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齊驕陽興奮地看向下方,然而在看清黃以辰的舉動之後,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他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緩緩抬手,從副將手裡接過弓箭,瞄準了她的方向。
「要是你在書中,現實生活中的你也會再也醒不過來哦。」
她心跳加速,卻S鴨子嘴硬。
「沒……沒事,我改了劇情的,他肯定是想射斷繩子救我。」
「你就等著男主被我迷倒,然後愛上我吧!」
「哦!我等著。」
這世界上,居然會有人用自己的命,去賭男人的愛,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齊驕陽牙齒咬得緊緊的,鬢角有汗滴滑落。
長時間被吊著,太陽曬得腦子開始供血不足,在她恍惚的目光中。
我後退了兩步,躲在了城牆的柱子下方。
「你幹什麼?」
「我怕血濺在我的衣服上,弄髒了我的衣服。」
她預感不妙,一種恐懼的感覺從尾椎骨升起。
箭矢沒有一絲猶豫,貫穿了她的肩頭。
齊驕陽被活活疼暈過去。
12.
箭傷化膿發炎,高燒不退。
齊驕陽是在營帳裡被活活疼醒的。
肩膀那處傷口火辣辣地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得撕開裂肺。
營帳裡空蕩蕩,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連根照明的蠟燭都沒點。
她躺在硬邦邦的榻上,因為高燒,渾身酸軟得像被拆了骨頭,冷汗把身下的墊子都浸透了。
「為什麼……會這樣?」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帳頂,
沙啞地喃喃。
「劇情……明明不是這樣的……」
我顯出身形,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誰知道呢?」
「之前隻在某些作者瞎改劇情、導致世界邏輯混亂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 bug。」
齊驕陽一噎,猛地扭過頭,SS攥緊了身下粗糙的草席,傷口被牽扯,疼得她倒吸涼氣。
她沙啞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質問:
「你……你不早說?!」
我一臉無辜,語重心長:
「你也沒問啊?」
「再說了,我一開始要介紹的,你不是嫌我煩嗎?」
「對了,忘了說了,
你的生命值低於 50%的時候,你就暫時回不去了,要恢復到 50%以上,現在隻有 30%了」
「?」
齊驕陽咬牙切齒:「你……不早說!」
「都說了,你又沒問!」
「......」
13.
往後幾天,我每天準時在飯點出現。
奶茶、炸串、麻辣燙、豌雜面、螺蛳粉……
饞她又不給她吃。
她捏著手裡的幹巴黑窩窩頭裝作不在意,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我這邊瞟。
好不容易熬到跟著大軍回府。
可境遇和在軍營中沒差,甚至更糟。
兩天後。
黃以辰帶著受驚的江曉曉,陪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訪了,
壓驚去了。
府內的下人,在書中就是見人下菜碟的主兒。
她的伙食標準直線下降。
連窩窩頭都沒了。
每天隻有餿掉的糙米飯,裡面還摻著沒挑幹淨的砂石。
她隻能用自己身上的戒指,託一個看起來還算面善的小丫鬟當了換點吃的。
不到半個月,她面色發青,眼窩深陷,整個人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了。
生命值一直卡在 48-49 就是上不到 50。
沒吃沒喝,沒人說話,還沒手機。
典當了最後一個耳釘之後。
齊驕陽徹底沒招了。
她癱在那張冷冰冰的木板床上,看著結滿蛛網的房梁,眼神空洞。
最後她掙扎著爬下床,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跪了下來。
「我真的知道錯了。
」
「求求你,讓我回家吧,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憔悴不堪的人,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
「你知道哪裡錯了嗎?」
「你感受到蕭文娘的痛苦了嗎?你隻是體驗了十幾天,而她,活生生在這樣的世界困了一輩子啊!」
「你所承受的苦痛還不及她萬分之一!」
「在你的設定下,就算這樣她還是深愛著男主的。你對這世界,對男主可是毫無感情的,你都這樣痛苦,你讓她怎麼辦?」
「你還能盼望著回到現實世界,那她呢?」
「你給她留餘地了嗎?」
「你想過給她生的希望了嗎?」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回響。
「為什麼要寫毫無意義的虐文?你一旦落筆,
筆下的角色就擁有了靈魂。」
「午夜夢回的時候,你有聽見過她們在哭泣,聽見她們哭著求你心軟一些嗎?」
其實我知道。
她並不是知道錯了。
她隻是……沒辦法了。
齊驕陽臉色發白。
她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好,好!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寫虐文了好不好?」
「隻要你能讓我回去,我以後給每個女主都寫一個愛她的男主,保證讓她在男主呵護下再也不受委屈了。」
......
