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發誓!我跟她之間絕對清清白白,要是有半點越界,天打雷劈!”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見我依舊無動於衷。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離婚證,看也沒看就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好了好了,這種玩笑開一次就夠了,下不為例。”


 


“走,我們回家。”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想來牽我。


 


我卻猛地抬手,狠狠甩開了他。


 


事到如今,他還覺得我是在耍性子、博關注。


 


都怪從前我太過軟弱,讓他一次次得寸進尺,才把他慣成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正色看向他,眼神毫無波瀾:


 


“沈聿白,

我是認真的。不信,你自己去查查婚姻登記系統。”


 


說完,不再理會他僵在原地,徑直轉向還在熱烈討論的組員們:


 


“同志們,半小時了,菜單敲定了嗎?”


 


大家見我神色如常,沒被沈聿白影響分毫,頓時放下心來,七嘴八舌:


 


“老大!就海鮮!今天必須讓你錢包大放血!”


 


“沒錯!過了這村沒這店,大家伙兒別客氣!”


 


我無視沈聿白瞬間鐵青的臉,帶著團隊大步走進餐廳。


 


包間裡頓時熱鬧起來,菜單在眾人手中傳閱。


 


大家雖然嘴上嚷嚷著要宰我,點菜時卻默契地避開了那些天價海鮮,專挑性價比高的特色菜。


 


心頭一暖,這群家伙,

永遠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和他們在一起的輕松暢快,遠勝過沈聿白那套虛偽的甜言蜜語。


 


說得再好聽有什麼用?


 


真正的愛,看的是行動。


 


畢竟,動動嘴皮子哄人,成本太低。


 


實實在在的付出與擔當,才見真心。


 


我們喧鬧著落座。


 


沈聿白卻沒有離開,跟了進來。


 


6.


 


見我始終對他視若無睹。


 


沈聿白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很久沒有經歷過這種,放下身段求和卻依然被無視的窘境了。


 


此刻,他強壓著怒火,拿起菜單又加了幾個我愛吃的菜,用一種近乎施舍的口吻說道:


 


“行了,這頓算我的。你們吃飽喝足,玩夠了就立刻回公司復工。”


 


“今天集體擅離職守的事,

我可以網開一面,不追究了。”


 


“之前說的那些處罰,也一筆勾銷。這樣總行了吧?”


 


他的手重重按在我的椅背上,指節用力到泛白。


 


那力道仿佛在無聲地強調:


 


看,我已經給了天大的臺階,你該識趣地下來了吧?


 


他在等,等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順著他給的梯子爬下來,結束這場“鬧劇”。


 


我卻隻是輕輕嗤笑了一聲。


 


整個團隊的成員也都憋著笑,面面相覷。


 


終於,一個心直口快的組員忍不住開口:


 


“沈總,您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我們所有人的離職手續,今天下午就辦妥了。您現在,已經不是我們的老板了。”


 


“所以,

別再拿公司那套來壓老大了,這招,失效了。”


 


沈聿白明顯愣住了。


 


他顯然一直以為,我口中的“離職”不過是威脅他的籌碼,一場逼他低頭的戲碼,根本沒想過會成真。


 


但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關鍵,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呵,你們聯合起來演我是吧?”


 


“沒有我的最終籤字批準,你們這麼多人想同時離職?簡直是天方夜譚!”


 


“夠了,別再浪費我的時間玩這種無聊的把戲了!”


 


“有什麼要求就直說,別跟我玩這套!”


 


直到此刻,他依然固執地認為,我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等著跟他談條件。


 


荒謬至極。


 


我慢條斯理地吃著菜,懶得回應。


 


旁邊的組員看不下去了,笑著提醒:


 


“沈總,您這記性可不太行啊。”


 


“就今天上午,我們辦離職的時候,人事總監可是打了您的電話請示呢。”


 


“您當時正陪著林特助逛畫展,親口說的‘讓他們按流程辦,別來煩我’。”


 


“怎麼?貴人多忘事?”


 


如同晴天霹靂!


 


沈聿白的臉色瞬間煞白,記憶猛地回籠——確實有這麼回事!


 


他慌忙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人事總監的電話,劈頭蓋臉地質問:


 


“陸城的團隊離職了?

!是你批的?!”


 


電話那頭的人事總監聲音帶著哭腔:


 


“沈總是、是您親口吩咐讓按流程辦的啊……”


 


沈聿白一口惡氣堵在胸口,再也忍不住,對著手機咆哮:


 


“那是普通員工嗎?!”


 


“他們是公司的頂梁柱!業績的保障!你把他們都放走了,是想讓公司明天就關門大吉嗎?!”


 


“連這點輕重緩急都分不清的廢物!你現在就給我滾!立刻!馬上!”


 


他狠狠掐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幾秒後,他強行壓下怒火,轉向我,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語氣變得異常溫和:


 


“你看,

這事鬧的,純粹是底下人執行出了岔子,領會錯了我的意思。”


 


“你和你的團隊,是公司的基石,我怎麼可能舍得讓你們走呢?”


