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答道：
「18 元。」
那句從小的魔咒立馬就出現了：
「你怎麼花錢大手大腳的！花 18 元點個外賣，你自己一個人買菜做飯吃，10 元就夠了——」
但是她不知道，那天我已經上班 10 個小時了。
我花 18 元買的不僅僅是飯，是買自己難得的放松與休息。
05
在這漫無目的與混亂的花錢賬中，還有親戚賬。
小時候舅舅可疼你了，他帶你去遊樂園玩。
小時候姑姑可喜歡你了，老是給你買漂亮的小裙子。
「說話！鄧薇！你現在是翅膀大了，硬氣了！所以目中無人了嗎！」
媽媽破防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回。
「你看看你一回來就把大家弄成這個樣子！大家都是歡歡喜喜等著你回家的，原本熱熱鬧鬧的，現在被你搞得烏煙瘴氣！」
心頭的酸澀直衝腦袋，連眼睛都開始泛酸。
喉嚨卡著一團棉花。
棉花軟綿誰人都可捏，卻也能讓嗓子沒辦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我以為這次又要像以往一樣地「認賬」。
有人發聲了。
在一群歇斯底裡的怒火吼聲中，陳俊迎清冷的聲音像一場雷霆萬鈞的大雨，澆熄了所有。
「根據薇薇的日記，舅舅一家一共給了她 8946.63 元，姑姑一家一共給了她 7823.43 元。」
「但是—」
「舅舅建房子時，阿姨給了他們家五萬元。」
「姑姑出嫁時，
叔叔陪嫁了 2 萬的嫁妝。」
「這還不包括，薇薇工作以來每逢過年過節，給他們的紅包。」
這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舅媽尖叫道：
「你以為你是誰！你隨便說出一個數字，就能當真嗎！」
陳俊迎用手抬了一下眼鏡框，眸子凌厲地看向眾人：
「剛剛介紹時沒說清楚，我是做審計工作的，目前在國內最有名的審計公司上班。」
「簡單解釋，就是專門查賬的。」
大家可能沒聽過審計，但是一聽查賬兩個字。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我之前都是算上市企業的賬，發現有違規的地方，直接上報紀檢部或者報警。你們可以懷疑自己的記憶，但是不能質疑我算賬的正確性。」
所有人聽到陳俊迎的話，
徹底怒了。
姑姑直接站起身，手指指著陳俊迎，厲聲說道：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算我們家的賬！」
接著又對著我爸媽說：
「哥哥嫂子，他肯定就是個騙子！就是他教壞薇薇，讓她對我們這樣子！」
舅媽也接話道：
「對對對，薇薇從小一直都很聽話的！她自己肯定不會這樣子對我們！」
爸爸聽到，臉色也少有的嚴肅：
「小陳是吧，我不允許有人傷害我的女兒，我也不允許有人破壞我們的家庭。」
「哈哈哈哈哈——」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這個家族有多團結。
我直接撕破了他們虛偽的嘴臉：
「我以前聽話，
那是因為你們掌握了錢，我沒有能力。」
「小時候媽媽給我買一件衣服，她就給表弟表妹買兩件。」
「爸爸表面上確實一視同仁，但是他會藏。他去奶奶家的時候就偷偷地給。」
「我得到你們所有人的愛，但是其他人得到的是比我多幾倍的愛。」
我決定把另外一個好消息告訴他們了——
06
我從包包裡直接掏出兩個小本本。
砸在茶幾上給她們看清楚。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們說陳俊迎沒有資格算我們家的賬，他當然有資格了！」
「因為他是我的老公，以前的錢沒法追，但是現在我用的每一分錢，都有他的一半。」
媽媽第一時間撿起桌面的結婚證，打開一看。
她不敢相信，甚至用手去搓了一下鋼印，發現是真的。
聲音徹底破音了：
「鄧薇，你怎麼敢瞞著我們直接領證結婚的！」
「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的嗎！你是不是瘋了——你有把我們當父母嗎！」
說著一把抓住我的手，拉著我往外走：
「我不同意，你趕緊去把這個婚離了！這個不算數！」
爸爸也不信，手顫顫巍巍地拿起證件看，甚至把老花鏡戴上，看清楚後滿臉的震驚與驚慌。
媽媽直接發瘋了：
「你趕緊去離婚，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原來看人發瘋的感覺是這個樣子的。
發瘋的人這麼的醜陋，這麼的難看。
小時候過周末，舅舅姑姑們都喜歡帶著他們的小孩一起過來。
美其名曰讓小孩子有伴玩。
上了初高中後，要周六才放學回家。
有一次，弟弟妹妹們實在沒東西玩。
媽媽就喊他們進我的房間玩。
我的房間裡有書有娃娃。
等我回到家，我心愛的娃娃已經四分五裂，我的書籍已經破破爛爛。
那是我第一次發很大的脾氣，直接一手一個扯著他們離開我的房間。
我沒忍住哭著對他們怒吼：
「你們是沒有家嗎！為什麼每個周末都要過來！」
媽媽勸說我：
「你是姐姐，讓一下弟弟妹妹怎麼了！」
我哭得歇斯底裡：
「憑什麼是我讓，這是我的家，又不是他們的家！」
我至今都沒法忘記媽媽當時說過的一句話：
「這也是我的家，
我除了是你媽媽，還是姐姐。我的弟弟來我的家怎麼了？」
頓時，我的腦海中有個無比清晰的認知。
他們不僅僅是我的爸爸媽媽，這個家也不僅僅屬於我。
當年的委屈讓我哭了許久。
今天，不哭了。
媽媽放下狠話：
「鄧薇，你不把這個婚離了，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你就別想回這個家了。」
幸虧行李箱還沒有整理。
我拎著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07