我看著她急於求人、卻毫無悔意。
「看來……你還是不懂。」
我再次消失在她面前。
沒有留意到背後她陰狠的目光。
她低頭喃喃。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等我拿到玉佩,第一時間就S了你。」
她回想半個月前恍惚中看見黃以辰的佩玉輕輕從小腿劃過,就留下了鮮紅的血痕。
這個玉佩在設定中有驅邪避兇的能力。
是唯一可能傷到我的東西。
從那天起,齊驕陽舍了一身傲氣。
黃以辰回來後,她主動跪在正廳,活得謹慎又卑微。
將養了足足三個月。
她的生命值終於超過了 50%。
齊驕陽回到了現實世界。
14.
齊驕陽第一時間打開電腦。
整個人僵在電腦屏幕前。
她目眦欲裂,不敢相信之前改掉的劇情,竟然又變回了原樣。
她對著空氣中大喊。
「是不是你,
你給我滾出來!」
我微笑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無辜。
「我什麼都沒做呀,隻是讓劇情回到正軌罷了,阿 sir,這都不行嗎?」
齊驕陽瞪著電腦屏幕,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怎麼可能?」
她不敢置信地往前湊,鼻尖都快貼上屏幕了,手指顫抖地滑動鼠標滾輪。
那些她改掉的劇情全沒了。
劇情又變回了原本那副鬼樣子:讓女主憋屈、絕望、任人宰割。
「啊——!!!」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猛地轉頭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嘶吼:
「是不是你?你給我滾出來!!!」
我慢悠悠顯出身形,半靠在桌沿。
對她攤開雙手,
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我?」
我眨眨眼。
「我可什麼都沒做呀,隻是讓一切……回到它該有的軌道罷了。」
我學著她之前那種腔調:「阿 sir,這都不行嗎?」
「你放屁!」
她眼睛赤紅,抄起手邊那把凳子,想都沒想就朝我抡了過來!
「去S吧你!」
凳子……直直地穿過了我的身體。
砸在了後面的牆壁上,又彈落在地。
齊驕陽因為用力過猛,自己反倒向前踉跄了好幾步,差點撲倒。
她站穩,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
又看看地上完好無損的凳子。
最後猛地抬頭看我。
像是什麼猜想被證實了一般。
「叮咚——叮咚——」
齊驕陽被鈴聲驚得一抖。
沒好氣地衝門口吼:「滾!」
「開門!警察!」
齊驕陽臉色一變。
門一開,外面站著兩名表情嚴肅的警察。
以及……額頭還貼著紗布的雯雯。
一名警察亮出證件。
「齊驕陽女士嗎?你涉嫌蓄意傷害,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
齊驕陽懵了,真的懵了。
她下意識拔高聲音:「你們憑什麼抓我?證據呢?啊?空口白牙就想抓人?」
「請你配合。」
警察上前一步。
「配合個屁!我沒傷人!你們這是非法——」
她話沒說完,
因為拒不配合且情緒激動,試圖推搡,一名女警察果斷掏出辣椒水。
齊驕陽瞬間慘叫著捂住臉,涕淚橫流,劇烈咳嗽。
警局裡,她眼睛紅腫,臉上還火辣辣地疼。
坐在詢問室裡,她蹺著二郎腿,嘴裡還不幹不淨。
她料定雯雯拿她沒辦法。
「我告訴你們,這是誣告!我要找律師!」
