚找不到第二個解釋。


 


「瀚霆基金短期規模增長太快,有踩雷風險,這個時候再進場,除了瘋子就是傻子。」


 


果然是來拒絕她的,前面那些關心,隻是鋪墊罷了。


 


「你說你不投,發個信息,或者裝S都可以。你大晚上來找我,總不能是為了是想親眼看到我有多失望,多難堪吧?」


 


「我可以投,這兩天我已經摁著內評把你們的垃圾產品入庫了。我明天一早就通知運營認購。我隻是想知道,你有多想贏,我才能知道,我是不是值得投,畢竟以後暴雷了,合規來找我麻煩,是逃不掉的。」


 


「啊!啊?」這超預期的轉折,讓林晚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你明知有問題,還要投。」


 


「就當是我欠你的。」


 


林晚非常驚訝,

但更多的是警惕,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林晚覺得,渣男的主動道歉,可能意味著他正在醞釀一個更大的坑。


 


「所以我想知道,我的投資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你真的很想贏嗎?你不考慮換個更大的平臺?如果你在頭部基金做銷售,有產品的加持,你的工作可能更好開展。」


 


「我知道啊,可是瀚霆基金績效獎金多,我想多賺錢。」


 


很樸實,很真實。


 


周予安剛入職的時候也是這種想法,可是後來他發現,僅僅多賺錢是不夠的,他想要權力,他想要名聲。可惜這些不是僅僅靠努力就可以獲得的。


 


「你沒有考慮過,嫁一個有錢的老公嗎?」


 


「我不像你一樣,喜歡走捷徑。以及,我不覺得,把伺候客戶,轉變成伺候有錢的老公,是一件劃算的買賣。我還是喜歡靠我自己,雖然慢,

但我是自由的。我還可以毫無負罪感地盡情賞閱天下男人。」


 


說完這些,林晚又反問,「我們好像不是可以聊天交心的關系。Whatever,我很想贏,我現在就差你的 10 個億。你的投資將決定我是晉升組長,還是敗走被擠兌和優化。」


 


周予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就這?


 


大晚上回來就問這?


 


「那明天就靜候你的佳音啦。」林晚順著周予安故意賣乖。


 


24


 


果然,周予安沒有讓林晚失望。


 


競聘最後一天,星盾B險資金進賬 10 億,是整個競聘期間最大的單一投資人。林晚的排位也從第五前進兩名,位列第三。


 


但與此同時,和她相熟的交易員離職了,連下家都沒找好,就匆忙離職了。


 


交易員說,

她可不想爆雷後人員被凍結,她有個其他公司的好姐妹,就是因為產品超權限投資,後來爆雷了,被集團、合規、審計調查了兩年,才勉強被證明沒有刑事犯罪,沒有利益往來,但是也被公司處分了。後來姐妹抑鬱了,一直在吃藥。


 


林晚去運營要繳款通知書時,聽到運營的兩個經辦在蛐蛐,「也不知道林晚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讓星盾B險入場了。」


 


「還能有什麼方法,美人計唄,而且我看星盾B險也夠傻的,竟沒看出來爆雷風險,就被林晚瞎忽悠。」


 


林晚假裝什麼都沒聽到,笑容甜美,聲音軟糯地在門口說:「老師,又要麻煩您了。」


 


兩個運營也是迅速調整面部表情:「哎呀,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咱們關系這麼好,你跟我還客氣什麼。」


 


「我還真有點事找您。」


 


競聘的最後一天,

整個公司都是熱火朝天、幹勁十足的樣子。


 


林晚早早下班了,給程野發信息:「晚上有課嗎?來喝酒啊,請你撸串。」


 


「好!!來!!!馬上到!!!!」程野竟然問也不問,就發來了咆哮體。


 


等林晚從公司坐地鐵回去後,程野已經在大排檔佔了一個位置絕佳的桌子。


 


腳旁邊是一打已經打開的啤酒。


 


「怎麼這麼多啤酒?」林晚問。


 


「我以為你會想拼酒。」


 


程野是個很好的酒搭子,會像努力逗學員開心一樣,向林晚拋來一個又一個有趣的話題,或者像是有著講不完的笑話。


 


看著程野薄薄的嘴唇上下飛舞,林晚感覺好像還沒完完全聽懂那些笑話,但是卻聽見了自己的笑聲,還笑的格外大聲,笑的趴在了桌子上,差點打翻吃了一半的毛豆,和拍黃瓜。


 


腳底下的啤酒瓶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都空了。


 


林晚問:「這都是我們喝的嗎?我感覺有點飄,我是不是喝多了?」


 


「都是我喝的,你隻喝了一瓶。」程野扶著林晚,試圖讓她重新坐好。


 


但是林晚卻像一根軟趴趴的藤蔓,靠在了程野身上。


 


林晚的腦袋靠在程野的八塊腹肌上,她有點暈,倦怠地閉上了眼睛。


 


能感受到程野溫柔地把她的碎發別在耳後,並輕輕撫摸她的後背:「這樣會好受一點嗎?都是 30 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


 


「你怎麼,」林晚打了個嗝,又接著說,「怎麼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大概也能猜到,工作不順,情路坎坷。」


 


「情路坎坷是什麼鬼?」


 


「周予安離婚了,你不安分的心又在躁動。

」程野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嗯,他能渣你一次,就能渣你第二次。」


 


哈哈哈,林晚被逗笑了,「我早就不喜歡他啦」,林晚掙扎著坐起來,仰起頭看站在她旁邊的程野,「你的嘴唇粉嘟嘟的,看上去好像很好親。可以像好姐妹那樣,嘴對嘴親親嗎?奇怪,你這麼好的 gay,怎麼會沒有男朋友呢?」


 


程野看著林晚的嘴巴一張一合,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隻感覺她在念咒語,讓程野很想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