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那裡離我工作的地方太遠了。」
「那真是可惜了,後來陳釗哥哥還來了好多次,每次都問我你怎麼不在。」
「哦,是嗎?他還記得我呀。」
她走到我面前,一臉天真地看著我,「怎麼不記得呀,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去露營,他吃個燒烤都偷看你,我還以為他對你有意思呢。」
露營?我眉心跳了一下。
我以為我和陳釗隱藏得很好,甚至那晚我都沒和他一桌吃燒烤,吳珊珊怎麼看到了?
「怎麼可能,對了我要結婚了。」
「天啊,和誰?」
「我媽介紹的相親對象。」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對她撒謊。
但我就是有些不安。
即便她對我沒有任何威脅。
後來我攔車就走了。
走的時候,她突然說了一句:「央央姐姐,祝你新婚快樂哦。」
「謝謝。」
回到酒店,我一邊整理買的東西,一邊等陳釗的電話。
久等不到,我猶豫了一下,
主動給他打過去。關機了。
想來他應該坐上飛機了。我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十多個小時後我就可以見到他了,我沒有必要焦慮。
吳珊珊就是個被他哥哥保護得很好的小女生,她說的那些話沒有任何惡意。更不值得我焦慮。
我現在心緒不寧,隻是因為最近一個月失眠,身體調節紊亂。
我深呼吸,試著放松自己。
晚上在酒店房間等餐的時候,順便刷了一下朋友圈,竟然翻到一條吳珊珊的動態。
是我在買香水的照片,配文是:「竟然在法國碰到央央姐姐了。」
我:這有什麼好發的?
我還在嘲笑年輕人的幼稚,門鈴響了。
我點的餐到了。
我拿著手機去開門。
門口卻隻有餐車,沒有服務人員,我轉過頭張望,鼻子突然聞到一陣特殊的味道,眼前一黑。
21
我被拖上了一輛面包車。
模模糊糊中,我聽見有人在哭。
「對不起央央姐,他們綁架了我哥哥,我得用你去交換。
」我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就沒了力氣。
等我再次醒來,在一條廢舊漁船裡。
充滿魚腥味的房間,吊了三個人。
除了我,還有吳強和吳珊珊。
「你不是說我幫你們找到了周央,你們就放了我哥嗎?你們不守信用。」吳珊珊在大吼大叫。
「守信用?」
一群人大笑起來。
「你跟我們談信用?天真啊,妹妹。」
「你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你們不得好死。」
一個男人被吵得煩了,直接過來扇了她幾耳光,她哭叫著直接暈過去了。
「老大,老大……求求你,放了我妹妹,我做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斷一條手也可以嗎?」
然後吳強被放下來,他用棍子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打斷了,趴在地上哀號不止。
我看得一陣戰慄。
結果,這些人卻並沒有想要饒過吳珊珊,直接把她拖到了另一個房間,房間裡瞬間響起了女人的狼狽哭聲。
吳強當場就瘋了,試圖衝過來,
卻再次被綁住了。「哥!哥!救救我——」
吳珊珊嗓子都喊啞了,吳強嗓子也啞了。沒有用。
很快,為首的男人直接撥通了陳釗的電話。
「發出點聲音,給你老公聽聽啊。」
他扇了我一耳光,我咬著牙不出聲。
他直接揍了我一拳,我疼得直冒煙,還是沒忍住,顫抖著喊:「陳釗。」
「老婆,你怎麼了?」
電話那頭陳釗的語氣一下變了。
「陳釗……」
我痛得無法呼吸,連一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
「說啊,跟你老公說說,我們把你伺候得爽不爽?」
「別動她!」我聽到電話那頭陳釗在怒吼。
沒有一個人理陳釗,他們都在笑。
「可以啊,你替我死去的兄弟償命,我們就不動她。你老婆長得挺美的,身材也好……給兄弟幾個玩玩?」
聽他這樣一說,我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我想起來了,面前說話的這個人,就是上次在陳釗出租屋遇見的那個男人。
「你敢動她,我要了你的命。」
「那你過不過來啊,陳釗。」
「過來可以,我要聽她的聲音。」
他要過來,那不就是自尋死路?
