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宿管這份職業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一邊惡補知識,一邊減肥,一年之後終於有個人樣了。


 


然後我用自己所有的錢去做了醫療美容。


 


我開了眼角,做了鼻梁。從前溫和的模樣因為狹長的眼眸多了幾分凌厲與嫵媚,下巴尖細,嘴唇紅得要滴血,怎麼看都不像曾經的陳雪。


 


我買了一束雛菊去爸媽的墳前。


 


沈默怕我接受不了巨大的悲痛,所以一直沒告訴我爸媽葬在哪裡。


 


直到一年過去,我的情緒穩定,才得以來吊唁。


 


為了避嫌,我拒絕了沈默陪我一同前來的請求。


 


他希望我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


 


「陳雪,你已經不年輕了,我也是。」


 


失去的不會再回來。


 


重新再來和奪回失去的一切,在這個年紀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我沒有理會沈默,一方面是為了讓齊凌薇放心,另一方面是我不想讓沈默牽扯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中去。


 


他有賢惠的妻子,活潑聽話的兒女,怎麼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我一無所有,更不能讓沈默因為過去的情誼而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最後一次聯系沈默的時候,他的聲音依舊溫柔。


 


「陳雪,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我的聲音很冷:「我的事和你沒關系。」


 


沉默在彼此間蔓延。


 


他大概也會覺得自己找了這麼多年的人是個白眼狼。


 


所以我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風吹落雛菊的花瓣,空氣裡充斥著苦澀的香灰味。


 


我也想過放下一切,去過普通的生活。


 


可那是一種背叛。


 


對那十年裡,被囚禁的陳雪的背叛。


 


我還活著,我因此感到痛苦。


 


那憑什麼,霍璟可以站在頂點享受他璀璨的人生。


 


他應該和我一樣,墜入地獄。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輕聲祈禱:「爸媽,請一定保佑我。」


 


我利用導師的關系進入了廖清清的公司。


 


頭發花白的老人在我出現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我。


 


導師問我:「這麼多年,你去哪了?」


 


我抓住導師的手,半跪在她面前。


 


「老師,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成了醫藥代表。


 


我沒有時間再去研究那些復雜的問題,我需要在最快的時間得到霍璟的關注。


 


有了導師的背書,我的業績很快成了廖氏的第一。


 


而第一,

才有資格在年會露面。


 


而廖氏的年會,霍璟作為廖清清的未婚夫也會陪她一同出席。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子照了又照。


 


鏡子裡的女人面容精致,比起二十五歲時,眉眼間多了幾分風情。


 


和剛從別墅出來時的我,簡直判若兩人。


 


我走出洗手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主持人叫我的名字。


 


年會很熱鬧,有很多獎品。更別提業績突出的獎品就更加豐厚,不僅廖氏會有獎勵。還有可能加入霍璟和廖清清合作的新公司,成為元老。


 


我在人群裡搜索著霍璟的身影。


 


他在最前排,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攬著廖清清的肩。


 


我了解霍璟,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對他來說太過聒噪,可偏偏他不得不來。


 


平易近人的形象有益於他招攬人心。


 


我抿了口酒,讓自己看起來更醉一點。


 


然後在主持的鼓掌聲中走上講臺,霍璟震驚的目光也緊隨而來。


 


我沒有看他。


 


就像很多年前的領獎臺上,我從來沒有看過霍璟一眼。


 


可我知道,他永遠都會被我吸引。


 


恨月光不肯獨獨屬於他一人。


 


然後生出那樣齷齪的想法。


 


把月亮踩進泥潭裡。


 


廖清清把汽車的鑰匙交給我,她笑容甜美。


 


「陳小姐,新的一年希望你能再創佳績。公司也很幸運有你這樣優秀的員工,那麼祝你新年快樂。」


 


我接過廖清清手裡的鑰匙,「感謝公司對我的栽培,我一定會再接再厲。也祝廖總新年快樂。」


 


霍璟就站在廖清清的身邊,我卻好像沒看見他。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直到廖清清主動打破這樣的氛圍。


 


「陳小姐,這是霍璟,也是我的未婚夫。」


 


我才轉過臉看向霍璟。


 


他對著我伸出手,雙眼微眯,帶著一點桀骜與探究。


 


我握住霍璟的手:「您好,霍總。」


 


霍璟嗤了一聲:「陳小姐記性真差,我記得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我彎了唇角,「我的記性確實是差,記不住無關緊要的人。」


 


霍璟黑了臉,收緊了力道。


 


手指傳來劇痛,卻怎麼也抽不回來。


 


廖清清一直在旁邊打圓場:「霍璟就是這麼自戀,以為全校女生都喜歡自己,這下吃癟了吧。」


 


霍璟挑挑眉,然後松開了我的手。


 


隻是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對於霍璟來說,我甚至有點像打不S的小強。


 


他對我用盡了手段,以為我會屈服求饒。他幾乎認為自己已經打敗我,可我就像根野草,短短一年時間又支稜起來。


 


霍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究竟要怎樣才能讓我徹底絕望。


 


年會結束後,我站在路邊等車。


 


霍璟在我身前停下,副駕駛坐著廖清清。


 


「陳雪,我讓霍璟送你回家吧。」


 


我沒有拒絕,坐進了後座。


 