直到雯雯在警察的示意下,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了一段視頻。
視頻角度清晰,正是齊驕陽家客廳
畫面裡,齊驕陽面目猙獰,抓起玻璃杯狠狠砸向雯雯,杯子擦過雯雯額頭,鮮血瞬間湧出。
齊驕陽臉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幹幹淨淨。
相比於故意傷人,此刻她更加擔心另外一件事情。
抄襲……
如果坐實,
平臺會追討稿費……
她這些年靠攢下的所有,全得吐出去,說不定還得背上一身債和官司。
沒錢比讓她再挨十刀都讓她恐懼。
就在這時,我悠悠然出現在詢問室的單向玻璃後面。
「驚不驚喜?」
齊驕陽猛地抬頭,SS盯住我,瞳孔緊縮:「監控……也是你搞的鬼?!」
「哎呀~被你發現啦!」
「啊——!!!」
極致的憤怒、恐懼、不甘瞬間衝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隔著欄杆就朝我的方向瘋狂撲過來!
「我S了你!S了你!!」
警察立刻上前制止。
拉扯推搡間,
她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整個人失去平衡,腦袋「咚」一聲悶響,重重磕在冰冷的牆壁上。
她眼睛翻了翻,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徹底昏S過去。
詢問室裡一陣忙亂。
而我飄在空中,再次把她拉進書中。
15.
喊S聲、金屬撞擊聲、慘叫聲……
齊驕陽發現自己縮在宮殿冰冷的角落。
穿著的灰布衣服,臉上還糊著灰。
殿外火光映天。
叛軍逼宮!
腦子裡還是警局冰冷的牆壁、額角的劇痛,還有那讓她渾身血液倒流的監控畫面。現實和虛幻的碎片瘋狂攪動,惡心得她幹嘔。
「文娘!」
黃以辰一身染血的鎧甲衝過來,手裡提著滴血的劍。
他身後,
跟著瑟瑟發抖、卻穿著華美宮裝的江曉曉。
「叛軍已到前殿,這裡不安全!」
黃以辰語速飛快,目光在她和江曉曉之間一掃,精準地落在江曉曉那身璀璨衣裙上,眼中靈光乍現。
他一把將江曉曉拽過來,臉卻對著齊驕陽。
「文娘,你去後面,和曉曉把衣服換了,曉曉這身是皇後賞的,太扎眼,萬一叛軍進來……」
他頓了頓。
「文娘,你我早已是實實在在的夫妻,曉曉……她不一樣,她還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他甚至伸出手,想碰她的肩。
被齊驕陽躲過。
伸出的手頓在空中。
「你放心,就算……就算你當真遭了不幸,
我黃以辰也絕不負你,定待你如初,絕不嫌棄半分,你永遠是我的妻。」
以往在屏幕後敲下這些字,她隻覺得爽快。
現在親耳聽到,尤其是那句「絕不嫌棄半分」,真的是惡心至極。
連續的折磨和現實世界的崩塌,反而在極致的憤怒中,劈開她混沌腦子一絲詭異的清明。
她看著黃以辰那張虛偽的臉,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竄了出來。
她沒像原劇情那樣心碎絕望,也沒順從。
反而猛地抬頭,揮開黃以辰的手。
「黃以辰!你看清楚!我不是蕭文娘!」
黃以辰皺眉,眼底掠過不耐,覺得她又在胡鬧。
齊驕陽語速快得驚人。
「我是寫這本書的人!你,她,這整個鬼地方,都是我創造的!」
她指著自己,
又指向黃以辰,最後瘋狂地掃視空中,尋找我的蹤跡。
「有個東西把我抓進來了!她在罰我!你幫我,我們聯手……對,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