男人把手機拿過來,讓我跟他說話。
「央央。」
我邊哭邊回應:「嗯。」
「央央你別怕。」
「好。」
「央央你上次問我當年跟你分手有沒有後悔,我後悔了,我愛你,你等著我,我一定會來娶你……」
「可我沒有後悔,陳釗,我不能嫁給你了。」
高中那年我問陳鬱:「哥哥這樣對我,不怕遭天譴嗎?」
他回答:「怕,我也認了。」
後來陳鬱真遭天譴了,死在了 21 歲。
這一次,就讓我來遭天譴吧。
我示意男人把手機拿近一點,「陳釗,我們在福建的一條漁船上,七個人四把槍!高中我們來過……」
我扯著嗓子喊,話還沒說完,砰!
我被人一腳踢到柱子上,眼冒金星。
手機也被掛掉了。
「找死!
」好幾個人過來揍我。
我被揍得全身顫抖,腦子裡神志不清,腦海深處的一些事浮上。
22
腦海裡的碎片慢慢拼湊到一起,我看到了大二的自己。
大二那年,我和陳鬱鬧分手。
我給他打電話,打不通,於是跑去了他家找他。
我清楚他家的密碼,直接躲進了他房間的衣櫃,我穿了最好看的裙子,決定晚上給他一個驚喜。
我待在衣櫃裡,幻想著他被我迷得五迷三道,肯定立馬認錯跟我復合。
結果等了半天沒等到陳鬱,卻聽到陳叔叔在外面跟誰吵架。
他們好像吵得很厲害,但不久就消停了。
一定是陳鬱又惹陳叔叔生氣了,我想。
再後來房間門開了,我跳出來,閃到他面前,「surprise!」
可是面前的人,提著刀,上面還滴著血。
他不是陳鬱。
後來那個人用棉布堵住了嘴,把我拖到客廳。
「陳警官,這是你女兒吧,你害慘了我們兄弟,你是英雄,
那我倒要看看,英雄的女兒骨頭有多硬吧。」我轉過頭,就看到陳叔叔倒在血泊裡,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就這麼看著我,在他面前,被眼前這個男人變著法地羞辱暴揍。
我不知道陳叔叔什麼時候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我在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中失去了意識。
……
醒來後,我就病了,重度抑鬱和應激創傷讓我失去了這部分被虐的記憶。
我在醫院待了四年,自殺了幾十次……
再後來,我除了我媽,誰都不認識了。
我每周都在醫院收到信,不知道是誰送的。每周都會固定放到醫院的郵箱,沒有地址,信封上隻有「周央收」三個大字。
護士們經常幫我拿信,都說肯定是我的暗戀者給我寫的。
但大家都從未見到過這個人。
直到有一天,護士告訴我發現了放信的人,拉著我去看。
然後我就看到了顧肖。
他是來醫院做志願者的上班族。
後來,他把我從醫院接出來,
讓我繼續完成學業。我和他在一起了。
但最後我也跟他分手了。
……
痛苦的記憶襲來,我仿佛又看到了躺在血泊裡的陳叔叔。
我開始全身冒汗,手腳發麻,心髒痛到不能呼吸……
我知道,我的世界末日又來了。
我拼命了全身力氣咬向他,他吃痛地抱住自己脖子的時候,我不顧一切地跑了出去。
他很快就追了上來。
另外幾個聽到吵鬧的男人也拿著槍追過來。
我站在欄杆處,退無可退,最後我看向了大海的方向。
「去看一次大海吧,它會包容你的所有情緒,縱容你所有的壞脾氣,那些藏在世間裡的惡終將會被大海吞噬。」
我想起了信裡的內容。
下一秒,縱身一躍。
跳進海裡後,我做了好長好長的夢。
夢裡面有陳鬱。
我伸手想去抓他,卻怎麼都抓不住。
是他在跟我告別吧。
那麼再見了,陳鬱。
下輩子再嫁給你了。
番外(男主)
1
我殺人了。
在我的 21 歲。
我一點也不後悔。
我還記得那天一開門,就看到這個禽獸在凌辱她。
她滿身是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而就在她的不遠處,我的爸爸躺在那兒,早已沒了呼吸。
我殺人不是過失。
我就是想要他死。
但畢竟殺了人,哪怕那個人死有餘辜,我被判了四年。
我爸的警隊隊友王叔叔來監獄看我,問我想不想減刑。
「不想。」
我想起了進監獄前去看周央的畫面,她不認識我了,全身是傷,一直大吼大叫,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神志完全不清醒。
醫生說她是創傷性應激障礙,可能一輩子都清醒不過來了。
我的心已經裂開了,人生對我來說毫無希望。
我對不起她,如果我接了她的電話,她就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我爸也不會死。
我要待在監獄,我要活著,我要我自己生不如死,才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她當時一個人待在那裡,該有多害怕,該有多絕望?
