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仿佛得了天大的恩惠。


又害怕做錯事被罵。


 


季淵繃緊臉,眼裡流露出罕見的憐憫。


 


他想起來了,季卓每次提起我,總是貶損和不屑。


 


「怎麼不提前說自己有低血糖?」


 


我柔柔地凝著他,深情而難過。


 


「原來寶寶又忘了呀。」


 


季淵近乎落荒而逃地避開視線,板著臉站起身。


 


「走,我們去吃飯。」


 


我試探性地穿鞋,沒力氣差點栽倒。


 


他扶住我,沉默了兩秒蹲下身。


 


「坐好,我幫你。」


 


季淵生疏地穿好鞋,攔腰把我抱回車裡。


 


俯身給我系安全帶時。


 


我摟住他的脖頸,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寶寶,我好愛你。」


 


他瞳孔震顫,

從耳根到臉頰開始變紅。


 


那天他帶我吃燭光晚餐,配著鋼琴和玫瑰。


 


我穿了一件又一件婚紗在季淵跟前展示。


 


笑容甜蜜。


 


一口一個寶寶,把「愛你」當句號用。


 


他怪異的表情一直維持著,坐立難安。


 


看著我的眼底多了別的東西。


 


等回程時,他已經帶上了那根紅繩。


 


把我送回家,他卻沒進來。


 


「抱歉,晚上還要開會。」


 


我善解人意地點頭,掩飾不住地失落。


 


「好,寶寶注意休息,回來時跟我說,給你煲安神湯。」


 


「今天很開心,謝謝寶寶抽時間陪我。」


 


「下周拍婚紗照,別忘了哦。」


 


季淵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這他怎麼好幫忙?


 


最後囫囵應聲走了。


 


車輛消失在視野,我打開手機。


 


聊天框裡,是江阮下午發的消息。


 


「你寶寶自告奮勇要去幫忙買飯,他給你買過嗎?」


 


圖片上是季卓名下的私人醫院,貴賓病房後花園。


 


就是看了這個,我才抱著碰運氣的念頭。


 


在最靠近那家醫院的時候裝昏。


 


效果還不錯,季淵這種內在紳士的人,果然被觸動了。


 


低血糖是有的,不過早就好了。


 


不然花錢請的營養師豈不浪費?


 


8


 


此後四天。


 


我甚至不需要發消息催季卓,季淵都會自己主動過來。


 


雖然習慣性冷著臉,卻會邀請我出去。


 


吃飯,看電影。


 


隻是不能去較大的酒會、晚宴等公開場合。


 


冷色調的西裝口袋裡,總藏著七彩糖果。


 


逛街時我多看一眼的東西,晚上就會出現在家裡。


 


遊覽古跡時,他別扭地跟我一起穿上漢服,拍很多照片。


 


嘴上說著還行,卻一張都沒刪。


 


連路過小朋友隨手拍的照片,都買下來保存。


 


然而當我親他時,他總是不經意躲開。


 


我知道他還在糾結。


 


或許認為自己做這些是出於可憐我。


 


他終究不是季卓。


 


我卻不管這些。


 


通往愛欲路途的曖昧,才是迷人的上等佳餚。


 


我隻管盡情享用。


 


同時,季逢青也來過兩次。


 


一次白天,一次夜裡。


 


每次都是露個面,帶個一看就不走心的禮物。


 


說幾句話就走。


 


我親他,他掐著我的腰說「別鬧」。


 


我坐他腿上,他捏著我的臉,無奈地笑了句「纏人」。


 


但他的眼神是冷靜的。


 


這反而讓我更期待他情難自禁的樣子。


 


江阮也沒闲著,每天給我實時更新季卓的動態。


 


「你寶寶話好多,淨說些沒人在意的。」


 


「他說你是花瓶,對你沒感情。賤人。」


 


「沈卿,你分不分?」


 


我也分不清她在罵誰,隻一味三連否。


 


他不是,他沒有,他才不是我寶寶!


