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便總悄悄留半塊,摸索著遞到我嘴邊。


這時空青端著早膳尋來,一見我在屋裡,驚得手一抖:「沈、沈小姐你怎麼……」


 


「路過。」


 


我面不改色。


 


接著便扯住齊南渡袖子耍賴:「喂我。」


 


齊南渡垂眸看我:「你不怕我?」


 


「怕什麼?你S不了我。」


 


「高僧說了,我命硬。」


 


他忽然扣住我手腕,將我帶近身前,聲音壓低。


 


「高僧也說我命帶煞氣,專克旁人。」


 


氣息咫尺相纏,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我趁他說話時,仰臉在他下巴上飛快一啄。


 


「無妨,」我笑,「來克我。」


 


他觸電般松開手,後退半步。


 


空青呆若木雞。


 


齊南渡轉身要走:「……我還有事。


 


「去抄家嗎?」


 


我拽住他衣袖。


 


「那也得吃了早膳再去。你胃不好。」


 


空青忍不住:「你怎知王爺胃不好?」


 


「他是我的人,我自然知道。」


 


空青???!!!


 


齊南渡被我纏得無法,終是坐下舉箸。


 


我用下巴點點糕點,示意他喂。


 


他不理。


 


我忽然啊了一聲:「對了,方才瞧見你後腰那顆紅痣,比小時候更豔了……」


 


話音未落,一塊蓮子糕穩穩塞進我嘴裡。


 


他收回手,面若寒霜,耳尖卻透出薄紅。


 


8


 


早膳用完,我跟著齊南渡去抄家。


 


他大約想嚇跑我。


 


今日查抄的是貪汙軍餉的周尚書府。


 


一院子人被捆出來,哭罵聲震天。


 


幾個膽大的指著齊南渡唾罵:「沒人性的走狗!活閻王!你不得好S!」


 


汙言穢語,一句比一句狠毒。


 


齊南渡周身氣壓驟寒,側目看我:「聽見了?跟在我身邊,不怕被一並罵作酷吏,遺臭百年?」


 


他聲線低冷。


 


「我手上……從無幹淨的血。」


 


我沒吭聲,隻伸手抽出空青腰間長劍,寒光一閃。


 


罵得最兇的那人驟然失聲,一截舌頭落在地上。


 


血點濺上我袖口,我卻隻抬眼望向滿院S寂。


 


「貪汙軍餉,害得邊疆將士挨餓受凍,多少人沒到前線就餓S、凍S在半路。」


 


「王爺抄得一點不冤。若你們真覺得冤……」


 


我甩了甩劍鋒,

輕笑。


 


「就去地底下向閻王告狀吧。」


 


「就說,折子是我沈清歡遞到御前的。讓他親自來收我。」


 


這案子本就是我闲來無事時順藤摸瓜逮出來的。


 


蛀蟲揪了一串,最後拽出這隻大瓜。


 


周家人不敢再罵齊南渡,轉而對我咒罵不絕。


 


齊南渡卻忽然抬手:「堵上他們的嘴。」


 


空青立刻帶人上前。


 


我收劍回鞘,掏出手帕拉過他的手,細細擦他的指尖。


 


「你瞧,你手上幹淨得很。」


 


「我在戰場上斬的人頭……可比你多多了。」


 


他手指微微一顫,卻沒抽回去。


 


一連三日,我都跟著齊南渡抄家。


 


軍餉案牽連甚廣,我爹在朝上被參得滿頭包,

都說他教女無方,養出個冷血羅剎。


 


他下朝回來時端碗的手還在抖,苦著臉勸我:「閨女,那活兒你就別摻和了……」


 


我扒著飯:「為什麼?折子本就是我遞的,去看看那些人嘴臉不行嗎?」


 


爹嘆氣:「那是攝政王的差事……」


 


我筷子一放:「可他抄的人,名字可全是我一筆筆寫上去的。」


 


爹噎住。


 


娘在旁點頭:「清歡說得在理,人正不怕影子歪。」


 


哥哥卻忽然插話:「話說……攝政王竟沒趕你走?」


 


我摸著下巴嘿嘿一笑。


 


豈止沒趕。


 


如今王府我可隨意進出。


 


昨日還纏著他,非要替他绾發。


 


雖說在春華樓時多半是我胡亂梳弄,

十次有八次他都披散著頭發……


 


因為我是真不會。


 


不過今日我有旁的事要辦。


 


早上傅侯爺又在朝上罵我爹了,我得去瞧瞧我的二房,順便給那位不聽話的公公一點小小調教。


 


9


 


吃完飯我便溜出門。


 


爹在身後喊:「又去哪兒?」


 


「逛街!」


 


走出一條街後,我人已翻過順義侯府的後牆。


 


誰知剛落地,就結結實實砸在一個人身上。


 


壞了!


