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為你多有能耐呢,還不是輸給了燕燕?依我看,好日子留給燕燕去過才對,至於你,天生的勞碌命,就該在鄉下幹活,等年齡到了就嫁個莊稼漢,這樣我還能收一筆彩禮,幫燕燕在城裡安個家!」


我爸毫不掩飾對我的蔑視,提到江燕時,語氣又換成了驕傲和贊賞。


 


小時候我不懂,明明我才是他的親生女兒,江燕隻是他半路收養的,他為什麼要區別對待?


 


為此,我不止一次哭過鬧過,甚至還用過故意受傷的手段,想得到他的關心。


 


但他從來都沒正眼看過我,加上我沒有江燕嘴甜,會討他歡心,他對我越發厭煩。


 


時間長了,我不再渴望父愛。


 


現在看來,他或許是把對我媽的恨意投射到了我身上。


 


畢竟我隱約聽村裡人提起過,他年輕時不學無術,經常出去打牌喝酒,一不高興就打我媽。


 


這也是我不恨我媽的原因之一。


 


我覺得她也是可憐人,面對毫無希望的未來,她逃出去是對的。


 


我沒再追問我爸是不是早就知道謝青山和江燕之間不清不楚,因為我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這片土地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人,所以我要跟著我媽換個地方,開始另一種生活。


 


第二天傍晚,我媽風塵僕僕地趕回來了。


 


距離並沒有衝淡親情,反而讓我們越發牽掛彼此。


 


她不想看見我爸,於是帶著我連夜趕到城裡,住進了一家高級賓館。


 


「秀秀,你的戶口還在老家,媽明天得找人去遷出來,可能會耽誤兩天。我也好久沒回來了,你就當陪我散散心。」


 


我點點頭,躺在她身邊,隻覺得格外安心。


 


次日一早,我媽去辦正事,

我一個人在賓館無聊,於是外出闲逛。


 


不成想在街上,遇見兩個礙眼的人。


 


江燕眼尖地發現了我,故意挽上謝青山的胳膊,朝他指了指我這邊的方向。


 


而謝青山估計是還記恨著我上次讓他在車站裡當眾丟臉,並沒推開江燕的手,冷著臉走到我面前。


 


「不是讓你在鄉下好好讀書嗎,你跑到城裡幹什麼?不會是想來挽回我吧?上次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我把話放到這,你要是明年考試沒通過,調不回來,可就真的沒機會嫁給我了!」


 


「就是啊姐姐,你可得加把勁才行!你不知道,青山哥哥在學校裡可受女生歡迎了,好多人都想方設法地接近他呢!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有我幫你看著,青山哥哥絕對不會被別人勾引走的!」


 


江燕在旁邊幫腔,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謝青山被逗笑,

親密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一臉寵溺道。


 


「就你多嘴!」


 


這場面著實辣眼睛,我忍無可忍,先是用力踩上謝青山的皮鞋,又把剛才買的果汁潑了江燕一身。


 


而後,我擠進他倆中間,分別反擊道。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計較?我說錯什麼了嗎?你敢說你和江燕清清白白?有種你就對天發毒誓,沒種你就給我閉上你的嘴,別在這亂叫!還有,誰稀罕嫁給你?陪你去住四面漏風的破屋嗎?謝青山,我有必要提醒你,我們已經分手了!」


 


5


 


見謝青山疼得龇牙咧嘴,又被我的話擠兌得毫無還手之力,我一陣身心舒暢,接著將矛頭轉向江燕。


 


「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說是幫我監督謝青山,實際上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吧?想就算了,還不敢承認,找這麼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是覺得誰都跟你一樣蠢而不自知嗎?說實話,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表面不爭不搶,背地裡卻手段頻出的小人!」


 


「江秀,你別欺人太甚!」


 


謝青山對我怒目而視。


 


江燕明明氣得面目猙獰,但還是不得不裝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可憐模樣,抹起了眼淚。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將盛氣凌人的姿態演繹到了極致。


 


「又哭起來了,你就隻會這一套嗎?能不能有點新花樣?你沒演膩,我看都看膩了!你們倆,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否則我不介意讓上次的鬧劇重演!我倒是能拍拍屁股走人,你們呢?舍得你們的臉面嗎?」


 


我作勢要喊,這兩人當即被嚇住了,做賊心虛般狼狽逃竄。


 


中午,我媽回來了,告訴我事情已經辦妥,兩天後我就能帶著手續跟她一起走。


 


我想了想,

還是沒把上午的事跟她說,怕她忍不住想替我出氣,又去把他們罵一頓。


 


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為了他們大動肝火。


 


可我忽略了冤家路窄的魔力,陪我媽逛校園時,我竟然又遇見了他們。


 


彼時我媽去上廁所了,我站在樹下等她。


 


他們倆正在和一個麻花辮女孩說話,隔著不遠的距離,我聽見女孩揶揄地打趣他們道。


 


「謝青山,你們倆天天在一起,不會是在談對象吧?我想問好久了!快告訴我,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麻花辮女孩一臉八卦。


 


江燕下意識看向謝青山,謝青山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沒有說話,看起來是默認了。


 


她於是羞澀地點了點頭。


 


「嗯,青山哥哥說等分到房子就娶我過門,這個玉镯也是他送給我的。」


 


我這才看到之前被我摔了的玉镯,

此時此刻正戴在江燕手腕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謊話連篇,眼中浮現出一絲冷意。


 


謝青山突然瞥見我,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心虛,怕我亂說,趕緊過來解釋道。


 


「那個……你別多想,這是我和燕燕商量好的。學校這麼大,總得有人替我擋住別的女生的示好,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燕燕最合適,畢竟她是你妹妹,你也能放心,對吧?」


 


我面無表情地回他。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跟我又沒關系。不過身為老師,卻和學生搞對象,你也是夠膽大包天的!」


 


謝青山頓時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也覺得奇怪,本來是板上釘釘的事,誰知道我課都備好了,領導又讓我再等等,說上面還要討論,我現在沒正式入職,勉強算是助教老師的身份,所以沒人盯著。


 


我心裡一動,難道是我媽的手筆?


