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貧困生評議當天，蘇可心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也拿起一份申請材料，狀似認真地翻閱。
評議進行到王磊同學的材料時，我的心揪緊了。
王磊來自偏遠山村，家庭負擔極重，但本人堅韌樂觀，學習刻苦。
我正思考著如何能更好地幫助他時。
那道惡魔般的心聲，再次尖銳地響起。
「媽媽看著那個貧困生的材料笑S了，說他們村真窮得連褲子都沒得穿嗎？身上會不會也是臭的呀？」
「他的鞋子都開口笑了，是不是買不起新的呀？媽媽還讓可心阿姨離他遠點，別被傳染窮氣了。」
全班同學的表情瞬間凝固，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王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頭幾乎要埋進胸口，拳頭緊握，身體因屈辱而微微發抖。
而我一點也不意外，
這場戲，蘇可心等了很久。
我也等了很久。
我裝作一點也沒察覺到不對，平靜地把王磊的資料放到一旁。
而後對他說：「你選上了，下個月開始就可以領貧困補貼。」
肚子裡的聲音也適時開口：【媽媽說選個最窮酸的領這個補貼，還真的選了個看上去最窮的哎。】
【他家裡是住在那個貧民窟嗎？媽媽昨天路過的時候，還說那裡又破又臭，像豬圈一樣嗎？】
這話一出，王磊捏緊了拳頭，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臺下的學生看我的眼神幾乎要吃了我。
就在這時，蘇可心的表演開始了。
她恰到好處地轉向我，臉上堆滿了故作天真的驚訝，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前排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趙老師，原來你昨天私下說王磊同學『雖然長得醜，但是確實最窮酸』，
把名額給他隻是『怕他餓S在班裡太晦氣』……這些話，竟然都是真的呀？」
話音一落，她轉身去看了眼臺下學生此刻的反應，立刻驚恐地捂住嘴，眼中卻閃爍著得逞的光芒，連聲道：「哎呀，你看我是不是聲音太大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冷笑一聲。
這一世，因為我對她態度的變化，蘇可心已經不打算與我裝好姐妹了。
明目張膽地誣陷了，是嗎？
緊接著，蘇可心轉向王磊，語氣充滿了「同情」與「歉意」。
「王磊同學，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別往心裡去！趙老師她……她可能當時就是一下子沒控制住情緒，她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蘇可心又立馬回過頭，
用一種飽含「失望」和「無奈」的眼神看著我，輕輕搖頭，嘆息道：
「趙老師，我知道你心氣高，可能……可能確實看不慣這些。但我們是老師啊，最基本的同情心還是要有的，你昨晚說的話確實過分了……」
在蘇可心的煽風點火下，班裡的學生再也憋不住，直接站起身指著我罵。
「我們真是看錯你了！表面上裝得那麼善良，背地裡竟然這麼惡毒！」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所有家境普通的學生，在你眼裡都是又窮又臭的笑話？」
「誰知道她背地裡還說了我們多少壞話？太可怕了！」
06
我迎著她虛偽的目光，異常冷靜地開口，聲音壓過了嘈雜：「蘇老師，你確定——這些話，
是我昨晚說的嗎？」
「我確定。」她斬釘截鐵，仿佛穩操勝券。
「好。」我點頭，目光銳利如刀，「那我們打個賭。如果最後證明，說這些話的人不是我，你就在這兒，當眾吃我十個耳光。好不好？」
蘇可心明顯地愣了一下，眼神急速閃爍，顯然在飛速回顧昨晚的一切。
我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
因為昨天晚上她來找我的時候，就已經提前將周圍所有監控都做過手腳，甚至上手摸了我口袋確定沒有監聽的東西。
一絲狠厲掠過她的眼底，她隨即抬頭，語氣決絕：「好！我同意！如果是我誣陷你，我認罰！」
了然的冷笑浮上我的嘴角。我不慌不忙地取下鼻梁上的那副無框眼鏡。
「巧了，」我將眼鏡在手中把玩，聲音帶著一絲戲謔，「這玩意兒，花了我一萬塊。
賣家說是什麼最新科技的智能眼鏡，帶隱藏攝像頭功能，我還以為被坑了。」
在蘇可心驟然劇變的臉色和驟然放大的瞳孔中，我輕描淡寫地補充道：「現在看來，這錢花得可真值。」
不等她有任何反應，我迅速將眼鏡連接講臺的設備。「啪」地一聲輕響，昨晚辦公室裡清晰的對話畫面，被毫無保留地投射在了巨大的屏幕上——
畫面中，蘇可心親昵地挽著我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晚晚，你看那個王磊，長得是有點寒碜，家裡也真夠窮酸的。明天評議，你就選他這個最窮的，省得他真餓S在你們班，那多晦氣啊！」
而我，清晰地皺著眉，用力甩開了她的手：「蘇老師！請你放尊重一點！貧困不是原罪，王磊同學勤奮上進，我作為他的老師，非常敬佩他！」
蘇可心卻不依不饒，
臉上掛著譏諷的笑：「裝什麼清高啊？你不就是嫌這些窮學生麻煩嗎？要我說，隨便給個名額打發走算了……」
視頻裡的每一句惡言，都與蘇可心剛才的指控嚴絲合縫，隻是說這些話的人，徹底調換了過來。
教室裡，陷入了一片S寂。
方才所有的憤怒與鄙夷，在此刻全部扭轉，化作無數道震驚與憤怒的目光，射向了那個面如S灰、渾身開始劇烈顫抖的蘇可心。
07
「蘇老師，需要我把後面的話也放出來嗎？」
「不...不是這樣的...」
她聲音發抖，求助般地看向周圍的學生，卻發現所有人都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她。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學生們全都SS地盯著蘇可心。
「這蘇老師也太惡劣了，
幹的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笑S，自己說出的話，還要誣陷給別人，這種人也能當老師？我要去校園牆掛她，讓她火！」
