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面無表情地撕下自己玄色衣袍的一角,動作粗魯地一把抓過她的胳膊。


 


“啊!疼疼疼……”沈糯糯疼得直抽氣,眼淚汪汪。


 


【媽耶,這瘋批的手還挺好看的,骨節分明,又白又有力……就是這動作也太粗魯了!不知道憐香惜玉嗎!嘶……疼S我了!】


 


蕭倦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傷口邊緣溫熱細膩的肌膚。


 


她的皮膚很滑。


 


兩人都是一顫。


 


或許,留著她,不僅僅是為了解毒。


 


沈糯糯為蕭倦擋箭“英勇負傷”後,在寧王府的待遇,直接實現了三級跳。


 


她被從那個四面漏風的下人房,挪到了臨近主院的一處雅致小築,

名曰“聽竹軒”,還自帶一個小小的花圃。


 


屋裡的陳設雖算不上頂級奢華,卻樣樣精致。


 


丫鬟婆子們看她的眼神,也從原先的敷衍,變成了敬畏和討好。


 


一日三餐,燕窩粥、鴿子湯、人參雞……流水似的送進她房裡,生怕她少吃一口。


 


沈糯糯斜倚在床上,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喂了她一口冰糖燕窩。


 


她幸福得直哼哼。


 


【值了!這一箭挨得太值了!】


 


【這就是工傷的頂級福利嗎?愛了愛了!早知道這樣,我再多挨幾下!】


 


【不行不行,那也太疼了……還是命要緊。】


 


正美滋滋地盤算著這波不虧,蕭倦的貼身侍衛青木就出現在了門口,

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十倍。


 


“沈姑娘,王爺請您去書房伺候。”


 


沈糯糯的幸福表情僵在臉上。


 


書房?那種軍機重地,她一個光榮負傷的丫鬟去做什麼?


 


【搞什麼鬼?我這胳膊還吊著呢,就要開始壓榨勞動力了?蕭倦你個沒人性的黑心資本家!】


 


【算了算了,看在燕窩和人參雞的份上,去就去吧,就當飯後消食了。】


 


沈糯糯被兩個丫鬟左右“攙扶”著,慢吞吞地挪進了蕭倦的書房。


 


一股清冽的墨香混合著淡淡的藥草味撲面而來。


 


蕭倦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奏折,神情專注。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幾分玄衣時的壓迫感,多了幾分清雋雅致。


 


沈糯糯被命令搬了個小錦墩,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哎喲,這個戶部尚書寫的折子是什麼玩意兒?通篇阿諛奉承,數據一塌糊塗,賬都做不平,狗屁不通!這種蠢貨也能**?蕭倦你趕緊把他絆倒啊!換個腦子好使的上來!】


 


蕭倦捏著奏折的指節收緊,將那本折子丟到了廢棄的一邊。


 


他又拿起一本。


 


【哇,大佬寫字的姿勢真好看,手腕有力,落筆沉穩,認真搞事業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了!】


 


蕭倦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提了半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恢復了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忽略腦子裡那個嘰嘰喳喳的聲音,可那聲音卻像有魔力,讓這枯燥的下午都變得有趣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有下人通報:“王爺,

將軍府的陸世子求見,說……說是來探望沈姑娘的。”


 


陸雲舟?


 


沈糯糯捏著桂花糕的手一頓。


 


【陰魂不散的**空調又來了!就是他,嘴上說著愛原身,轉頭就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最後眼睜睜看著原身被他那個蛇蠍心腸的表妹推進火坑!現在還想來PUA我?做夢!】


 


蕭倦眼底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還沒開口,沈糯糯已經自己從錦墩上站了起來,主動往外走:“王爺,我去打發了他。”


 


【我的退休金大老板還在這兒呢,可不能讓別的男人壞了我的好事!】


 


蕭倦看著她那積極得有些過分的背影,心中那股無名火,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期待。


 


前廳裡,

陸雲舟一襲白衣,風度翩翩,見到沈糯糯胳膊上的傷,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糯糯,你怎麼弄成這樣?我就知道,你跟著他不會有好日子過!寧王性情暴戾,手段狠毒,你留在他身邊太危險了!”


 


他言語懇切,字字句句都是對蕭倦的鄙夷和對沈糯糯的“哀其不幸”。


 


“跟我走吧,我帶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沈糯糯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傻缺兒,在人家地盤上說壞話也不藏著點兒,真是蠢不自知!】


 


“你誰呀?我不認識你!”