大家沒想到我走得如此決絕。
下樓途中，手機屏幕的亮光一直明明滅滅。
所有人難得地團結一致，全都發消息來批鬥我。
「薇薇，不是舅媽說你，你就算結婚不跟家裡人說，你也得把彩禮要過來，怎麼可以啥都不要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這樣子多吃虧！你知不知道你爸你媽養大你多麼不容易。」
姑姑直接就直白多了：
「你是不是傻，白送上去給人家睡嗎？看來讀的書多也不一定好，越讀越傻了。」
媽媽則全部都是狠話：
「你趕緊去離婚，你知不知道你會讓我們多丟臉，等會兒全部人都知道你隨便跟一個男的領證了，跟別的男人跑了！你考沒考慮過我和你爸！」
「你是長大了翅膀硬了，有本事你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甚至為了表示她的堅決，她還發了條朋友圈。
說我是個不孝女，從此以後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我握著手機一言不發。
陳俊迎陪我一起站在路邊。
他難得大方了一次。
叫了個滴滴車。
我抬眸看向他。
他已經拎起我的行李箱放進車子後備箱，放好行李他才解釋道：
「大半夜的，公交車已經停運了。」
「還有，車費是一人一半的，記得轉我。」
說真的，他這樣斤斤計較，反而讓人心情舒暢了不少。
要錢要得光明正大，算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熟悉的建築物從眼前快速掠過。
媽媽可能忘記了，結賬之後從來都是離開。
那天過後，不愛發朋友圈的媽媽開始每天都發朋友圈。
昨天曬出舅媽過年準備了什麼好東西送給她。
今天又說姑姑給她買了新衣服。
我看著那禮盒都是褶皺翹邊的，還有明顯不適合她的衣服。
想起每年她給外婆買包裝高級的昂貴藥材和進口水果。
還有爸爸每年過年給奶奶的大紅包。
發現她真的很不會算數。
我原以為她會這樣子一直炫耀到這個春節結束。
大年三十的早上，爸爸一大早發消息給我：
「你媽媽一大早出門摔了一跤，現在被送去醫院了！醫生說她骨折了，你快回來照顧她！」
我難得地聽到爸爸情緒波動這麼大。
畢竟他除了對奶奶和姑姑上心，對於我們他總是很麻木。
我拒絕了他：
「奶奶和姑姑不舒服，不也是你忙前忙後照顧的。」
「你已經很有經驗了，你的老婆你自己照顧吧。」
「再說了，媽媽不是還有舅舅一家嗎，哪裡需要我。」
說完我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那麼多人，肯定也有人會去照顧她的。
直到我接到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08
電話一接通，
就傳來了媽媽哽咽的聲音：
「鄧薇，你快回來照顧我！」
「你爸爸他不是人，大年三十他居然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
「他花錢請了個護工，自己就跑掉了。說要陪你奶奶吃團年飯！難道少吃這一頓飯會怎麼樣嗎！」
「那頓飯難道比她老婆還重要嗎！」
她的語氣中充滿怨氣。
我問她:
「爸爸不在，那舅舅家也沒人在？」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沒有任何響聲。
「你不是說親戚間就應該互幫互助，現在你需要幫助了，他們不幫你嗎？」
電話那頭媽媽還在嘴硬：
「大過年的，他們在醫院多晦氣！」
我真是有點想笑了：
「他們在醫院會晦氣會倒霉，你的老公你的女兒你就不擔心他們晦氣倒霉！
」
「你不是老是說，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舅舅一家肯定會第一時間幫助你的嗎？」
我提醒她。
「我現在已經嫁給別人了，我的婆婆也覺得我大年三十在醫院很晦氣。」
「而且你不認我這個女兒的朋友圈現在還被你置頂在朋友圈第一條。」
「我回不去了，你讓親戚們互幫互助一下吧。」
電話掛斷後，我聯系了以前的同學。
剛好有個在媽媽住院的醫院當護士，我拜託她留意一下。
我以為爸爸陪著奶奶吃完團年飯，就會去看護媽媽給她守夜。
沒想到第二天，同學一大早就給我打來電話。
「你媽媽昨天一個人在醫院待了一晚，今天一大早鬧事了。」
「原來你爸爸昨天才付了護工一天的錢，繳的醫藥費也不夠。
」
「她的手機摔壞了，她借了醫院的電話，給你爸爸和她弟弟打電話，讓他們到醫院繳費。沒想到兩個人都說沒錢，拒絕來醫院了。」
「你爸爸說平日生活費交了，也沒拿你媽媽一分錢，他沒錢。你舅舅也說去年經濟不景氣，沒賺到什麼錢，他也沒錢。」
「所有人都不肯掏錢出來，你媽媽直接發瘋了，居然直接打了報警電話。說她受傷是你爸和你舅舅造成的。」
「好嘛，兩個人新年第一天，被請去小黑屋喝茶了。」
「現在你姑姑和你舅媽還來醫院吵，互相說你爸爸媽媽的錢都是給對方花光了，在醫院鬧著呢！」
說到最後，同學弱弱地問我一句：
「你真的不回來看看她嗎？」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偷偷轉錢給她，讓她幫我媽交醫藥費。
讓她不到最後一刻，
都先別把醫藥費已經付清的這件事說出去。
如果我在現場，肯定看到她滿是同情地看著我媽。
這種讓人難受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09
有一年，外婆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讓媽媽過去幫忙。
爸爸那天一大早就跑回奶奶家了。
媽媽沒辦法，隻好帶著我一起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