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松了一口氣。
「滾出去！」
許念念紅了眼眶，韓瀟見狀，上前推搡了我一把。
「許千憶，你鳩佔鵲巢這麼多年，真把自己當公主了？你不過是一個竊取別人幸福的小偷！」
其他人也上前把我圍了起來，把我推來推去，我極力支撐著，生怕媽媽受到傷害。
陸雲深站在他們身後，隻是冷冷地看著，並沒有一絲制止的意思。
忽然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憶憶！你們不許欺負我的憶憶！」
一個人影從我身後竄了出來，把我面前的人推開，像母雞般把我護在了身後。
是媽媽！她清醒了！
5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下一秒，她的身體軟地倒了下來。
我怔了片刻，
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媽！！！」
韓瀟他們嚇了一跳，紛紛散開。
療養院的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把我媽送上了救護車。
目送我媽進了急救室，我無力地蜷縮在角落。
我在心裡不斷地重復著剛才的一幕幕。
五年前爸爸生意失敗去世，媽媽承受不了失去爸爸的打擊，精神失常了。
從此她渾渾噩噩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再也沒有清醒過。
剛剛是五年裡她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不斷地在心裡祈求上天，不要那麼殘忍，讓我再一次失去媽媽。
然而我的期望破滅。
醫生從急救室走了出來，對我遺憾地搖了搖頭。
他嘴裡還在說些什麼，然而我已經聽不到了。
我努力地睜大眼睛，
極力想要把自己從這場噩夢中拉出來，然而無濟於事。
我張開口，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順著我的臉龐滑落，我緊緊地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這時許念念走了過來，她彎下腰，在我耳邊說道。
「你看，有些人，老天都看不過去要收了她。你也節哀順變吧，呵呵。」
她眼角滿是得意，隨後又變成了惋惜。
我惡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她軟軟地往後倒被陸雲深接了個正著。
「千憶，我知道阿姨去世了你很傷心，但是你不能把氣撒在念念身上！」
「這一切都是意外！醫生剛剛也說了！」
我怨毒地看著他們，抓起身邊能夠得著的一切東西往他們扔過去。
「滾！你們都給我滾！你們這群S人犯！」
陸雲深護著許念念不停後退，
最後說道。
「千憶，我們先走了，你自己冷靜一下吧。」
我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片刻後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媽媽…」
目送著殯儀館的車把媽媽接走，我的心空空蕩蕩的。
攥著S亡證明，我竟然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沒有家了。
我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媽，時間到了，我要走了。」
6
「千憶，你真的決定要走嗎？」
咖啡廳裡，我對面的婦人挽留道。
我勉強提起一抹笑容。
「媽，當初咱們說好，結婚三年後我就可以離開了。現在我媽走了，我也沒有什麼好留念的。」
婦人嘆了口氣。
「你是一個好孩子，
我原本希望你能長長久久地和雲深在一起，一輩子做我的兒媳婦。」
「是雲深沒有那個福氣。」
她抹了抹眼淚。
「怪我不會教孩子，讓你受委屈了。就算我們做不成婆媳，你也是我的女兒，有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婦人正是陸母，她看著我溫柔地問道。
「準備要去哪？決定好什麼時候離開了嗎？」
我看著窗外。
「等我媽的葬禮辦完，我就走了。至於去哪？我想去完成我的夢想。」
當年要不是家裡遭逢大難，我本來應該會在倫敦進修化妝。
很小的時候我就想要學化妝，為所有人挖掘出他們最美的一面，讓他們知道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很美。
後來家裡出事了，
我也隻得放下心中的夢想，找了份遺體化妝師的工作。
盡管這份工作很多人不能理解甚至忌諱，但是它的薪資足夠讓我支撐媽媽在療養院的花銷。
然後陸母找到了我。
陸雲深當時痴迷許念念，整日與她廝混，連學業、家庭都不顧了。
當初爸爸被許念念的媽媽害得差點破產時，是陸家幫了他。
為了報答陸家，我答應幫她的忙。
我開始倒追陸雲深，被他當成舔狗呼來喚去我也不在乎。
陸母給了許念念一大筆錢，許念念沒有任何留念地就離開了陸雲深。
陸雲深因此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是我一直陪在他身邊，漸漸地陸雲深被我的不離不棄感動，接受了我。
於是我們結婚了。
結婚後我們感情很好，舉案齊眉，直到許念念回來了，
我離開了我和陸雲深的家。
想到這裡，我看向陸母。
「媽，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7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瘋狂地給自己安排任務準備葬禮，隻為把自己從各種胡思亂想裡揪出來。
很快，葬禮的日期到了。
看著媽媽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裡，我握著化妝刷的手都在顫抖。
眼淚不停滑落，卻又被我狠狠拭去。
我想讓媽媽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是她最美的樣子。
葬禮開始了。
親戚朋友們紛紛前來悼念，我也隻是麻木地鞠著躬。
靈堂裡面安安靜靜的，隻有親戚朋友們小聲地哭泣和討論。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噠噠噠」地聲音打破了寧靜。
我抬頭看去，隻見許念念挽著陸雲深的手出現在我面前。
周圍的議論聲開始變大。
