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柳想讓哥哥做什麼,我都會去做。」


 


我看了看旁邊的枕頭。


那上面躺著傅流川的領帶和我的短裙。


 


被揉在一起,皺巴巴的。


 


像我們兩個人都擰巴而膽怯的心。


 


我開口:「如果我說,我們還是繼續當兄妹,未來我會和別人結婚,你也會照做嗎?」


 


傅流川抱著我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良久,他澀然道:「隻要你開心。」


 


「傅流川。」


 


我突然問,「你會和林觀月訂婚嗎?」


 


他毫不猶豫:「當然不會。」


 


「等會兒我聯系她,一起澄清這件事。」


 


「那你到底在和她搞什麼名堂?」


 


「在談一場合作。」


 


傅流川看著我,湊近了些,額頭貼著我的額頭,仿佛安撫,


 


「柳柳,你母親回國了。」


 


18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我還有個媽了。


 


哪怕是她還在傅家的那些年。


 


也很少管我。


 


甚至在傅流川對我好的時候。


 


她會把我拉進房間,揪著我的耳朵警告我。


 


「傅柳柳,你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根本就不姓傅,不是傅流川的妹妹!」


 


我拍開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那你去跟我哥說。」


 


她就改擰我的大腿:「行啊,你找到靠山了是吧?」


 


「去啊,你去跟傅流川告狀!就說我打了你,把你的裙子掀開給他看啊!」


 


我厭惡地瞥了她一眼:「有病。」


 


我媽在我身後尖叫:「傅柳柳!你這個小狐狸精!」


 


她一直很討厭我。


 


跟著新歡跑去國外時,從繼父那卷走了一大筆錢。


 


全然不顧我還留在傅家。


 


那段時間我戰戰兢兢。


 


生怕自己被賣出去還債。


 


繼父來宣布要把我送給那個有錢老頭的時候,我甚至有種另一隻靴子終於落了地的踏實感。


 


可是最後……


 


是傅流川抱著我。


 


他說:「柳柳,你永遠是我妹妹。」


 


……


 


「她回國幹什麼?」


 


我一下子抬起頭,「她找你了?她來問你要錢了?!」


 


「柳柳。」


 


傅流川安撫地摸著我的臉,「你相信哥哥嗎?」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


 


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心很不安。


 


總覺得漏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傅流川。」


 


我握著他的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如果她提出什麼讓你為難的要求,你千萬不要因為我答應。」


 


「求你了……」


 


「不要因為我,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他低下頭來親我:「好,我答應你。」


 


在傅流川的安排下。


 


我很快和林觀月見了一面。


 


她很坦誠:「對,我們是在談商業合作。」


 


「但是與此同時,那條新聞遞到我手上的時候,我也沒有攔。」


 


「這算是……我的試探?」


 


她從容地笑了笑,「傅流川,連你妹妹,

甚至秘書都看出來了,我喜歡你。」


 


「不過你放心,既然現在我知道了你的答案,也不會勉強。」


 


「說實話……」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語氣有點感慨的意味,「看到你倆這樣坐在我對面。」


 


「光是看著,就覺得是完全一體的。」


 


「沒有任何人能插進去。」


 


傅流川點點頭:「稍後我會讓公關部門澄清我們之間的關系。」


 


「其他的事情,照原計劃推進就好。」


 


林觀月拎起包要走,又想起什麼似的,折返回來,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推到我面前。


 


「禮物。」


 


她說,「就當慶祝你倆終於確認了關系。」


 


她衝我眨眨眼睛。


 


我打開盒子。


 


裡面放著一枚鑲著鑽石的柳葉胸針。


 


19


 


「林家有好幾個兒子,林觀月作為女兒排不上號。」


 


回家的路上,傅流川告訴我,


 


「當初她就想通過聯姻接觸林家核心,後來失敗了,被送到國外。」


 


「現在回來了,她和我談了一筆交易,通過和傅氏的合作,在林氏拿到屬於她的權力。」


 