 


該不會……把人壓S了吧?


 


我慌忙起身,定睛一看。


 


被壓在底下的竟是傅霄。


 


他扶著腰坐起,眉頭微蹙:「怎麼是你?」


 


我同時脫口:「怎麼是你?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身形卻晃了晃。


 


「腰扭了?」


 


我伸手去扶。


 


「無礙。」


 


他別開臉。


 


「那可太有礙了。」


 


我一本正經道:「萬一殘了怎麼辦?我可不娶個殘疾的二房。」


 


說著便去碰他後腰,誰知指尖剛觸上,他就倒抽一口冷氣。


 


「別碰……男女授受不親!」


 


我動作一頓,忽然掀開他後襟。


 


一道疊一道的鞭痕盤踞在背上,有些還滲著血絲。


 


「誰打的?」


 


我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猛然後退,扯好衣襟。


 


「沒人。沈小姐請回吧。」


 


「你爹?」


 


「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


 


我逼近一步。


 


「你早就輸給我了,你是我的人。」


 


傅霄偏過頭,嗓音發澀:「童言無忌……沈小姐不必當真。」


 


我抬手勾起他下巴,迫他看過來。


 


「是嗎?那你當年偷親我那一下,我是不是該親回來?」


 


他的臉一下子紅透了,眼神不敢與我對視。


 


七歲那年,傅霄常翻牆來我家校武場偷師。


 


我爹知道,卻從不趕他,反而認真指點。


 


那時我學得比哥哥還快,傅霄也不肯服輸,我們日日較勁。


 


直到一次比試,約定輸家要給贏家做牛做馬。


 


我贏了。


 


他站在我面前,臉頰紅撲撲的,卻也不抵賴:「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任你差遣。」


 


我笑嘻嘻逗他:「那……給我當小媳婦兒好不好?」


 


他睫毛顫了顫,忽然湊過來,在我臉上飛快一啄。


 


那時的傅霄,生動又鮮活。


 


可後來……他被侯爺抓回去,鎖在府裡。


 


自那之後,就算偶遇,他也總是垂著眼匆匆避開。


 


後來我爹也惱了,罵傅侯爺糟蹋了好苗子,兩家越發不對付。


 


我們見面的次數,便更少了。


 


……


 


10


 


傅霄偏過頭,聲音發緊:「沈小姐,你是女子,怎能如此……」


 


「你當年親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女子?」


 


我反問。


 


他啞口無言。


 


我拽著他往院內走:「你房間在哪兒?」


 


他怕被人瞧見,隻得匆匆引我進了屋。


 


我翻出藥瓶:「趴下,上藥。」


 


他僵著不動。


 


「別逼我動手,」我挑眉,「我如今武藝可遠在你之上。」


 


傅霄仍不肯,我便直接扯松他衣帶,用腰帶將他手腕一纏,推倒在榻。


 


他又羞又氣:「沈清歡!你還知不知……」


 


我捂住他的嘴:「我若不知,怎敢娶你?」


 


掌心下他的唇柔軟微顫,像新蒸的奶凍。


 


將他翻過去,藥膏抹上傷痕時,他疼得脊背一繃。


 


我的手也跟著一抖。


 


「你爹為何打你?」


 


「……與你無關。


 


我扣住他下巴,迫他側過臉:「再說一遍?」


 


他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開口:「他不許我辭官入軍營……」


 


我一怔。


 


傅霄不是已任太常寺卿了麼?


 


「你要辭官?」


 


他不答。


 


「就為這個,他把你打成這樣?」


 


火氣倏地竄上來了,這是什麼爹?!


 


上完藥,我解開他手腕的束縛。


 


傅霄默默穿好衣裳,又恢復了那副疏離模樣:「沈小姐請回吧。」


 


「怎麼,說過的話又不作數了?」


 


他:「我爹與你爹……是政敵,如何能……」


 


我打斷他:「若我說服你爹準你辭官,你可願……」


 


他眼睛倏然亮起,

脫口而出:「我願意!」


 


「願意什麼?願意嫁我?還是願意……」


 


我笑:「我隻問你願不願意去不去軍營,從副將做起。」


 


他耳根一紅,別過臉不再吭聲。


 


其實對這三朵「金花」,我起初多半是見色起意。


 


鬧到如今,心裡不是沒有過後悔。


 


可架不住坊間已開了賭局,滿京城都在押我一個也拿不下。


 


我一氣之下,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全部拿下上。


 


要是輸了……下半輩子真得喝西北風了。


 


「我怎知你會不會再次食言?」


 


我盯著他。


 


傅霄靜了片刻,忽然抬手向天:「皇天在上,若沈小姐能說服我爹許我入軍營……」


 


「傅霄願嫁入沈家,

此生……聽憑差遣,絕不反悔。」


 


我笑著摁下他的手:「行,等著吧。」


 