……
蘇可心張了張嘴，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下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
她突然抓起包，幾乎是跑著衝出了教室。
教室裡陷入一片S寂。
我深吸一口氣，轉向全班同學。
此刻每個人的表情都復雜極了，有震驚，有愧疚，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這麼來看，趙老師是不是被冤枉的啊……」
「現在想想，每次這個蘇可心老師好像都在故意挑撥離間……」
在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道歉聲時，中間也出現了幾聲對我的懷疑。
「現在 AI 技術這麼發達，監控視頻也不難偽造吧？那肚子裡的聲音可是真的……」
「對啊，誰知道沒放完的監控裡有沒有她自己那些惡毒的話呢？更何況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全班，臺下學生的眼神透著愧疚、不知所措以及部分同學依舊摻雜著對我的不信任。
「這件事我會處理，但現在，我們首先要做的，是重新建立彼此之間的信任。」
「我還是那句話，大學生了，什麼該信，什麼不該信，要有自己的判斷。」
回到辦公室工位上，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我為優秀輔導員評選會制作的 PPT。
上一世，在這次評選會上，蘇可心在後臺篡改了我的 PPT，利用心聲和我丈夫的指認，徹底地將我釘在了恥辱柱上。
我面色平靜，指尖輕輕搭在小腹上，感受著布料下再也不會隆起的弧度，這一世我親自為你搭好舞臺，就看這出戲，你們還能演到什麼時候。
08
貧困生評選的事兒後，蘇可心很長一段時間沒再來找我。
這些日子，校園牆上對她討伐的帖子不少，她這幾天經歷的網暴不比我之前少。
甚至校長都找她談了好幾次話。
而我也壓根沒時間關注她，因為我知道最重要的那一天馬上就要到了。
很快「最優秀輔導員」評選會如期而至。
我身著得體的職業裝，站在演講臺前，從容地展示著這一年來的工作成果。
一切順利，臺下不時投來贊許的目光。
然而就在我準備翻到下一頁 PPT，總結學生工作時，大屏幕上的畫面猛地一閃！
一張清晰無比的照片，赫然取代了我的工作總結。
我和一位比我略年長的男性，正並肩站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裡，相談甚歡。
S寂，隻持續了一秒。
隨即，那道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稚嫩卻惡毒的心聲，通過禮堂優質的音響設備，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看吧！媽媽就是和他去酒店偷情的！肚子裡懷著寶寶還要做這麼刺激的運動，真不要臉！」
「她過得這麼滋潤可不就是睡出來的。」
整個禮堂瞬間炸開了鍋！領導和同事們以及別的專業的學生驚愕的吸氣聲、鄙夷的議論聲紛紛向我湧來。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扎在我的臉上、背上。校領導們的臉色瞬間鐵青。
蘇可心坐在臺下第一排，
此刻正「震驚」地捂住嘴，眼神裡卻閃爍著計謀得逞的得意。
09
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個略帶驚訝隨即轉為「恍然大悟」的微笑，發出了比剛才更加沉穩的聲音。
「看來，有人比我自己更關心我的『私人生活』。」
我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蘇可心，她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這張照片，被拍攝於上周三。畫面裡的這位先生，是多米集團的執行總裁顧振。我們這次的見面是因為我邀請他對我們學校的貧困生設立專項助學金進行資助。」
「今天我也很榮幸地將他邀請來了我們學校，十分鍾之後他就會到。」
在我話音剛落下的瞬間，蘇可心從第一排霍然起身。
她抓過備用話筒，聲音帶著痛心疾首的顫抖。
「夠了，趙明晚！」
「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什麼多米集團總裁，不過是你找的臨時演員罷了！」
她轉向全場觀眾，眼圈泛紅。
「大家看看，這麼重要的場合，所謂的『嘉賓』居然會遲到？這分明就是她編不下去的證明！」
蘇可心快步上臺想要來拉我的手，我側身避開了，她哽咽著放大音量。
「晚晚，聽我一句勸，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別等會兒讓全校看笑話！你孕期情緒不穩定，大家都能理解……」
臺下響起了零星的附和聲，評委席也開始交頭接耳。
我平靜地注視著她的表演，直到禮堂大門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穿著阿瑪尼高定西裝的男人在秘書簇擁下現身，腕表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
「抱歉諸位，
剛結束與市長的視頻會議。」
顧振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袖扣，他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蘇可心。
「聽說，有人在質疑我顧振的身份？」
整個禮堂瞬間變得安靜。
這時候我拿著話筒輕聲開口。
「蘇老師，你現在可以解釋了，為什麼你堅稱的『臨時演員』——」
「恰好是今早與市委書記會談的企業家代表呢？」
蘇可心不可置信，臉色變得煞白，但還是嘴硬。
「晚晚，你隻是一個小小輔導員，怎麼可能會認識集團總裁，別亂攀關系了。」
「蘇老師對我顧家的家務事很感興趣？」
「明晚隨母姓，我隨父姓，這個解釋夠清楚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