陸雲深走到我面前，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清了清嗓子。
「千憶，你節哀順變，千萬不要傷了自己的身體。」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絲毫要理會的意思。
陸雲深的臉上閃過窘迫，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陸雲深如釋重負般松了一口氣，走到外面接起了電話。
許念念走到靈前，端詳了一下我媽的遺容，開口說道。
「不愧是親媽，待遇就是不一樣。這妝容可比我媽當初那個好多了。不過狐狸精就是狐狸精，畜生S不足惜。」
許念念轉身看向我，隨即揚了揚手，一邊念叨著好熱一邊脫去了黑色風衣，露出了裡面大紅的連衣裙。
我瞳孔驟縮，SS地瞪著許念念，她怎麼敢的？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
「許念念，謊話就是謊話，說了一千遍一萬遍都不會變成真的。」
「你猜，陸雲深要是知道你在騙他，他會怎樣？」
許念念得意的表情一僵，很快又勾起了嘴角。
「許千憶，你以為雲深會相信你的話嗎？他現在，隻聽我的。」
我冷冷笑了幾聲，眼神怨毒地看著許念念。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真相。我要看他自己是怎樣發現真相，怎樣追悔莫及。」
「陸雲深最恨別人騙他。到時候你的下場會比我慘上百倍千倍。不過，現在我要先收點利息。」
許念念瑟縮了一下，像是沒聽明白我的話。
我站起身，捏了捏拳頭。
下一秒，我惡狠狠地把她撲倒在地，坐在她身上，舉起手猛地扇了幾巴掌。
許念念尖叫著不停地扭動掙扎，
被我牢牢壓住。
我狠狠地甩著巴掌，仿佛要把所有的憤恨宣泄出來。
聽到動靜的陸雲深衝了進來，把我拉了起來。
我用力掙扎，順便在許念念身上又踹了幾腳。
陸雲深把我甩到一邊，上前扶起了許念念。
許念念臉頰紅腫，頭發凌亂，原本精致的妝容也斑駁不堪。
看著她的慘狀，我痛快地笑出聲來。
陸雲深怒瞪著我。
「許千憶，你是瘋了嗎！念念不過是好意來悼念阿姨，你怎麼下得了這樣的手？」
許念念伏在陸雲深懷裡嚶嚶哭泣，惹得陸雲深越發心疼。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陌生和失望。
「許千憶，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是你們對不起念念，你怎麼還敢欺負她？」
「我真後悔娶了你這樣的毒婦！
果然插足別人婚姻養出來的孩子，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眼神冰冷帶著厭惡。
一旁的親戚們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指責著陸雲深和許念念。
「我說你是沒長眼不成？誰家好人穿一身紅來參加葬禮？」
「再說了你是千憶的丈夫，不在靈堂幫忙也就算了，還帶著小三招搖過市指責千憶，你是當我們這些人是S的嗎！」
陸雲深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許念念身上的衣服，臉上窘迫不堪。
親戚們指著大門怒罵道。
「滾出去！這裡是靈堂！不是你們秀恩愛的地方！」
「打擾亡靈，你們也不怕下地獄！」
親戚們的怒火越發高漲，陸雲深自知理虧，帶著許念念灰溜溜地離開了。
我向親戚們一一道謝。
8
葬禮結束後，
我遞交了辭呈。
婉拒了館長和同事們的挽留，我買了去倫敦的機票。
離開江城的這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我拖著行李，把所有的不開心都留在了這裡，奔向倫敦。
9（陸雲深視角）
許千憶媽媽的葬禮結束後，陸雲深再也沒有見過許千憶。
發信息也好，電話也罷，通通無人接聽。
陸雲深以為許千憶還在生他的氣，氣他葬禮上說的話，可他當時也是一時氣憤，話趕話罷了。
由於許念念受傷了，撒嬌讓他陪她，陸雲深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回家了。
這天他剛把車停在家門口，就發現家裡的大門敞開著。
他心中一動，湧起一絲欣喜。
許千憶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家門，臉上的喜悅在看到陸母時變成了失落。
「媽？怎麼是你啊。」
陸母沒有理會陸雲深，隻是指揮著工人們把許千憶的東西搬走。
大到許千憶的鋼琴，小到許千憶喝水的杯子，全部都搬走了。
陸雲深驚訝地問陸母。
「媽，你這是做什麼？這些都是千憶的東西，你搬走了千憶用什麼？」
陸母這才瞥了陸雲深一眼，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
「籤了吧。」
陸雲深不明就裡地接過文件。
「離婚協議書？」
陸雲深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母。
「媽，你不是很喜歡千憶嗎？為什麼要我和她離婚？」
陸母冷笑一聲。
「你現在心裡眼裡都是許念念，就不要再耽誤千憶了。籤了這份文件，以後你和許念念想怎樣我都不會再阻攔。
」
「這是千憶讓我轉交給你的，也是她的想法。」
陸雲深一愣，千憶要和他離婚？
陸母不耐煩地催促他籤字。
「你百般為了許念念欺負千憶，又後悔娶她，那就放她離開吧。」
陸雲深心裡湧起一絲不願，卻被陸母強壓著籤了字。
陸母臨走之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
「錯把魚目當珍珠，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陸母走後，陸雲深靜靜地環視著這所房子。
它已經完全沒有了許千憶曾經生活過的痕跡，變得那樣陌生。
陸雲深頹然地坐在沙發上，他揪了揪自己的頭發。
他這才發現他早就喜歡上了千憶，她的溫柔，她的睿智，她的堅強上進。
至於許念念，早就是過去式了。
他做這麼多，也不過是想替千憶贖罪。
畢竟是千憶的媽媽插足了許念念的家，才害得許念念失去了父親，從富家千金淪落到貧民窟。
可是千憶她怎麼就不懂他的心？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許念念。
陸雲深心中閃過煩躁，卻又極力壓制住。
「好，我馬上過來，你別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