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兄弟，我和她結束了。她要結婚了。」
不知道為什麼。
看到這句話，心口莫名泛起一陣酸澀。
我和周池也本該在三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但他卻現在才說出這句話。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等了我三年？
我搖搖頭。
試圖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晃出腦袋。
怎麼可能呢？
他是眾星捧月的集團繼承人，怎麼可能等我三年。
以前戀愛時，他總愛摟著我說：
「秦卿你最好看緊我哦，像你寶寶我這樣，又高又帥又專一的絕世好男人，覬覦我的人能從你家門口排到法國。」
我問他：「為什麼是在我家門口？
」
他笑著捏我的臉：「笨，因為我是你的啊！」
那時隻覺得情話膩人。
現在回想起來，卻恍如隔世。
9
第二天，我剛到工位上。
原本嘈雜的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目光所及，同事紛紛低頭閃躲。
仿佛我是瘟神。
一直到中午午休，跟我同期入職的悠悠才跑過來偷偷問我：
「卿卿，你怎麼得罪了總裁啊？」
我一怔：「你們都知道了？」
她四下張望，壓低聲音：
「從秘書辦傳下來的消息，昨天你送完文件，周總發了很大的火。現在總經理覺得你是個燙手山芋，連組長都挨批了。」
該來的躲不掉。
我對她笑笑：
「謝謝你，
在這種時候還跟我說這些。
「你最近不要跟我走太近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悠悠一臉擔憂地嘆了口氣，「卿卿那你保重啊！」
誠如網友所言，周池也都不用親自出手。
隻需要一個眼神，一點風聲，隻要是從上面傳下來的。
傳到我們這層樓。
就足以壓S我這隻螞蟻。
最難搞的客戶被推到了我手裡，之前送過去的幾份策劃都被駁回了。
組長看著我，欲言又止：「小秦，你怎麼偏偏……是小周總的前女友？」
在一個公司裡，八卦傳播和挖掘的速度都是驚人的。
周池也因為我大發脾氣之後。
很快就被人發現我和他一個大學畢業，自然而然地挖出了我們曾是戀人的過去。
我自嘲一笑：「以前年輕不懂事，過去的事也改不了了。
「組長放心，這個項目我會盡全力做好的。」
「唉，這種爛攤子交給你這個新人，分明是王經理在為難你。」
組長嘆氣，「但我也隻是個打工人，上面的決定我攔不住。
「小秦啊，這個策劃案要是通不過，你的轉正恐怕就……」」
我輕輕點頭，「嗯，謝謝組長，我了解。」
10
盡人事聽天命吧。
接下來一個月，我幾乎住在了公司。
這個策劃案被無情駁回了三次，大改了六稿。
我記不清熬了多少個通宵，才終於在截止日前，換來對方公司的初步認可。
就當我以為終於可以松一口氣時。
總經理忽然把我叫了過去。
「小秦啊，你那個策劃案做得不錯。今晚正好我們要請對面負責人吃個飯，你一起來。」
我愣了一下，「王經理，我是策劃部的，應酬好像不在我職責範圍內。」
「哦？」王經理有點好笑地看著我，「這個策劃案你最熟悉，如果他們負責人要問細節，難道讓我去回答？」
我本應該說「那請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在我上班時間與我溝通」。
但想到已經付出的心血，我忍了。
人在屋檐下，低個頭才能轉正。
11
酒過三巡，我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紅酒。
王經理拉著我敬完一圈還有一圈。
我頭暈得厲害，「王經理，我真的喝不下了，如果沒有項目上的問題……」
「哎？
酒桌上怎麼能說這麼掃興的話？」
他高聲打斷，對著滿桌賓客說：
「你們知道嗎？小秦可是我們公司的風雲人物，她的前男友就是我們太子爺！」
眾人哗然。
王經理繪聲繪色，仿佛全程參與了我和周池也的戀情一般。
最後說到自己倒霉催的，太子爺前女友這麼一個定時炸彈落在自己手裡了。
「你們說說，以後小周總看到我還會有好臉色嗎？」
大家紛紛表示同情，讓我給王經理道歉。
我昏昏沉沉地，心裡隻想快點離開。
「對不起，王經理，給您添麻煩了……」
「光說也太沒誠意了吧，應該自罰三杯白的。」有人起哄道。
我手撐著腦袋，已經沒力氣罵娘了。
包廂的門忽然被推開。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周池也。
他看到我現在的狼狽模樣，會不會高興呢？
再定睛一看，隻是服務員進來送酒。
呵，我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期待他的出現。
我真是醉得不清。
「來，小秦，最後三杯白酒，喝了咱就散場！」
我硬撐著舉起酒杯。
意識就停留在了這一刻。
12
斷片之後，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回到了我的大學時代。
我是小鎮做題家。
靠著一支筆，一路從小鄉鎮，闖進大城市。
那時的我，意氣風發，堅信未來就掌握在自己手上。
大學課業不重，我卻不敢有半分松懈。
因為我還要繼續闖，去國外名校，
拿全額獎學金。
我給自己的壓力太大。
導致睡眠變得很差。
直到某個黃昏，我在籃球場邊偶然看到了周池也。
夕陽把他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長。
起跳、投籃，每個動作都帶著蓬勃的朝氣。
汗珠沿著下颌線滑落，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他身上的活力讓我如沐春風。
我好像找到了解壓的出口。
周池也很好追。
也很好摸。
我壓力一大就喜歡摸他，胸肌、腹肌、肱二頭肌……
緊繃又充滿彈性的觸感莫名讓人安心。
簡直是一個巨大的人肉捏捏。
接吻時大腦會分泌內啡肽和血清素，有助於緩解壓力。
後來，
我漸漸不滿足於淺嘗輒止。
終於在一個夏天的夜晚，我把他騙上了床。
「你會對我負責的吧？」少年紅著臉跟我反復確認。
我故意逗他，指尖劃過他滾燙的胸口：