我問他:「什麼交易?」


 


「……她當初留學的地方,和你母親去的正好是一個國家。」


 


所以還是因為我啊。


 


我突然覺得很沮喪。


 


某種意義來說,我媽說得沒錯。


 


對傅流川來說,我就是他人生的負累。


 


「又在胡思亂想。


 


傅流川輕輕在我後腰拍了一巴掌。


 


語氣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我順勢鑽進他懷裡:「哥,那我們現在就算是在談戀愛了嗎?」


 


他很耐心地回答:


 


「如果柳柳希望的話,是。」


 


不過我很快發現。


 


談戀愛之後的日子幾乎和之前沒有區別。


 


除了能親親抱抱之外。


 


其他方面,依舊是傅流川照顧著我。


 


才搬出老宅沒多久,我又搬了回去。


 


周周又來幫我搬東西。


 


她說傅流川給她漲了薪水。


 


其實我並不會忘記喝醉後發生的事。


 


所以那天晚上她跟傅流川說的話,我都記得。


 


我問周周:「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


 


「哇靠傅柳柳,

你是不是神經,咱倆是朋友啊!」


 


她有些不爽地拍了拍我的腦袋,


 


「難道你對我不好嗎?當時畢業我窮困潦倒,你把我安排到你哥身邊當秘書。」


 


「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你平時跟我講的關於他的那些事情,和他在公司裡的樣子,特別割裂。」


 


周周絮絮叨叨,


 


「他在公司裡不怎麼愛笑。」


 


「總是冷著臉訓人,說話還很毒,總能三言兩語把人堵得說不出話來,我挺怕他的。」


 


「不過他在你面前,就還……」


 


她想了個詞,「怪有人性的。」


 


我們收拾好東西,坐車回老宅。


 


車在路邊停下。


 


我推開車門。


 


看到路邊停著的警車,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以及。


 


站在一旁馬路邊,那個笑容陰鬱的女人。


 


她看到我,笑了。


 


對一旁的記者說:「你們不是要找受害者嗎?」


 


「吶,傅流川的妹妹就在那邊。」


 


我隔著向我湧來的人潮看向她。


 


八年沒見的。


 


我的母親。


 


20


 


我很快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有人舉報傅流川涉嫌誘導猥褻繼妹。


 


對於年輕有為的他來說,這種醜聞簡直是毀滅性打擊。


 


一時間,公司裡流言紛起。


 


連同他前些天和林觀月的澄清都被翻了出來。


 


「林總會不會是發現了什麼,所以和傅流川取消了婚約?」


 


「看上去人模人樣的,沒想到私底下這麼惡心。


 


我看著對準我狂拍的鏡頭。


 


懟到我嘴邊的話筒。


 


突然覺得很荒謬。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隻是普通地相愛,也算誘導嗎?」


 


被警方帶去問話的時候我還是這樣說。


 


於是他們告訴我,是傅流川讓醫生催眠了我。


 


給我洗腦。


 


讓我誤以為,自己喜歡他。


 


證據是一份八年前的就診記錄。


 


我盯著那幾頁陌生的泛黃的紙。


 


眼前的燈光漸漸變得迷絢,像從萬花筒看出去的世界。


 


那些被人刻意引導著忘卻的記憶,宛如浮在水面上的拼圖,一片片飄回我的腦海。


 


先是一片黑暗。


 


然後有人推開門,走進來。


 


蹲在我面前。


 


她手裡端著兩個飯碗,

像喂狗一樣推到我面前。


 


「傅柳柳。」


 


她說,「你想清楚了嗎?能不能聽話?」


 


我猛地把飯碗掀了,飯菜潑了她一臉。


 


她給了我一巴掌,氣急敗壞地用高跟鞋踩住我的脊背,使勁碾。


 


「你在傅家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到了該報答的時候了吧?而且我是你媽,你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我去S嗎?」


 


我不明白她。


 


