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惡狠狠威脅道:「反正是我拿你的項目給她跑數據庫練手的,既然出了問題,你幹脆把我也報上去算了!」


我點點頭:「好啊,那等我寫完問題責任文檔,麻煩你籤個字。」


 


他急了:「鄔竹清,有你這麼對自己男朋友的嗎?!」


 


我笑:「男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我們分手了啊。」


 


握住我手腕的勁有一瞬間泄去。


 


「你認真的?」


 


我趁機甩開他,轉身離開。


 


幸好當初這份數據我留了本地備份。


 


雖然不全,但結合於茵茵那頭花了幾小時恢復回來的,勉強能填補好文檔缺失的部分。


 


事情到這終於解決。


 


休完一周的年假,我來公司整理其餘交接材料。


 


芸姐帶著組裡幾個要好的女同事圍過來:


 


「竹清,

好舍不得你啊。」


 


「就算調去總部,咱幾個以後也要常聚呀。」


 


「害,先不說傷感話題了,走吧,歡迎會要開始了。」


 


原來我不在這幾天,部門新來了一位負責人。


 


據說這位 Zion 是公司高薪從國外互聯網巨頭手裡挖來的。


 


優秀的履歷,優越的皮囊。


 


剛來第一天,大家為了近距離一睹他的尊容,甚至把公司食堂最難吃的檔口擠爆了。


 


搞得我也跟著好奇起來。


 


誰知一進禮堂,我就認出了臺上西裝革履的男人。


 


Zion 居然是謝濯。


 


謝彤那個天才學霸哥哥。


 


我以為謝濯早就忘了我。


 


畢竟我們曾經隻有短短幾面之緣。


 


誰知歡迎會結束,他遠遠叫住我:「竹清,

見了面怎麼也不打聲招呼?」


 


8


 


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裡。


 


「聽謝彤說,你和你那小男友分手了?」


 


謝濯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什麼甜品小蛋糕,而不是剛抿了一口苦得要命的手衝黑咖啡。


 


我突然想起大四那年,謝濯作為優秀校友被邀請回校做畢業典禮演講。


 


而我和段衡在臺下,從演講開始吵到演講結束:


 


「鄔竹清,我就想租個離公司近點的房子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我為你留在本地做了多大犧牲?杭市那家公司可整整多給我開了五萬籤字費啊!」


 


「你就這麼自私,不能也為我付出一點嗎?不過是每天早起一個小時去通勤上班而已。」


 


最終,我讓步了。


 


段衡心滿意足地約兄弟打球去了,

而我錯過了學校畢業紀念幣的發售時間。


 


一股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


 


我獨自坐在小禮堂裡哭了起來。


 


彼時謝濯恰好路過,聽說我因為沒買到紀念幣哭得這麼傷心,便把校方送他的那枚定制款給了我。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感慨:「謝濯哥你真好,做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他笑:「那你該抓緊了。」


 


「啊?抓緊什麼?」


 


「抓緊換掉你那個男朋友。」


 


謝濯的話在多年後應驗。


 


我低頭攪散熱拿鐵表面那層愛心拉花:「嗯,剛分。」


 


「我早說過,他不適合你。」


 


謝濯意味深長地望向店外。


 


順著他的目光,我也同樣看見了正拎著奶茶、SS盯著我們的段衡。


 


隻見他緩緩掏出手機。


 


下一秒,我的電話鈴聲響起。


 


聽筒裡,段衡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鄔竹清,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背著我出軌了?」


 


9


 


段衡追問了我一路:


 


「他是那個 Zion 對不對?」


 


「你別以為我沒看清,他就是咱們部門才空降來的負責人!」


 


見我沒否認,他冷笑:「呵,我說你怎麼突然調崗升職,還編出那麼離譜的分手理由呢,原來是早就和未來上司勾搭上了啊!」


 


我猛地停下腳步:「段衡,你鬧夠了嗎?」


 


已經走出公司幾百米開外。


 


段衡不再顧忌人多眼雜,揚聲質問:「鄔竹清,是這七年我對你不夠好嗎?你背著我出軌的時候就不羞愧嗎?!」


 


路上行人紛紛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像針一樣,刺得我腦仁疼。


 


我深吸一口氣:「段衡,我們分手了,原本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這些。」


 


