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拍賣開始。


 


一個個“商品”被帶上臺,像牲畜一樣被展示、競價。


 


林栀胃裡翻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47號!”拍賣師喊到她的編號。


 


她走上臺,聚光燈刺得眼睛發痛。


 


臺下,瓦西裡就坐在第一排,五十多歲,禿頂,手指上戴滿寶石戒指。


 


他眯著眼打量她,像在評估一件貨物。


 


“起拍價,十萬歐元。”


 


競價開始。


 


數字不斷攀升,瓦西裡始終沒舉牌,隻是笑著觀察。


 


就在價格停在三十萬時,一個醉醺醺的胖子突然衝上臺,一把抓住林栀的手腕:


 


“讓我看看貨色......”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林栀本能地想要反擊,卻硬生生忍住......


 


現在暴露,整個行動就毀了。


 


胖子粗魯地扯她的裙子,臺下響起哄笑。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她胸口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五十萬,這位女士,我要了。”


 


全場哗然。


 


出價的是裴哲。


 


他不知何時已走到臺下,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毫無溫度。


 


瓦西裡終於舉牌:“六十萬。”


 


“一百萬。”裴哲淡淡道。


 


“一百二十萬!”


 


“兩百萬。”


 


拍賣廳安靜了。


 


這已經遠遠超出“商品”的實際價值。


 


瓦西裡盯著裴哲,眼神陰鸷:


 


“這位先生,面生啊?”


 


“做點小生意,難得遇到合眼緣的。”裴哲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閣下還要加嗎?”


 


瓦西裡猶豫了。


 


兩百萬歐元不是小數目,為了一個女人......


 


他最終放下牌子。


 


成交槌落下。


 


林栀被帶下 臺,手腕上換上新的標籤:“已售出”。


 


她被“護送”到莊園樓上的豪華套房。


 


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她和裴哲。


 


“你......”林栀剛開口,裴哲就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迅速在房間裡檢查——天花板、壁畫、床頭燈。


 


最終在花瓶裡找到一個微型竊聽器。


 


他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拉著她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


 


水流聲掩蓋了對話。


 


“瓦西裡起疑了。”裴哲壓低聲音,“他的人在查我的身份。原計劃取消,你現在立刻撤離。”


 


“可是證據還沒拿到——”


 


“你的安全比證據重要。”裴哲打斷她,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小巧的U盤,“情報組剛截獲的,瓦西裡電腦裡的交易記錄。足夠了。”


 


林栀接過U盤:“那你呢?”


 


“我留下善後。

”裴哲看了看表,“五分鍾後,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會打開。接應車在後門,車牌號你背熟。”


 


“太危險了,我們一起走。”


 


裴哲看著她,突然笑了。


 


這是林栀第一次見他笑,雖然很淡,卻奇異地緩和了他冷硬的輪廓。


 


“擔心我?”他問,慢慢湊近。


 


兩人的鼻尖隻有一指距離,彼此呼吸交融。


 


林栀沒回答,胸腔下那顆心跳得飛快。


 


裴哲抬手,輕輕碰了碰她臉上的假發:


 


“林栀,記住,在IGO,搭檔的後背是要交給彼此的。我信你能安全撤離,你也該信我能活著回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哲眼神一凜,

迅速關掉水龍頭,拉著她走出浴室。


 


敲門聲響起:


 


“先生,瓦西裡先生請您去書房喝一杯。”


 


裴哲整理了一下領帶,回頭看了林栀一眼:


 


“等我回來。”


 


門開了又關。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栀按計劃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三樓,不算高。


 


她扯掉累贅的長裙,露出裡面的黑色戰術服,將U盤塞進貼身口袋。


 


然後她推開窗戶,寒風灌入。


 


樓下的花園裡,接應的越野車已經就位。


 


她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一定要活著。”她低聲說,然後縱身躍下。


 


夜色中,她像一隻黑色的鳥,

輕盈落地,翻滾卸力,起身衝進車內。


 


引擎咆哮,車子駛入黑暗。


 


而莊園書房裡,裴哲正微笑著與瓦西裡碰杯。


 


杯底,一枚微型追蹤器悄然吸附在桌下。


 


狩獵,才剛剛開始。


 


IGO總部,醫療中心。


 


林栀躺在檢查床上,盯著天花板。


 


核磁共振儀發出有節奏的嗡嗡聲。


 


右手腕的復查結果出來了:肌腱愈合良好,但神經損傷不可逆。


 


左手握力測試達到優秀水平,但精細操作,比如拆裝槍械、處理爆炸物,仍需要至少半年的專項訓練。


 


“以你現在的狀況,完全可以勝任指揮崗位。”主治醫生翻看報告,“一線行動太冒險了,林督查。”


 


督查。


 


這個新頭銜是三天前任命的。


 


IGO破格提拔,表彰她在布加勒斯特行動中的表現——那份U盤裡的交易記錄,直接導致瓦西裡集團在歐洲的七個據點被端,解救出二百多名被拐賣者。


 


裴哲也晉升了,調任IGO全球特別行動組副組長。


 