 


我定鬧鍾,每天準時準點給季卓打電話發消息。


 


「寶寶,你最近對我很冷淡,都不回來睡覺了,好想你。」


 


「哼,寂寞了?我就知道。今晚回。」


 


嘻,嘴上說著要一直守到江阮痊愈。


 


身體卻很飢渴,隨便招招手就回來了。


 


小燒貨。


 


9


 


季卓回來時,身上還有微不可察的消毒水味。


 


天吶,是正品寶寶。


 


素了好幾天終於能開葷了。


 


我餓狼撲食。


 


季卓嘴上嫌棄,動作卻半點不慢,急不可耐地把我抱起來。


 


「爽了沒?嗯?說話。」


 


真帶勁啊。


 


完事後,我感慨。


 


「寶寶,我覺得你最近有些變化。」


 


他身體一緊。


 


「什麼?」


 


「腰圍和胸圍都不一樣了。」


 


他立刻直起身,眯起眼攥住我的手腕。


 


「你抱了?摸了?」


 


我迷茫地點頭。


 


他臉色一下黑了,

從牙縫裡擠出五個字。


 


「還做什麼了?」


 


「寶寶你不是都知道嘛。」


 


「想聽你再說一遍,事無巨細。」


 


他神色晦暗地勾著我的發尾。


 


季卓在床上最喜歡問我什麼感覺。


 


聽我用語言描述,他就興奮。


 


一邊嘲諷一邊奮戰,像精分一樣。


 


我嬌羞地用小拳拳捶了他一下。


 


「真討厭。」


 


然後挑揀著說,保證隻讓他感覺我主動未果。


 


以免還沒釣到另外兩條魚,他就把我甩了。


 


男人嘛。


 


自己出軌是真愛,妻子外遇就是浪蕩。


 


他越聽臉色越沉,最後狠狠掐住我的腰。


 


咬牙切齒。


 


「以後我不主動,你不準往我身上靠。」


 


「飯不用做,

衣服也穿嚴實些,聽見沒?」


 


10


 


晚上他以為我睡著了,在客廳打群通話。


 


「露個面就行,什麼都別做。」


 


季逢青調笑道。


 


「怎麼,怕我碰她?你女朋友確實勾人,我差點就把持不住。」


 


「你敢!我隻讓你們騙騙她,別多事!」


 


「呦,急了。」


 


話是這麼說。


 


季卓卻很了解弟弟表面風流的性格,並沒在意。


 


季淵冷淡的聲音含著不滿。


 


「你既然喜歡那個女人,何必繼續抓著沈卿不放?」


 


季卓沉默片刻,惆悵地冷哼一聲。


 


「還不是沈卿太愛我,她被父母賣到我們家,離了我肯定尋S覓活。」


 


被賣這個說法是我爸媽提議的。


 


他們說這樣就能反襯我的可憐、無辜。


 


更容易在季家立足。


 


拿到錢再用養育之恩的名頭回報他們。


 


全家一拍即合。


 


此刻,兄弟二人聽了季卓的說法都默認了。


 


我有多愛季卓,他們都清楚。


 


季淵冷漠地問。


 


「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我打算等江阮好了再跟她表白試試。」


 


「她要是答應,我就跟沈卿分手,到時候她就隻能嫁給你們中的一個了。」


 


拿我當備胎呢。


 


還好他也是。


 


季淵沉聲開口:


 


「你最好快點行動。」


 


季卓以為他不耐煩應付,點點頭。


 


「知道了。」


 


11


 


周六,跟季逢青看畫展的日子。


 


那天我在自己開的跑馬場看財報。


 


光有錢可不夠,既然實現了階級躍遷,就要好好利用。


 


投資、創業、學習新東西,鏈接資源和人脈。


 


我一直沒停過。


 


季卓隻給錢,從來沒興趣過問。


 


用他的話來說。


 


就是「拿去賠著玩兒」。


 


跑馬場不是最賺錢的,卻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林經理問我為什麼。


 


我笑笑。


 


「馴服性情各異的野馬,騎著它們馳騁在廣袤的大地上,這是徵服的快樂。」


 


無論是人還是生活的難關。


 


林經理聽不懂,撇了下嘴去辦公室刷短劇喝茶了。


 


季逢青很快意興闌珊地來了。


 


我身穿利落的馬服,騎著毛發油亮的汗血馬。


 


一馬當先,超越一眾參與比賽的人。


 


從地平線深處,由遠及近。


 


熟練地拉韁,停在季逢青不遠處。


 


表情由神採飛揚的自信,變成他熟悉的嬌美。


 


「寶寶來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等很久了嗎?」


 


他眼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興趣光亮。


 


「還好沒打,不然都看不到女朋友騎馬的颯爽英姿。」


 


我踩镫,翻身下馬。


 


一邊走一邊脫掉手套和護具。


 


「寶寶想看隨時可以,反正,這片馬場都是我的。」


 


季逢青詫異極了。


 


他終於意識到,在他的刻板印象下,我另有一層外人不知的面貌。


 