隻是日子過得窮了一點,怎麼就能和S劃上等號。


 


「你不會還指望傅流川來救你吧?你知不知道他出國了,他馬上要和別人訂婚了!你本來就是個拖油瓶,到哪都是別人的累贅。」


 


「你認命吧傅柳柳。」


 


可最後,傅流川還是回來了。


 


他推開地下室的門把我抱出去的時候,我的喉嚨幹得連哥哥都叫不出來了。


 


原來,我媽不是跟新歡跑了。


 


她是被傅流川強行送出國的。


 


至於繼父。


 


他隻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了而已。


 


……


 


我重新張開劇顫的眼皮。


 


看向對面的警察。


 


「和傅流川沒關系。」


 


我輕聲說,「是我媽,她想讓我乖乖聽話,去幫我繼父抵債,所以把我關在地下室整整八天,逼我就範。」


 


傅流川帶我去看醫生,用催眠讓我忘記的,就是這件事。


 


我又想起那天黃昏。


 


光芒如血的診室。


 


傅流川抱住我。


 


他眼睛裡映出我強笑的臉。


 


「別害怕,柳柳。」


 


他說,


 


「睡一覺就全都忘了。


 


「沒有人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沒有人會再關著你,你不會再被送給任何人……」


 


他輕聲說,


 


「柳柳,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妹妹。」


 


21


 


我媽被抓進警局的時候表情很快意。


 


她問我:「想起來了吧?想起來就好。」


 


我冷冷地看著她:「你想用這種辦法害我哥也太蠢了。」


 


「蠢貨,和傅流川有什麼關系?」


 


她張狂地大笑,「我就是想讓你想起來這件事而已——憑什麼你能忘了一切,這麼無憂無慮地活著!」


 


一旁的警察都聽不下去了:「她是你女兒!」


 


「什麼女兒?就是一團我吃了三次藥都沒打掉的爛肉。」


 


我媽面目猙獰,


 


「傅柳柳,如果沒有你,我這輩子不知道過得有多幸福!」


 


小時候她總對我說這句話。


 


那時候我恨她恨得要命,可聽到這句話還是會心痛。


 


現在不會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那真是抱歉。」


 


「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一想到這種幸福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上,我就更開心了。」


 


她果然耐不住。


 


在後面聲嘶力竭地罵我賤種。


 


我推開門。


 


傅流川正在外面等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萬分緊張,手足無措。


 


我走到他面前,輕輕摟住他的腰。


 


將臉埋進他懷裡:


 


「哥,我要回家。」


 


22


 


即使澄清了流言,

傅氏還是動蕩了一番。


 


傅流川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我接受媒體採訪。


 


周周這一次很罕見地站在了他那邊:


 


「他隻是不想讓你再自揭傷疤。」


 


「柳柳,那太痛苦了。」


 


輿論普遍是說傅流川雖然沒有涉嫌違法,但仍然有勾引妹妹的意圖。


 


他沒有解釋,隻是悶頭認下了罪名。


 


我有點生氣:「你為什麼不肯讓我跟你一起承擔呢?你是覺得我不配嗎?」


 


後半句話完全是在無理取鬧了。


 


「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你的罪名。」


 


傅流川凝視著我的眼睛,


 


「柳柳,我對自己的妹妹產生那種念頭,已經很下流了。」


 


……救命。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有種痛苦又罪惡的迷人感。


 


我口幹舌燥地移開目光。


 


轉移話題:「林觀月早上聯系我,說你那裡有好消息。」


 


「嗯。」


 


傅流川點頭,「你母親,大概要在監獄待一輩子了。」


 


「……」


 


果然是好消息。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說我媽在國外這些年也沒闲著。


 


為了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


 


她傍上那邊一個黑幫頭目。


 


又利用自己在國內積攢下來的人脈,開闢了一條走私途徑。


 


而和我媽在同一個國家的林觀月,手裡有相關的信息和證據。


 


這就是她拿來和傅流川合作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