 


陸雲舟的臉色一僵:“糯糯,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你別怕,有我……”


 


“閉嘴”。

沈糯糯直接打斷他,語氣冷了三分,“我再說一遍,我不認識你。這裡就是我的家,王爺也待我極好,沒事兒別來發瘋。”


 


屏風後的蕭倦,聽到她那句“這裡就是我的家”,心髒猛地一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無比。


 


陸雲舟被懟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沒想到,小時候對他言聽計從的沈糯糯,竟會變得如此伶牙俐齒,還敢當眾給他沒臉。


 


“你……你不可理喻!”


 


就在這時,輪椅滾動的輕微聲響傳來。


 


蕭倦從屏風後緩緩而出,神色如冰。


 


他停在沈糯糯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後。


 


“本王的人,

陸世子還是少惦記為好。”


 


陸雲舟在迫人的視線下,竟覺後背發涼,最後隻能咬牙憤然離去。


 


人一走,廳內的氣壓才恢復正常。


 


沈糯糯剛松了口氣,就見蕭倦將自己的藥碗推了過來。


 


那是一碗黑漆漆、氣味苦澀的湯藥。


 


他抬眼看她,薄唇輕啟:“你來喂。”


 


沈糯糯愣住。


 


【搞什麼飛機?手又沒斷,還要人喂?你好大的臉啊王爺!】


 


【不過……看在他剛才那麼霸氣護著我的份上,服務一下也不是不行。就當是售後服務了,金牌售後!】


 


沈糯糯認命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蕭倦垂眸,張口喝下。


 


聽著她的吐槽,

蕭倦心安理得,甚至覺得這藥都似乎不那麼苦了。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絲不情不願的溫柔。


 


皇帝壽宴,設於太極殿。


 


殿內金碧輝煌,亮如白晝。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舞女水袖翩跹,一派歌舞升平。


 


沈糯糯垂著眼,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最不起眼的掛件。


 


可她還是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或輕蔑、或探究、或憐憫,扎在他們主僕二人身上。


 


尤其是來自上首太子與三皇子位置的目光,毫不掩飾其中的惡意。


 


【鴻門宴啊鴻門宴,大佬你可得撐住。】


 


【你今天要是在這兒倒了,我這條小命估計也得跟著交代了……我還沒攢夠退休金呢!】


 


沈糯糯一邊心驚膽戰,一邊偷偷觀察輪椅上的蕭倦。


 


他面色如常,

仿佛對周圍的惡意毫無察覺。


 


【裝,你接著裝!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宴會過半,歌舞漸歇。


 


三皇子蕭景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九弟,許久不見,身子可好些了?皇兄敬你一杯。”


 


蕭倦眼皮都未抬,聲音淡漠:“本王不便飲酒。”


 


蕭景臉上的笑意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他手腕一斜,滿滿一杯葡萄美酒,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蕭倦的褲腿上。


 


深色的衣料瞬間被酒水浸透,緊貼在腿上,勾勒出毫無生氣的腿部輪廓,狼狽不堪。


 


“哎呀!”蕭景誇張地驚呼,“看我這手,真是對不住九弟!你這腿腳不便,

想躲都躲不開吧?”


 


他嘴上說著抱歉,眼裡的嘲諷卻幾乎要溢出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當眾揭蕭倦的傷疤,羞辱他是個站不起來的殘廢。


 


沈糯糯的拳頭在袖中瞬間攥緊。


 


【媽的,狗雜種,蹬鼻子上臉了還!】


 


【欺負殘疾人算什麼本事?哦,不對,他不是殘疾人……媽的,欺負我老板就是不行!】


 


就在蕭倦眸色轉深,周身氣壓驟降的前一刻。


 


“噗通!”


 


一聲悶響,沈糯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整個大殿的嘈雜,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這個突然跪下的纖弱身影上。


 


下一秒,驚天動地泣鬼神的哭聲,從她口中爆發出來,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三皇子殿下恕罪!三皇子殿下饒了王爺吧!”


 


她一邊哭,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都怪奴婢沒有照顧好王爺,才讓王爺在陛下的壽宴上受此委屈!”


 


“王爺他……王爺他的腿是為了救駕才傷成這樣的啊!這些年他不說,可他心裡苦啊!”