 


還沒回過神,和江燕聊得正歡的麻花辮女孩突然收斂笑容,怒氣衝衝地朝我走了過來。


 


「你就是燕燕的姐姐吧?年齡不大,臉皮倒是挺厚!」


 


6


 


我一臉莫名其妙,正要反問她是誰,就聽她連珠炮般朝我發難道。


 


「燕燕多單純的人,卻被你欺負得這麼慘,你配當她的姐姐嗎?同樣都是知青下鄉,誰也不比誰高貴,你憑什麼好吃懶做,逼燕燕幫你幹你的活?你竟然還想搶走她對象!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你配嗎?」


 


「燕燕脾氣好,我可不是什麼軟柿子,我不怕你!今天,我就要替燕燕討回公道,讓大家都看清你的真面目!你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給燕燕賠罪!」


 


這下我算明白過來了,原來是江燕又在顛倒黑白,

想利用不明真相的同學給我施壓,妄圖讓我出醜。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注定要落空了。


 


我沒說話,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看她打算裝到什麼時候。


 


「小瑞,我都習慣了,你不用替我說話的,要是你氣壞身子了,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再說了,我是收養的,姐姐本來就對我有恩,我替她幹再多的活也是應該的……」


 


江燕拉了拉麻花辮女孩的袖子,聲音放得很低,任誰看來都是在故作堅強。


 


謝青山本來想替我說話,見她這副樣子,又心生不忍,於是開始和稀泥。


 


「好了好了,她倆是姐妹,沒必要分得太清……」


 


麻花辮女孩越發心疼她,看向我的目光燃燒著熊熊怒火,她看了看四周,竟然把其他人都叫了過來。


 


「同學們!同學們!快來譴責這個人面獸心的江秀,為我們善良美好的燕燕同學討回公道!大家都來加入我們!」


 


謝青山生怕事情鬧大,皺著眉頭催促我。


 


「江秀,實在不行你就道個歉算了,上下嘴皮子碰一碰的事!你不怕丟人,可別帶上我!」


 


他見我遲遲不肯開口,硬著頭皮加入了討伐我的隊伍。


 


眼看著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我這才清清嗓子,站上高兩層的臺階,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我的聲音。


 


「各位,未經全貌,不予置評的道理,你們應該都懂,我就不多說了。」


 


「你倒是想狡辯,但事實擺在眼前,你不認不行!」


 


麻花辮女孩忍不住嗆了我一句。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事實?你親眼看到我苛待江燕了?

你所謂的事實,不也是從江燕嘴裡聽到的嗎?」


 


「那又怎麼樣?燕燕是從鄉下考到我們學校的,她成績這麼優秀,人品肯定也差不到哪去,我相信她!」


 


有幾個同學附和地點了點頭。


 


我不禁感慨,這些學生大多家境優渥,沒吃過什麼苦,輕信別人也是正常。


 


我雖然和他們差不多大,但從親爸的漠視和江燕的表裡不一,以及村裡人說我媽心狠的議論中,我提前見識到了人性的險惡,也學會了一個道理,就是別人說得不一定對,要有自己的判斷。


 


譬如我媽雖然離開了,但她對我的愛毋庸置疑,面對江燕和謝青山對我的傷害和背叛,自始至終隻有她完全站在我這邊,心疼我,安慰我,維護我。


 


7


 


江燕眼底的得意轉瞬即逝,整個人好整以暇地站在被人保護的位置,看面前的人為她衝鋒陷陣。


 


她自以為自己的計謀萬無一失,殊不知,我也準備好了應對的招數。


 


「好,既然你們固執己見,那我就用事實說話。」


 


我望著臺階下的人,娓娓道來。


 


「第一點,關於你們說江燕成績好人品就好的結論,我不認同,因為真相是她是搶佔了我的名額。考試前,謝青山騙我要用藍色墨水,但考試規則其實是要用黑色,所以無論我答得再好,也是零分。我夜以繼日地讀書做題,江燕卻天天捯饬那些口紅眼影,書都沒翻開過,誰的成績更好,一目了然。」


 


「第二點,你說我欺負江燕,讓她替我幹活,更是無稽之談!你們見過哪個幹慣了農活的人會有這樣一雙細皮嫩肉的手?」


 


我強硬地抓住江燕的胳膊,逼她伸出手來。


 


和她的手相比,我的手無疑黑得多,也粗糙得多,手背上還有幾個傷口愈合後留下的傷疤。


 


她拼命想往後縮,卻掙脫不開我的手,那種欲蓋彌彰的表情落到所有人眼裡,無疑成了心虛的表現。


 


她額頭大汗淋漓,似乎要暈過去。


 


然而我緊緊拉著她,沒給她任何蒙混過關的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