城市霓虹閃爍,我的臉在燈光下斑駁。


 


我的住所遠離城區,即便在新年也不熱鬧,冷清得隻偶爾傳來幾聲貓叫。


 


我沒有開燈,屋子裡漆黑一片。等了沒多久,敲門聲響起。


 


我知道,是霍璟在門後。


 


他倚著門框,眉毛輕佻,似笑非笑。


 


薄唇抿起的弧度很漂亮,那雙狐狸眼也因此多了一分溫柔與繾綣。


 


「為什麼在這裡住?我記得你爸媽給你留了遺產。」


 


霍璟絲毫不在意我的反應,他走進屋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他什麼都知道,就連我爸媽的S也是他用來打壓我的工具。


 


黑暗裡,霍璟的眼眸亮得出奇,他屈尊纡貴,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長腿伸直交叉,手撐著床,微微後仰,很是放松。


 


「陳雪,你又給了我一個驚喜。」


 


霍璟的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饒有興致地說:「我以為你會找個地方了此殘生。」


 


「你沒了愛人,沒了父母,沒了事業,就連身體也變得臃腫不堪。為什麼你還能站起來呢?」


 


我不說話,隻是杵在黑暗裡,像沉默的雕塑。


 


「你甚至變得更漂亮了。」


 


霍璟起身,冰涼的手掐住我的脖頸,

窒息感讓我手腳發麻。


 


「可你還是不願意和我說話。陳雪,我真的好恨你。」


 


他收緊了手指,「得不到就毀掉,也是種方法不是嗎?最起碼你在毀滅前都是屬於我的。」


 


腦海裡一陣陣發黑,我扯出笑來,抓住了霍璟的領帶。


 


眼睛已經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看到我的笑,霍璟像是被燙了手。他猛地松開我,喉嚨又痛又痒,我跌倒在地抱著霍璟的腿咳嗽起來。


 


我抓著霍璟的衣擺,又哭又笑。


 


「你說得對,我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就算S我也會纏著你,我們就這樣一輩子糾纏到S吧。」


 


霍璟低下頭,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瘋魔又偏執,他的手掌拂過我的臉。


 


「這樣就對了,現在的你一無所有。與我在一起確實是你最好的選擇。」


 


他深深的笑了。


 


霍璟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那就是糾纏了 10 年。我終於選擇認輸,決定待在他的身邊。


 


他修長的手指撩起我的發絲,打量著簡陋的出租屋。如同恩賜一般說道:「別住在這了,還搬去別墅吧,畢竟那裡有很多我們美好的回憶。」


 


美好,虧得他還說的出口。


 


我沒有拒絕,隻是點點頭。


 


漫長的歲月裡,我撫摸過別墅每一塊牆磚。比起霍璟,我對他更加熟悉。


 


臨近年關,四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家家戶戶都忙著團圓。


 


我穿過擁擠的人群,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像我離開時那樣簡單,時隔一年,我又回到了這裡。


 


霍璟並不常來,和廖清清婚期在即,他要維持表面的體面。


 


我隻是他豢養的一隻上不得臺面的鳥罷了。


 


金絲雀,一個看似高貴與珍稀的名號。


 


背地裡都是侮辱與貶低。


 


飛不起來的雀成了旁人掌心的玩物,又何來愛惜之說呢?


 


像是對待我聽話的獎勵,霍璟決定在陪廖清清看完煙花後,陪我過一個晚上。


 


從前他享受著將高嶺之花拉入泥潭的暴虐。


 


那麼現在,他享受的就是隻能依賴他的柔弱姿態。


 


其實在別墅也能看到城下燃放的煙花,從現在到過年整整放一個月。


 


我在樓頂看了很久,身子都涼透了。


 


霍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他將外衣披在我的身上。


 


眉眼低沉,溫柔如水。


 


他低頭,唇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帶著一種疑惑,試探的問。


 


「你真的學乖了嗎,還是說你又在騙我?


 


我沒有否認。


 


謊言的最高藝術就是你說的全都是真話,組合起來卻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所以我輕聲開口。


 


「我的確是騙你的。因為我不想一輩子默默無聞,不管身處什麼環境,事業都是我唯一的追求。」


 


「所以我不想做一隻被你關在籠子裡的鳥,我想站在你的身邊。」


 


「如果乖乖的,你會答應我這個請求嗎?」


 


霍璟定定看著我,像是在思考我話裡有幾分真假。


 


最後他選擇了妥協。


 


「你一直都是個有能力的人,如果你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那麼我也願意將你捧上行業最高點。」


 


我睫毛輕顫,說了句謝謝。然後靠在了霍璟的懷裡。


 


這裡的景色真好,如果是白天,可以將整座山盡收眼底。


 


因此這裡格外空曠,

空曠到我們所有的動作都可以被人一覽無餘。


 


更別提高清攝像機了。


 


霍璟留在這過夜的時候,關於他的桃色新聞已經滿天飛了。


 


相信很快就會傳到廖清清的耳朵中。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廖清清就找了過來。


 


我才剛剛起床,身上還穿著那件薄如蟬翼的真絲睡衣。


 


某些痕跡就這麼明晃晃的暴露在廖清清眼前。


 


廖清清氣得咬牙。她越過管家衝上來給了我一個耳光,打的耳膜都在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