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助理曾經做過背調。


路瑤沒有交往過男朋友。


 


那麼可疑的對象,就隻有一個。


 


我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冷靜。


 


一言不發,走出醫院。


 


她環抱雙臂,像做錯事的小姑娘,跟在我身後。


 


小心翼翼地開口。


 


「黎女士……謝謝您今天的寬容大度。」


 


哈。


 


我沒那麼善良。


 


隻是她做事太沒輕重,明知自己的身份頗具爭議,卻還要哭著跑到我集團大樓前臺,那樣眾目睽睽的地方,我還能怎麼辦?


 


任由她鬧下去,讓我明天出現在八卦新聞的頭條嗎?


 


晚些時候,程聿媽媽來了。


 


今天下午的事,幾人已經知道了。


 


她腿腳不便,卻特地從老宅趕來,

勸說我要看開一點。


 


「一個小姑娘而已,她能有什麼手段?」


 


「不會對你產生什麼威脅的。」


 


她又說了許多。


 


說什麼,我與程聿夫妻一體,財產、利益、社會名望,都緊緊捆綁在一起。


 


他的負面新聞傳開,連帶著我的公司股價也要下跌。


 


為這麼點小事鬧僵,不值得的。


 


程母還在喋喋不休。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邵辭禮的消息。


 


他發來一張單手控球的照片。


 


黑色跨欄背心,皮膚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更加白皙,肌肉線條緊繃利落。


 


【姐姐,我今天在圖書館自習了一下午,現在正準備去籃球場。】


 


【下周五我們院和金融院有籃球聯賽,我是主力,姐姐,要來看我比賽嗎?


 


我熄滅手機屏幕,彎起唇角。


 


「是啊,您說得對。」


 


「這點小事,不值得的。」


 


程母長舒一口氣,釋然地笑了。


 


拉著我的手,說家和萬事興。


 


可她不知道,剛才我拿起手機,不是為了處理工作。


 


對話框裡,有一筆五萬元的轉賬。


 


附帶一條留言。


 


【去買幾雙喜歡的球鞋。】


 


【下周姐姐去看你,記得好好表現。】


 


【對了,你是處嗎?】


 


6


 


周五籃球比賽結束,邵辭禮上了我的車。


 


今天出門前,我從車庫裡隨便挑了輛阿斯頓馬丁。


 


這臺車外觀很帥,且發動機排量大,開起來聲浪轟鳴,走到哪裡都引人矚目。


 


我帶著他,

從學校一路開到 CBD,然後去一個不對外營業的私人餐廳吃晚飯。


 


他一個窮學生來的,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晚飯結束後,我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而是掏出鏡子補口紅,順便等著他表態。


 


是要原路回學校。


 


還是去我在酒店的行政套房。


 


車內一時安靜。


 


短暫的猶豫後,他終於開了口。


 


「姐姐…」


 


「那天你在微信上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唄。」


 


我用紙巾擦掉溢出來的顏色:「怎麼,不願意嗎?」


 


成年人,彼此時間都很珍貴,不要浪費。


 


「願、願意的。」


 


他的唇抿緊成一條線,耳尖紅得能滴血。


 


「隻是我想知道……為什麼被選中的人,

是我?」


 


我笑了。


 


伸出手指,輕輕劃過他的眉骨、鼻梁,最後停留在他聳兀的喉結上,畫了個圈。


 


「你以為姐姐來者不拒呀?」


 


我可是很挑剔的。


 


閨蜜就是開放式婚姻,她曾秘密傳授給我一套挑選男人的模板——


 


要瘦的、喉結明顯的、鼻梁高、手指長且手大的、最好是運動細胞發達,精力特別旺盛的……


 


這些條件,我都一一對照過。


 


才篩選出來的。


 


隱暗、幽秘的夜色中。


 


他艱難地吐出喘息:「姐姐…我不會…」


 


我握住他滾燙的手,遊刃有餘。


 


「沒關系。」


 


「我慢慢教你啊。


 


……


 


一直到天光漸亮。


 


我長舒一口氣,昏昏沉沉睡去。


 


這一天我醒得很晚。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高質量的睡眠了。


 


邵辭禮起得比我早。


 


他叫了外賣,買了食材和面。


 


頂奢酒店的行政套房,按個鈴就有人送早餐和水果進來。


 