「Zion 是我好友的哥哥,我們很多年沒見了,所以他才會禮節性地邀我小敘。」


 


「還有,我不是突然調崗升職,而是半年前就通過了部門的考核答辯,隻是因為組裡名額一直沒撥下來才遲遲沒能晉升。」


 


他皺眉,聲音軟了幾度:「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於茵茵剛來公司實習沒多久。


 


段衡不止一次向我抱怨自己天天多麼多麼忙,尤其還得抽空指導他那個勤學好問的小徒弟。


 


答辯通過那天,我好幾次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都被他不耐煩地打斷——


 


「寶寶,上班已經夠累的了,我們都回家了,

就別再聊工作了唄。」


 


而現在——


 


「別開玩笑了,我什麼時候對你不耐煩過?」


 


段衡若有所思,恍然輕笑:


 


「所以你從那個時候就在因為茵茵和我賭氣了對不對?」


 


「怪不得你故意跟我提分手,還故意勾搭其他異性,幼不幼稚?」


 


「不會真以為這樣就能打擊報復到我吧?」


 


我氣笑了:「段衡,你真的很好詮釋了『有的人心髒,所以看什麼都髒』這句話。」


 


他表情終於嚴肅下來:「鄔竹清,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真要和我分手?」


 


「對。」


 


段衡定定看著我,漆黑的眸子一點一點變冷。


 


「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最好別哭著求我復合。」


 


10


 


復合是不可能復合的。


 


總部的調崗申請終於批了下來,我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交接中。


 


唯一苦惱的是,我找遍中介都沒租到合適的房子。


 


「鄔鄔,要不是通勤太不方便了,我真想讓你一直住我這兒。」


 


謝彤簡直為我操碎了心。


 


甚至還專門打電話求助到她日理萬機的老哥頭上。


 


可謝濯才回國多久?


 


所以當沉寂在我好友列表裡的黑白風景頭像主動聯系我時,我並沒抱什麼期望。


 


Z:【大致情況謝彤已經跟我講過了,說說你的租房條件和心理價位?】


 


鄔西迪西:【我想找個通勤時間在半小時內的房子,小區老一點沒關系,能保證治安就行,價格的話我的心理預期是兩千五左右,麻煩謝濯哥了~】


 


Z:【不麻煩。】


 


沒想到的是,

幾天之後,謝濯便約我下班後一起去看房。


 


房子在那個片區治安最好的城中村裡。


 


一室一廳。


 


雖然不大但內裡布置得十分溫馨,家電物品齊全,一看就知道是房東精心打理的結果。


 


一一檢查完門窗水電後,謝濯問我:「怎麼樣,這裡還滿意嗎?」


 


「滿意,相當滿意!」


 


這套房子不僅價格在我的預算之內,甚至步行十分鍾就能到新工區,簡直是十億打工人的夢。


 


我感動得無以復加,就差當場給謝濯磕一個了。


 


「謝濯哥,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既然你都說是大忙了......」


 


他唇角含笑:「我可以提個更過分點的請求嗎?」


 


11


 


我在分公司的最後一天是周五。


 


恰逢部門聚餐。


 


原本是打算推脫不去的。


 


可我轉念一想,我又沒做錯什麼。


 


憑什麼要為了和段衡避嫌,而耽誤我和我的上班搭子們聯絡感情呢?


 


包廂裡,方方和芸姐在八卦闲聊:


 


「你說等會兒 Zion 會來吧?」


 


「不好說,聽他助理小汪說他這周末不來公司,可想而知今天有得忙咯。」


 


「不可思議,咱們的工作狂上司居然也有不加班的時候!」


 


我適時想起那天謝濯的話——


 


「竹清,這周六的時間能為我空出來嗎?」


 


這個請求過分嗎?


 


好像也沒有很過分吧?


 


難道說......謝濯邀請我去他家,是準備讓我幫他打黑工的?