「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來裹小腳這一套？」
他抓住我作亂的手，眼神亮得驚人，一個翻身將我壓在身下。
「……好，那就換我來對你負責。」
13
後來，我如願拿到了出國的名額。
看著眼前雙手託腮、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周池也。
我第一次生出了想跟他一直在一起的心思。
這想法把我自己嚇了一跳。
因為在那個瞬間，我居然冒出了「要不別出國了吧」的念頭。
我厭惡一切失控。
更恐懼自己堅守多年的信念，竟會為了「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動搖。
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
秦卿，你和周池也不是一類人。
他可以盡情享受愛情，享受世界，享受人生。
因為他不怕挫敗，他身後有可以支撐他跌倒一百次、一千次的家庭。
而我身後空空如也。
我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去走那條屬於我的泥濘小路。
即使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在國外的日子也不會很輕松。
學業和兼職打工會填滿我所有的時間。
我沒有精力再去維持一段異地戀。
更何況是周池也那樣粘人的男朋友。
把胡亂生長的旁枝末節斬斷吧。
我的人生，隻需要留下能支撐我活下去的主幹即可。
於是，我修剪掉了周池也。
14
再次睜眼時，臉頰一片湿涼。
「呀，你醒啦？怎麼還哭了？」護士姐姐溫柔地替我擦去淚痕。
「做了個夢。」我啞聲說。
看著手背上的針頭和陌生的病房，一時有些恍惚。
護士解釋說：「這裡是私人醫院，你酒精過量昏睡了一陣，現在沒事了。」
我點點頭。
看來是最後那三杯白酒把我幹倒了。
病房外吵吵嚷嚷的，好像有人在罵人。
我問護士：「這不是醫院嗎？怎麼還有人這麼吵？」
小護士聳聳肩道：「沒辦法，誰讓醫院是他家開的呢？」
我沒聽懂。
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周池也沉著臉走了進來。
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閉上眼，又重新睜了一次。
他依然面色鐵青地站在我床前。
我又把眼睛合上了。
「別眨了，」他語氣硬邦邦的，「你再眨巴一百次我也不會消失。」
我認命般睜開眼，「周總好。」
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
「對我就重拳出擊，對別人怎麼那麼唯唯諾諾？讓你喝你就喝？王大志算個什麼東西？」
我平靜答道：「算我領導。」
周池也被我的話一噎。
「我們公司沒有酒桌文化，這種無理的要求，你應該叫他去S。」
「周總，我的策劃案趕了一個月，好不容易快通過了，就差這臨門一腳。你讓我對領導說去S？」
「……算了，
」他別開臉，「反正你以後也不會見到他了。」
「你那個未婚夫呢？」他忽然話鋒一轉，「他不知道你在外面應酬嗎？這麼晚還不來接你？」
這下輪到我被噎住。
「那個……他工作忙。」
「呵，不上心就不上心，還拿工作當借口。」
周池也走到病床旁，倒了杯溫水，遞到我跟前。
「還難不難受？酒量這麼差，自己怎麼沒點數。」
他語氣兇巴巴的。
卻還是體貼地把我從床上扶起來，喂我喝了水。
我靜靜看著他，直到他耳尖漫上紅色。
「你看著我幹什麼？」他眼神閃爍。
「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嗎？」
「不然呢？」他移開視線，「要不是我，你現在應該睡在大馬路上。
」
「周總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
「……」
15
一片沉默。
我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周池也沒辦法在我面前撒謊。
每次隻要我這樣盯著他看，沒一會兒他準會敗下陣來。
果然，他連脖子都紅了，最終泄氣般地嘆了口氣。
「去給你送宵夜的時候，發現你不在辦公室。」他低聲說。
怪不得我這幾天加班，天天都有宵夜吃。
我還以為是公司給加班人的福利。
沒想到是周池也天天送來的。
「然後我打電話給王大志，他還得意洋洋地對我說，『一定替周總您好好收拾秦卿，出這口惡氣』。」
我忍不住笑了：
「那周總滿意了嗎？
作為您的前女友，我確實被收拾得很慘……」
「我沒想那麼做！」他急切地打斷我。
「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你拿到出國名額後就不要我了。但我從沒想過報復你，更不知道王大志一直在刁難你。」
周池也說著說著垂下眸去，眼裡是難掩的落寞。
「後來我慢慢想明白了。
「也許對於你來說，隻是跟我玩玩吧。
「也許你從來就沒有真正喜歡過我，所以才能走得那麼幹脆……」
不知道是酒精還在體內作用的原因。
還是因為剛剛那個夢。
曾經那個理智至上的我，毫不猶豫地撇下了周池也。
但此刻，我卻隻想放任那個不理性的我，跟隨自己的心。
「我喜歡過你。
」
還在掛點滴的手伸過去，輕輕捏住了周池也的食指。
他渾身一僵。
低頭看著被我握住的手指。
「在我如同火車軌道般筆直行進的人生中，你是我唯一想要脫軌的瞬間。」
16
他怔愣許久。
喉結滾了又滾，才吐出一句：「你……說什麼？」
我把當初離開的原因和盤託出。
周池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聽完我全部的敘述。
一雙小狗眼已經泛起淚光。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復道：「你是說……你不是不喜歡我了，而是因為太喜歡我，所以變得不理智了？」
诶？
怎麼好像有點怪怪的，
但……大差不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