我那麼愛的女孩,她不該遭受那樣的對待。
2
兩個月後,王叔叔又來看我。
「你妹妹肯吃藥了,狀態更穩定了。你不想去看看她嗎?」
「不想。」
我依舊沒有想法。
她媽媽不會讓我見她的。
那天,阿姨看到我第一眼,就給了我一個耳光,「這都是你們家幹的好事,我跟你爸說過多少次,別幹這個了,別幹這個了,現在呢,他死了還不算,還把我女兒搭上,你們一家人怎麼沒去死?」
她說得對,我的確該去死。
3
半年後,王叔叔又來了,他還是問我想不想減刑。
我直接摔了電話就要走。
「殺害你爸的是一個犯罪集團的人,如果他們卷土重來,你不怕他們對你妹妹做什麼嗎?」
我一下子僵在那裡。
我承認我怕了。
這樣的事,再來一次,周央就徹底活不成了。
「怎麼減刑?」
「當我的線人,我會向組織申請,明年讓你出獄。」
「臥底?
我不是警察,我是學醫的。」「你放心,我們有辦法讓你繼承你爸的警號。」
他告訴我,他們追蹤了很久的一個犯罪團伙,最大的幕後組織有一個人在監獄,他們讓我接近他。
他叫吳強。
「你要和他成為生死之交。」
在監獄我替吳強挨了兩刀,終於跟他成了生死之交。
4
他們給我換了身份。
我從此不叫陳鬱,叫陳釗,是一個因為打架鬥毆過失殺人的殺人犯。
一年後我出獄,沒有任何謀生的手段。
吳強問我會不會開車,於是我跟著他幹了出租車司機。
組織上找到了周央的媽媽,把穩定下來的周央送回了縣城醫院,她們一家都搬離了這座城市。
我和王叔叔總是單線聯系。
我曾偷偷跑回去看過周央,王叔叔知道後訓了我。
「你以為你回去看她是對她好嗎?
「你知不知道吳強背後那幫人有多狠,暴露了身份,你妹妹就得死。
「在沒有徹底端掉那個犯罪團伙前,
你隻有徹底跟她們一家劃清界限,她們才能安全。」王叔他們制造了一個假的骨灰盒交給了周央的媽媽,跟她說我在監獄被同伙殺了。
他讓她一定不要提及跟我們家有關聯,更不要去給我們上墳。
就當從未認識我們一家人。
最好組建新的家庭。
我很痛苦。
但我知道他說得對,我不能再讓周央犯險了。
我燒了所有關於周央的東西,也燒了所有關於陳鬱的東西。
我是陳釗,開始慢慢成為一個真正的出租車司機,過著庸庸碌碌的市井生活。
但在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我總是夢到她。
夢到我的 12 歲,她的 11 歲。
5
12 歲那年,家裡來了一個女孩。
她瘦瘦的,文靜又乖巧。
每次帶她出去,身邊那些朋友總是開她玩笑,「陳鬱,你女朋友真漂亮。」
「這麼小就有女朋友,不怕被你爸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