 


等我回過神,大家基本都到齊了。


 


段衡故意和我隔了大半張桌子入座。


 


一頓飯,吃得像個顯眼包一樣,又是替於茵茵倒茶又是擋酒的。


 


旁邊的同事調侃他:「怎麼,你和小鄔鬧矛盾了?」


 


他一杯酒下肚,輕描淡寫道:「分手了。」


 


滿座哗然。


 


「啊?不是吧?你們都在一起七年了,這能分?」


 


「對啊,我還等著喝你倆喜酒呢,怎麼回事啊兄弟?」


 


他勾了下唇,諷刺一笑:「是我不夠好,她眼界高了,看不上我了唄。」


 


他們組幾個同事小聲議論起來:


 


「不會是因為那件事吧?」


 


「什麼什麼?」


 


「你忘了?小楊那天不是看見鄔竹清上了 Zion 的車嘛,

還拍了照片,不會錯的。」


 


「真的?快給我看看。」


 


「嘖嘖,看來出軌這事沒跑了。」


 


我剛準備解釋。


 


方方突然一拍桌子:「我說某人明明自己做錯了事,就別陰陽怪氣地把鍋往外甩了行不?還有你們幾個,坐個車就意淫別人出軌,那某人跟你們組那個實習生不是出軌一萬次了?」


 


芸姐也早就憋著一口氣,不吐不快:「就是,竹清生理期不舒服還往人姑娘家臉上潑涼水,這種男友不分留著過年吶?」


 


段衡冷笑一聲:「你們倆又好到哪裡去?一個喝酒泡吧通宵蹦迪,一個整天在社交軟件上點贊小鮮肉腹肌照,我看鄔竹清就是被你倆帶壞的,才做出那些出格的事來!」


 


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有人在中間充當和事佬,連連勸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事,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哈。」


 


這時,包廂門突然被侍者推開。


 


「什麼事這麼熱鬧?」


 


謝濯居然來了。


 


吃瓜看戲的同事們頓時噤了聲。


 


那人繼續打圓場:「沒什麼沒什麼,大家......哦對,大家正準備玩眼色遊戲呢,Zion 要不要一起?」


 


謝濯頷首:「好啊。」


 


方方小聲向我介紹遊戲規則:「竹清我跟你講啊,就是咱桌子上所有人按順序報數,每人隻能報一次,如果有人同時喊出了一個數字就要喝酒,要是一直沒有人同時喊出,就最後一個人喝。」


 


第一輪,段衡跟 Zion 撞上了。


 


他爽快地朝主座方向敬酒:「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第二輪,段衡又跟 Zion 撞上了。


 


他趕緊給自己的酒杯滿上:「您說這不是巧了嘛。


 


接著是第三輪,第四輪......


 


要是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


 


可每一次。


 


隻要段衡開口報數,謝濯就一定會在半秒內和他報出相同的數字。


 


即使再沒有眼色的人也察覺了這場遊戲之下的暗流湧動。


 


誰也不敢叫停。


 


十幾輪過去。


 


段衡面色酡紅,握著杯子的手抬起又重重落回。


 


終於,他借著酒勁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Zion,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啊?」


 


12


 


全場S一般寂靜。


 


謝濯淡然地抿了一口酒,抬眼問他:「你覺得呢?」


 


段衡沒有半點猶豫,賠笑道:「要是什麼地方不小心得罪了您,我向您道歉。」


 


謝濯直截了當:「你該道歉的人似乎不是我。


 


段衡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隨著眾人八卦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我連忙幾句話解釋了他們對我的誤會。


 


可段衡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真的是誤會嗎?」


 


他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燻紅的眼裡盛滿了不服氣,搖搖晃晃走到謝濯面前。


 


「我多嘴問一句,您是以什麼身份在替鄔竹清出頭?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夠了!」


 


面對此時此刻的段衡,我早就沒有了剛分手時的心痛難過。


 


隻覺得丟人。


 


把段衡強行拉出包廂後,我扇了他一巴掌:「清醒一點沒有,你在裡頭發什麼酒瘋呢?」


 


他卻突然執起我的手,喃喃道:


 


「我想不通啊竹清,這些天我一直失眠,

怎麼都想不通你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你把我拉黑不搭理我了,剛剛聚餐的時候也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過我,甚至連於茵茵的醋都不吃了。」


 


「唯一能解釋的理由就是你移情別戀了啊,你實話告訴我,你和 Zion 是不是已經——」


 


我打斷他的話:「段衡,你聽清楚,我們之所以會走到這一步,跟 Zion、跟於茵茵都沒有任何關系。」


 


他茫然不解:「那問題出在哪兒呢?」


 


我無奈地笑了:「你到現在還沒意識到嗎?其實你根本不愛我,你隻在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