可他非要親自下廚。


 


煎了荷包蛋,熬好番茄湯,又煮了面。


 


等收拾好一切,才來叫我起床。


 


「姐姐,可以吃早飯了。」


 


於是我醒來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畫面。


 


就是他穿著真空圍裙。


 


下面胸肌輪廓清晰可見。


 


撲面而來的年下人夫味。


 


我在心底「嘖嘖」兩聲。


 


黎杳。


 


你就該吃得這麼好。


 


7


 


事到如今,我終於理解了閨蜜曾經的那句話——


 


比起奢侈品和珠寶。


 


身邊站著一個朝氣蓬勃的男大。


 


才是女人最高級的炫富手段。


 


雖然程聿的外形條件也不差。


 


但是他老了。


 


這些年,商務應酬越來越多,身體代謝功能卻在下降。


 


從前健身練出的肌肉,慢慢消失不見。


 


26 歲之後,體能也大不如前。


 


哪能和 18 歲的比。


 


我開啟了和邵辭禮這段另類的資助關系。


 


我付出物質,他提供情緒價值。


 


直到一個月後,我生日的前夕。


 


結束時,

他親了親我額頭。


 


然後從櫃子中拿出一個禮盒。


 


我有些好奇:「這是什麼?」


 


拆開,是一瓶香水。


 


瓶身上刻有浮雕 logo。


 


Liberté


 


是法語中「自由」的意思。


 


Liberté香水出自某奢侈品牌的高端線。


 


以極具藝術感的外觀設計和獨特的香氣著稱。


 


除此之外,它還有句著名的廣告語。


 


「做曠野馳而不息的清風。」


 


我雖沒有用香水的習慣。


 


但也對此有所耳聞。


 


邵辭禮說,聞香如識我。


 


在 S 大見到我的第一面,或者更早,在社會新聞企業家板塊上看到我的報道,那時我在他心底留下的烙印就是如此。


 


自由,灑脫。


 


於是挑選這件禮物送給我。


 


雖然我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他這麼做,隻是在撬動槓杆,期望從我身上獲得更大的收益。


 


但,肯為我花心思就是好的。


 


此時此刻。


 


我終於完全理解,程聿為什麼會那麼喜歡路瑤。


 


年輕、漂亮、還會提供情緒價值。


 


換作是誰,又能抵擋得了呢?


 


8


 


程聿最近有個很重要的項目,他親自前往異地商洽。


 


內部會議結束,他正要去行政酒廊吃晚餐,發現手機裡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員工語氣慌張,告訴他路瑤去了黎氏大廈。


 


那一瞬間,他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耳邊一陣嗡鳴。


 


隻剩下黎杳那句「如果鬧到明面上,

我們就完了」在不斷回響。


 


她這人實在灑脫,說到就會做到。


 


該怎麼挽回呢?


 


那天晚上,他獨自在落地窗前,坐了很久很久。


 


他把兩人從小到大的事都想了一遍。


 


又想起兩人的性格、家庭、教育背景,是那樣勢均力敵。


 


愛情如此,事業亦是如此。


 


黎氏度過危機之後,在她的管理下,發展得蒸蒸日上。


 


婚後六年,兩家的社會地位和影響力在與日俱增。


 


甚至達到了父輩從未有過的高度。


 


隻是,生活無風無浪,像一杯溫開水。


 


他有些厭倦了這樣一成不變的日子。


 


直到機緣巧合下,遇見了路瑤。


 


因著資助的關系,她對他天然地有些依賴。


 


這是程聿從沒有過的體驗。


 


黎杳被培養得很好,從小接觸的資源都是一流,獨立、聰慧、能力出眾。


 


那麼,路瑤就是另一個她。


 


年輕、天真、稚氣。


 


許多事情她處理不好,隻好眼淚汪汪地找他來解決。


 


也能給他帶來新鮮感。


 


會去遊樂園買甜甜的冰淇淋和棉花糖,纏著他在摩天輪的最頂端接吻。


 


某種意義上講,他對路瑤並沒有許多愛。


 


隻是抗拒不了生理上的新鮮感,和多巴胺飆升的刺激。


 


真要上升到離婚的程度,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是以,黎杳在電話裡說出那句話後,他小心翼翼。