 


他說著,習慣性地伸手想搭我的肩膀,試圖用肢體接觸拉近距離。


 


我側身避開,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


 


“哦?基石?沈總不是一直說,我的活兒都是林薇在背後幫著幹的嗎?”


 


“我這樣的蛀蟲離職了,是為公司減少損失,算起來是公司賺了,你慌什麼?”


 


7.


 


沈聿白下意識地掃視身邊。


 


林薇那些所謂的閨蜜早已識趣地溜走了。


 


隻剩下林薇本人,像塊牛皮糖一樣緊貼著他。


 


接收到沈聿白示意的眼神,

林薇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屈辱,隨即狠下心,抬手“啪”地一聲,狠狠抽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清脆的聲音讓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她捂著臉,帶著哭腔,聲音哽咽卑微:


 


“陸姐,是我錯了。”


 


“我不該為了面子,在朋友面前胡說八道詆毀您……”


 


“您要打要罰我都認!但這事沈總他真的一點都不知情!求求您別怪他……”


 


“所有的錯都是我犯的,要打要罵衝我來,我絕無怨言!”


 


沈聿白見狀,眼中果然閃過一絲滿意,立刻轉頭對我溫言勸道:


 


“老婆,

你看,她都自罰認錯了。年輕人嘛,難免虛榮心強點,犯點錯。”


 


“既然她都知道錯了,還這麼有誠意,你就大人大量,原諒她這一回?給她個改過的機會?”


 


和過去無數次如出一轍的戲碼。


 


每次捅了簍子,就把林薇推出來,上演一番苦肉計道歉。


 


然後他再輕飄飄地說上幾句“年輕人不懂事”、“給個機會”。


 


事情仿佛就能一筆勾銷。


 


從前我或許會被這套糊弄過去,但此刻,我眼皮都沒抬,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盤中的蝦。


 


沈聿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林薇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猛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飛快地摘下脖子上那條璀璨奪目的天價項鏈,

雙手捧著遞到我面前,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


 


“陸姐!我真的知錯了!”


 


“這項鏈……我還給您!求您消消氣,行嗎?”


 


她毫不猶豫地將那條價值一億的珍品摘了下來。


 


可我早就知道,這不過是條高仿的赝品。


 


林薇拿到真項鏈後不久,就偷偷賣掉套現,換了條幾乎一模一樣的假貨戴著充門面。


 


畢竟,那可是實打實的巨額現金。


 


所以這條假項鏈,她當然丟得毫無留戀。


 


沈聿白卻毫不知情,看著她又是自扇耳光又是下跪還項鏈的壯舉,臉上甚至露出了些許欣慰和動容。


 


然後他轉向我,眼中壓抑著翻滾的怒意:


 


“她都做到這份上了!

自扇耳光,下跪認錯,東西也還了!你還想怎麼樣?是不是非要逼S她才滿意?”


 


我放下筷子,難得正眼看他,語氣平靜無波:


 


“沈聿白,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離職了,新公司合同都籤了。”


 


“別白費口舌了,回去?絕無可能。”


 


沈聿白聞言,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好!很好!陸城,你夠狠!跟我玩釜底抽薪是吧?”


 


“行!你有種!最好這輩子都別踏進我公司大門!我看你離了我能混出什麼名堂!”


 


一想到自己剛才低聲下氣的安撫全成了笑話,再對上我組員們毫不掩飾的譏诮目光,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

猛的起身 ,怒氣衝衝的 摔門而去。


 


沈聿白的書影剛剛消失,跪在地上的林薇立刻收起了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憐相,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她彎腰撿起那條假項鏈,指尖隨意地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輕蔑又得意的弧度,目光掃過我,帶著無聲的炫耀——仿佛在說:看,他還是站在我這邊。


 


我的組員們氣得差點拍桌子,我卻隻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像沈聿白這樣是非不分的男人……我不要了。


 


8.


 


一連數日,我都沒有踏入那個所謂的家。


 


直到在新公司安頓好,租好房子,一切塵埃落定。


 


我才再次回到那個曾經承載過我們所有夢想和卑微的家。


 


最初的日子,我們窮得叮當響。


 


兩個人擠在不到三十平的老破小裡,連轉身都困難。


 


那時的他,眼神幹淨,笑容真誠,會笨拙地為我煮一碗長壽面。


 


沒有林薇,沒有那些鶯鶯燕燕。


 


可自從公司發達,搬進這奢華冰冷的豪宅。


 


一切都變了。


 


沈聿白變得世故圓滑,身邊環繞著各懷心思的朋友。


 


他總說那是必要的應酬。


 


出差、酒會、各種推不掉的局越來越多。


 


起初,我深信不疑。


 


直到林薇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出現。


 


我才恍然大悟,他的心,早就不在這裡了。


 


那些他借口“忙”而徹夜不歸的夜晚,究竟宿在何處……


 


我甩甩頭,將那些不堪的念頭驅散。


 


都過去了。


 


用鑰匙擰開門鎖。


 


沈聿白竟然也在客廳。


 


看到我,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喜色,隨即繃緊臉,故作冷淡:


 


“呵,不是有骨氣再也不回來了嗎?怎麼?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我懶得廢話,直接說明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