這是我為他精心準備的反差感。


 


像他這種見慣了女人的,單拎出一面可吸引不到他。


 


結合在一起,最吸引這種搞藝術的人。


 


果然,效果極好。


 


他的臉上有了真切的溫度。


 


我換好衣服出來。


 


「走吧,看逢青的畫展。」


 


12


 


季逢青跟工作人員打過招呼,以免暴露真實身份。


 


他還帶了個口罩,省得被路人認出來。


 


藝術館三三兩兩的人走走停停。


 


偶爾能聽見交談聲。


 


「白逛了,還以為能碰見季逢青呢,聽說他本人比照片帥。」


 


「這些畫好陽光,跟季逢青溫柔的笑容一樣,幫我拍張照,我要發朋友圈。」


 


「這間黑暗風的藝術館,跟這些色彩明亮的畫格格不入,策展人怎麼想的。」


 


竊竊私語從季逢青耳邊路過。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仿佛路過的是一群牛,沒有彈琴和動怒的必要。


 


在他眼裡,這些衝著他來的人是那麼庸俗和膚淺。


 


就像時常嘰嘰喳喳圍在他身邊的那些女人。


 


無知又愚蠢。


 


讓她們看一眼畫作,都是對藝術的玷汙。


 


然而當他看到我眼裡的悲憫和難過,一下愣住。


 


「怎麼了?」


 


我痴迷地駐足在最中心的那幅畫跟前。


 


「你沒看見嗎?它們在詮釋悔恨、自責和痛苦。」


 


季逢青愕然。


 


我側過臉。


 


用最美的角度,流下一行共情的眼淚。


 


「誇張明麗的色彩是野獸派畫作的表現手法,可在細節處,人與物的扭曲和勾勒,則呈現表現主義的怪誕。」


 


「你看那幅畫,天空和大地明媚交接,

懸崖邊上渺小的人看似在歌頌自然,其實他伸出的雙手是在懺悔和吶喊。」


 


「漆黑的懸崖在吞噬他。」


 


我啜泣著向季逢青闡述。


 


最後伏在他肩頭哽咽。


 


「寶寶,逢青的內心一定痛苦又孤獨,你要多關注他的生活。」


 


季家父母S的那天,剛好是季逢青生日。


 


他爸媽為了給他驚喜,趕了早一班的飛機。


 


不幸罹難。


 


自此,他痛恨生日。


 


今天剛好就是。


 


我不會祝他生日快樂,我說我理解他內心的煎熬。


 


季逢青果然震驚了片刻,雙手顫抖著回抱我。


 


風流浪子的偽裝毫無防備地卸下。


 


眼眶泛紅。


 


裡面漾起動容的驚濤。


 


「你看得懂畫?


 


「當然了寶寶,我大學時選修藝術鑑賞啊,還經常跟別人約著看畫展、聽音樂劇。」


 


「是我有眼無珠,看輕了你。」


 


13


 


那次過後。


 


季逢青開始正視我、接納我。


 


他封存的火熱像潮水一樣向我傾瀉。


 


藝術家的內在其實是瘋子。


 


季逢青還是道德準線不高的瘋子。


 


他毫無顧忌地擁吻我,探究我。


 


珍惜地佩戴手腕上的紅繩。


 


給我弄來他認為值得的禮物。


 


有時半夜,他風塵僕僕地敲響我的門。


 


滿溢柔情地說想我。


 


我們聊藝術、聊文學。


 


他會在午後陪我做蛋糕,做一切曾經覺得瑣碎無聊的事。


 


夜裡的跑馬場空曠寂靜。


 


夜霧裡,我們共乘一騎,身體緊密貼合。


 


心跳聲一下下撞擊著胸口。


 


他輕咬我的脖子。


 


愧疚地說對不起。


 


滿不在乎的季逢青開始後悔自己的欺騙。


 


他恐慌了。


 


渾身赤裸地跪在地上,捧起我的腳,向我獻出忠誠和愛。


 


就像馬兒溫和地跪伏,任由我佩戴籠頭,引入銜鐵。


 


我無聲地揚起唇。


 


靠近一個人的靈魂,通常是為了捕獵。


 


比起男人的內心,我更願意傾聽他們運動時的喘息。


 


14


 


這樣的馬兒當然不止一匹。


 


沒過幾天,我要拍訂婚照了。


 


季淵帶著從法國空運來的玫瑰,和慈善夜拍下的天價珠寶。


 


地點在郊區城堡。


 


其實我剛找借口冷了他幾天,沒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