 


維持著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可未曾料想,路瑤是個有野心的,趁他出差不在,找去了黎氏的大樓。


 


餘下行程的幾天,

程聿都在焦頭爛額的狀態中度過。


 


甚至為了早點到家,改籤了最早一班的飛機。


 


推開門。


 


黎杳在穿衣鏡前整理披肩,家裡阿姨正在往車庫搬東西。


 


他心中恐慌,面上卻仍勉強維持著鎮定:


 


「這是做什麼?」


 


黎杳露出疑惑的神色:


 


「今天是月末,我們要回去看望長輩的日子啊,你忘了嗎?」


 


哦,想起來了。


 


兩人婚後約定,每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都要回程家老宅,如果有誰工作抽不開身,就由另一方代勞。


 


剛才阿姨手裡拿的,是一些魚翅、花膠、燕窩補品。


 


「還以為你今晚才到家呢。」


 


黎杳撩起長發,在耳後擦了一點香水。


 


「你的那份禮品我也一起準備了,

既然回來了,那就一起吧。」


 


前調的沉水香氣隨著體溫,漸漸擴散開來。


 


程聿暗暗松了一口氣。


 


「好。」


 


或許是他太過緊張的原因。


 


以至於都忽略了一個事實——黎杳從前沒有擦香水的習慣。


 


9


 


兩人一起回了程家,陪幾位長輩喝茶、逛園、聊天。


 


程聿觀察了整整一天,沒察覺出任何不對。


 


正常到……甚至有些不正常。


 


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母親看穿了他的心事,趁晚飯前,把他拉到一邊。


 


「你在外面的事,小黎已經知道了。但你看她,現在不也是好好的?」


 


「估計她隻是說說狠話,真要鬧到離婚那一步,

她也舍不得,畢竟你們兩個,有那麼多年感情基礎在呢……況且我也勸過了,家和萬事興嘛。」


 


程母還在絮絮地講:


 


「但是你以後,可千萬記得要瞞得隱蔽些,這種事情曝出去,會讓我們家臉面無光的……」


 


他半信半疑。


 


而後一個月。


 


黎杳還是那個完美的妻子。


 


她似乎比之前還要更好。


 


幫他挑選第二天的西裝和領帶、給他送醒酒湯、甚至穿著同色系衣服,手挽手出席商業活動……


 


懸著的心,這才漸漸落了地。


 


他想。


 


大概黎杳也想挽回這段岌岌可危的關系,才會主動低頭的吧。


 


10


 


商業活動結束後,

有一場答謝宴。


 


我和程聿坐在一起。


 


席間推杯換盞,各自交換著彼此的人脈。


 


最後一道菜,是清蒸東星斑。


 


這道菜做法簡單,隻用蔥姜去腥,再淋少量豉油來佐味,既不單調,又能最大程度保留魚肉本身的鮮美滋味。


 


我夾起一塊晶瑩白嫩的魚肉,放進他碗裡,笑道。


 


「老公,你最喜歡的,快嘗嘗。」


 


動作是那樣順其自然。


 


程聿卻不淡定了。


 


眾人皆知,他魚肉過敏,從小到大一口不碰。


 


桌上的其他人不了解。


 


但作為他妻子的我,怎麼會不清楚。


 


他表情凝滯,提前離席。


 


拉著我,快步走到無人處。


 


這段時間,心底隱隱的猜忌,終於得到了驗證。


 


他眉頭緊鎖,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你有別人了是嗎?」


 


「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11


 


「你變了,黎杳。」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許多蛛絲馬跡,就隱藏在兩人貌合神離、朝夕相處的細枝末節中。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在意他和路瑤的關系?


 


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有了噴香水的習慣?


 


他看著我的臉。


 


皮膚狀態很好,光滑細膩,已經很久沒有長痘了,一點痘印都沒有。


 


我的工作壓力很大,從前經常熬夜,導致內分泌失調,額頭和下巴就會長痘,再嚴重點,會生理期推遲。


 


這種情況,就需要某種方式來調節一下。


 


而現在,我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顯然被滋養得很好。


 


可是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夫妻生活了。


 


一年?


 


還是兩年?


 


不是他的話,還能有誰呢?


 


程聿想起那天晚上,我神色冷淡地將他推開,走回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