 


“嗚嗚嗚……他每日受盡腿疾折磨,夜夜不能安寢,如今還要被人當眾羞辱……陛下!您要為王爺做主啊!”


 


她這一嗓子,

哭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殘疾”與“救駕功臣”兩個詞,被她用眼淚SS地捆綁在一起。


 


瞬間,整個事件的性質就變了。


 


羞辱一個殘廢皇子,和羞辱一個救駕功臣,那可是天差地別。


 


大殿內,原本還在竊笑的眾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甚至有些驚恐。


 


三皇子蕭景的臉色,更是由青轉白,由白轉紫,精彩紛呈。他被沈糯糯這一通表演,直接架在了火上烤,下不來臺。


 


他要是認了,就是不敬功臣,心胸狹隘。


 


他要是不認,難道還要跟一個下跪的婢女計較不成?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也沉了下來。


 


蕭倦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沈糯糯。


 


她的哭聲很大,

但在他耳邊,卻自動轉化成了另一番激昂的吶喊。


 


【罵我飯票?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看我今天不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你就是小娘養的。】


 


【哭!我哭得越慘,所有人就越是能看清楚你這個小癟三的醜惡嘴臉!】


 


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夾雜著滔天的S機,在蕭倦的胸膛裡轟然炸開。


 


他看著她纖弱卻堅韌的背影,那顆沉寂了多年的心,竟被這哭聲熨燙得滾熱。


 


他緩緩抬眼,目光越過哭泣的沈糯糯,落在已經冷汗涔涔的三皇子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漠,而是帶著實質般的重量與寒意。


 


“父皇。”


 


蕭倦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S寂的大殿。


 


“兒臣有本要奏。”


 


話音剛落,

身後的侍衛長青便上前一步,呈上了一本厚厚的奏折。


 


皇帝示意太監總管接過來。


 


奏折打開,皇帝隻看了一眼,臉色便鐵青一片,猛地將奏折摔在龍案上!


 


“混賬東西!”


 


一聲雷霆怒吼,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


 


“蕭景!你結黨營私,貪墨兩江賑災款三十萬兩,你可知罪!”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這些,都是他早已備好,隻等一個將蕭景徹底釘S的機會。


 


而沈糯糯,用她那驚世駭俗的演技,親手為他創造了這個最完美的機會。


 


三皇子“噗通”一聲癱軟在地,面如S灰。


 


太子見狀,心中一喜,正想上前落井下石,徹底踩S這個競爭對手。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蕭倦再次淡漠出聲。


 


“父皇,還有一份。”


 


長青面無表情地,又呈上了第二本奏折。


 


這一次,輪到太子的臉色劇變。


 


皇帝看完,氣得手指發顫,指著太子和三皇子,一個“好”字說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好啊!朕的好兒子!”


 


原來,太子也參與其中,兩人早已是蛇鼠一窩。


 


一場盛大的壽宴,轉瞬間,變成了皇子奪嫡的修羅場。


 


最終,皇帝震怒之下,下令將太子與三皇子雙雙禁足於府中,徹查黨羽,朝野震動。


 


而寧王蕭倦,於無聲處聽驚雷,一戰成名。


 


回王府的馬車,

碾過寂靜的宮道,車廂內一片沉默。


 


沈糯糯跪得膝蓋生疼,此刻正揉著腿,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今天這波操作,我給自己打一百分!不僅保住了飯票,還幫他幹倒了兩個大對頭。】


 


【這不得算特等功?獎金!必須發巨額獎金!黃金萬兩不過分吧?】


 


她正沉浸在發財的美夢裡,馬車忽然猛地一晃。


 


沈糯糯身子不穩,驚呼一聲,整個人朝前撲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一隻鐵鉗般的手臂,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都跌進一個堅硬而冰冷的懷抱。


 


沈糯糯大腦徹底宕機。


 


【!!!救命!他他他……他想幹嘛?不會是想要親我吧?啊啊啊啊!】


 


她心裡正瘋狂尖叫,

卻聽一道沙啞又霸道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滾燙的氣息,鑽進她的耳朵。


 


“沈糯糯。”


 


他抱著她的手臂,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力量,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你是本王的人。”


 


“生是,S也是。”


 


馬車裡的那句宣告,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沈糯糯心裡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還沒來得及細品那句話裡霸道又滾燙的意味,就被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砸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