「等我來娶你。」


 


回去後,我問我爹:「傅侯爺有什麼弱點?」


 


我爹嗤笑:「那可多了。貪生怕S,怕鬼、怕蛇,還怕狗。」


 


「問這做什麼?」


 


「沒什麼,打聽打聽。」


 


11


 


當夜,我就捉了條菜花蛇丟進他臥房。


 


傅侯爺嚇得穿著中衣滿院子瘋跑,鞋都掉了一隻。


 


我看夠了熱鬧,心滿意足回去睡覺。


 


這算利息。


 


誰叫他打我二房。


 


第二天,我又牽了條大黑狗,在巷口偶遇他。


 


繩子一松,狗徑直撲去,把他逼進S胡同。


 


「哎呀,

好巧呀,傅侯爺。」


 


我眉開眼笑的探出頭。


 


他貼在牆上哆嗦:「小魔王!快把狗弄走!」


 


「小女子也怕狗呀,」我攤手,「可不敢。」


 


說罷哼著曲兒走了。


 


聽說他後來翻牆逃生,卻卡在牆頭上下不得,被圍觀百姓笑了半日。


 


隨後幾日,我輪番上陣。


 


夜半扮鬼影,床頭放紙人,鬧得侯府雞飛狗跳。


 


傅侯爺連請三撥道士作法,黑眼圈一日重過一日。


 


傅霄悄悄找我說:「……能否緩緩?我爹快嚇出心病了。」


 


我正色道:「我自己公爹,我自有分寸。」


 


他:「……」


 


終於有一回,傅侯爺半夜上茅廁,我從牆頭扔下隻蛤蟆,

被他逮個正著。


 


他氣得胡子直翹,當夜就衝來我家討說法。


 


我爹端坐堂前,打了個哈欠。


 


「我女兒乖巧嫻靜,從不闖禍,侯爺莫要血口噴人。」


 


傅侯爺指著我哆嗦:「這話你自己信嗎?沈大錘?!你女兒可是京裡聞名的小魔王!」


 


我娘一拍桌子:「再誣蔑我閨女,信不信我叫老爺捶你!」


 


傅侯爺縮了縮脖子:「一家子莽夫……」


 


跟在後面的傅霄想勸:「爹,許是你看錯了,清歡她怎麼會……」


 


「你叫她啥?清歡?!」


 


傅侯爺猛地回頭。


 


「你們何時這般熟了?!」


 


我朝哥哥使了個眼色。


 


大門哐當合上。


 


12


 


傅侯爺臉色一白:「你們……你們要做什麼?


 


我將佩劍往桌上一放。


 


「傅侯爺,想讓我收手也行。我要傅霄。」


 


「你做夢!」


 


他梗著脖子。


 


「我好不容易將兒子養大,豈容你玷汙!」


 


「我長得不好看嗎?」


 


「好看也不行!」


 


我爹在旁擠眉弄眼,用口型問我,這唱的是哪出?


 


我笑笑:「行,我可以不要傅霄。但他說了,他願意嫁我。」


 


「侯爺也知道,皇上金口玉言,隻要傅霄情願,便賜婚。」


 


傅侯爺大驚,扭頭瞪向兒子:「你願意?!你知道她什麼性子嗎?雞窩裡走一遭,蛋黃都能被她搖散的小魔王!」


 


傅霄垂眸,聲音堅定:「爹,我心悅清歡。」


 


「你、你要絕我傅家的後嗎?!」


 


傅侯爺捶胸頓足。


 


「她哪天把咱爺倆咔嚓了,都沒處說理!」


 


我一臉誠懇:「侯爺言重了,我哪敢S人?頂多……把你打成殘疾,在家好生養著。」


 


他嚇得一哆嗦:「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兒?」


 


「你什麼都答應?」


 


他瘋狂點頭。


 


「那好......」


 


我緩緩道:「準他辭官。」


 


傅侯爺一愣,隨即回過味來。


 


「……你們合起伙來诓我?!」


 


「不算诓,」我笑了笑,「兩條路,要麼我請皇上賜婚,要麼……你允他辭官入軍營。」


 


我爹這才恍然:「清歡,你為何非要傅世子辭官?」


 


傅侯爺氣得呼哧呼哧。


 


「沈大錘!你真不知道?!你女兒誘拐我兒,要送他去軍營賣命!」


 


「我不同意!S也不同意!」


 


「你為何非要阻他?」


 


我盯著傅侯爺:「傅霄是天生的將才,你看不出來嗎?他被你壓了這些年,性子都磨鈍了。你真覺得他快活?」


 


在軍營時,我曾見過幾卷布陣圖,精妙絕倫。


 


多問了一句,才知出自傅霄之手。


 


這樣的才華,憑什麼困在京城方寸之間?


 


傅侯爺肩膀一垮,聲音忽然啞了:「我就是……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