他們不再是直屬上下級,這讓她松了口氣,又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檢查結束,她走出醫療中心。


 


十二月的陽光很好,訓練場上傳來射擊聲和口號聲。


 


幾個新來的學員認出她,遠遠投來敬佩的目光。


 


“林督查!”有人喊她。


 


是裴哲的妹妹裴媛,二十歲,在IGO情報部實習。


 


女孩抱著一沓文件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後一跳一跳。


 


“我哥讓我把這個給你。”裴媛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份任務簡報,“他說......呃,原話是‘讓她看看,敢接就來找我’。”


 


林栀接過。


 


簡報標題:“‘幽靈船’跨國器官販賣案”。


 


案件涉及多國政要,危險等級S。


 


她快速瀏覽,眼神漸漸銳利。


 


簡報末尾附了一張照片:一艘廢棄的遠洋貨輪,拍攝地點是公海。


 


照片角落,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甲板上,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站姿、那輪廓......


 


是當年綁架她弟弟的綁匪之一。


 


那個在她眼前點燃炸藥引線的惡魔。


 


“告訴裴副組長,

這個任務,我接。”


 


林栀的聲音很平靜,手指卻捏緊了平板邊緣。


 


裴媛睜大眼睛:


 


“你真要去?我哥說這個任務可能......”


 


“我知道。”林栀把平板還給她,“所以更要去。”


 


有些債,必須親自討。


 


當天下午,她敲開裴哲辦公室的門。


 


男人正在看地圖,頭也沒抬:


 


“想清楚了?”


 


“嗯。”


 


“這次行動不在歐洲,在南太平洋。環境復雜,支援有限。一旦暴露,可能屍骨無存。”


 


“我知道。”


 


裴哲終於抬起頭,

看著她。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理由?”他問。


 


林栀沉默了幾秒:


 


“照片上那個人,叫張老四。我弟弟S的時候,他在笑。”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裴哲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個頭,靠近時帶著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慣用的須後水氣味。


 


“這次行動,我是總指揮。”他說,“你要完全服從命令,包括可能讓你放棄復仇的命令。能做到嗎?”


 


“能。”


 


“好。”裴哲轉身,

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遞給她,“那就收下這個。”


 


林栀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把定制手槍,槍身是啞光黑色,握把上刻著細密的防滑紋。


 


最特別的是扳機護圈——經過特殊改造,更適合左手食指的弧度。


 


槍柄一側,刻著一個字:“Z”——那是“栀”的簡寫。


 


裴哲淡淡開口:


 


“這把槍送你,希望你不會辜負我對你的期望,但......任務可以失敗,人......一定要活著。”


 


林栀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喉嚨發緊:


 


“為什麼......”


 


“因為IGO需要你。

”裴哲打斷她,語氣恢復公事公辦的冷靜,“因為正義需要你。至於其他理由......”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訓練場上奔跑的學員。


 


“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那天晚上,林栀在靶場試槍。


 


新槍的平衡感極好,後坐力柔和,就像為她左手量身打造。


 


十發子彈,百米移動靶,全部命中靶心。


 


她撫摸著槍身上的刻字,想起裴哲說“等你回來”時的側臉。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有些心意,槍知道,風知道,沉默的星光知道。


 


就夠了。


 


江城,第一看守所。


 


沈薇坐在探視室的鐵窗後,穿著橙色的囚服,

頭發枯黃,眼窩深陷。


 


短短兩個月,那個嬌滴滴的“沈小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癲狂的女人。


 


坐在她對面的,是她的“辯護律師”。


 


“上訴駁回了。”律師壓低聲音,“S刑,立即執行。日期定在下個月十五號。”


 


沈薇的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絲:“顧承嶼呢?他......沒說什麼?”


 


律師搖頭:


 


“他現在停職接受調查,自身難保。聽說他提交了一大堆材料,證明你長期精神有問題,建議送精神病院強制治療......這倒是個活路。”


 


精神病院。


 


沈薇渾身一顫。


 


那比S更可怕。


 


“不過......”律師從公文包裡偷偷抽出一張紙條,從鐵窗縫隙塞進去,“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沈薇展開紙條。


 


上面隻有一行打印的字:“想活命,就證明你真的‘瘋了’。越瘋越好。”


 


沒有署名。


 


但她認得這個打印字體——三年前,那個神秘人給她發指令時,用的就是這種字體。


 


那個告訴她“取代林栀,你就能得到一切”的聲音,又回來了。


 


探視時間結束。


 


沈薇被押回牢房。


 


她蜷縮在冰冷的床板上,盯著那張紙條,忽然笑了。


 


瘋?她早就瘋了。


 


從她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比不上林栀那個賤人的時候;從她看見顧承嶼看著林栀的眼神——那種她從未得到過的專注和溫柔——的時候。


 


既然他們都想讓她瘋,那就瘋給他們看。


 


第二天放風時間,沈薇突然衝向圍牆,用頭瘋狂撞擊鐵絲網,嘴裡喊著:


 


“我沒病!我沒病!是林栀要害我!她沒S!她回來報仇了!”


 


獄警把她拖去醫務室。


 


她趁機咬傷護士的手臂,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