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淑芬立刻把臉一拉,眼神像防賊一樣盯著我:“王玉珍,姑娘家家的要點臉!今天是我和衛東哥的大日子,你別在這兒找不自在!”


我轉向林淑芬,翻了個白眼,“也就你,會把一灘臭狗屎當成寶,捂得嚴嚴實實怕人搶。”


 


“放心,廢品站收破爛也是要看成色的。”


 


“今天我來,主要是趁各位鄉親都在,通知大家吃席——”


 


話沒說完,就被兩人刺耳的大笑打斷。


 


李衛東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大伙兒快聽聽!王玉珍瘋了!她說要請大家吃席?怎麼,是想不開不想活了,要請大家吃白席?”


 


“我馬上就是大學生進城生活了,

你得不到我居然要以S相逼……”


 


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李衛東自吹自擂,馬上就要飛黃騰達的言論。


 


謊言講上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見他如此篤定,竟也信了八九分。


 


為了巴結這位“準城裡人”,不少人跟著附和,嘲笑我不自量力、S纏爛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這是,進城買化肥的村長,氣喘籲籲地衝進了院子:


 


“考上了!考上了!!咱們村出大學生了!!”


 


李衛東眼睛“唰”地亮了,激動地衝到村長面前,想要問個究竟。


 


可村長壓根沒看他,徑直穿過人群,大步走到我面前:


 


“玉珍!好樣的!你可真給咱們村漲臉!


 


5


 


時隔兩世,這張錄取通知書再次落入我手中。


 


隻是這一次,我會將它緊緊攥住,再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將它撕碎。


 


我平靜地向村長道謝。


 


一旁的李衛東卻已急得抓耳撓腮,圍著我和村長轉了幾圈,終於按捺不住:


 


“村長!話可不能亂說!冒名頂替大學名額,那是要坐牢的!”


 


村長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我老頭子吃飽了撐的,拿這事诓你?!大紅榜上白紙黑字寫著‘王玉珍’,我眼還沒瞎!”


 


李衛東訕笑道:“我……我是說我的錄取通知書呢?”


 


村長瞪了他一眼:“你耳朵裡塞驢毛了?

這回考上大學的,隻有玉珍一個!”


 


“人家玉珍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你拿什麼跟人家比?真以為成天做夢想屁吃,就能美夢成真?”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衛東臉上。


 


他整張臉都變成了土灰色,原本滿是算計的眼神也失去了焦距。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劉翠花焦急地湊過來搖晃著他,“兒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李衛東猛地抬頭,上手來搶我手上的錄取通知書,“這是我的!還給我!”


 


我爸一個箭步擋在我身前,順手抄起一盆涮碗水,兜頭潑了過去!


 


“李衛東!

你發什麼瘋!村長說得明明白白,你沒考上!你就是搶了這張錄取通知書,它也不是你的!”


 


目瞪口呆的眾人這才反應了過來。


 


原來李衛東這些日子吹上天的“考上大學進城吃商品糧”,隻是他腦子有病發神經的胡言亂語,他壓根就沒考上!


 


“你說好帶我進城的!你一直都在騙我是不是?!”


 


林淑芬也一改往日的溫柔小意:“李衛東!你騙我?!你不是保證要帶我去城裡過好日子嗎?”


 


她眼珠一轉,忽然指著我:“還是……還是你心裡根本就沒放下王玉珍,故意把名額讓給她的?!”


 


我被這清奇的腦回路氣笑了。


 


真是癲公配癲婆,

天生一對。


 


我媽一把抓起桌上吃剩的魚骨頭就砸過去,“自己一身騷,別往我閨女身上潑髒水!”


 


魚骨頭正砸中林淑芬的臉,她“哇”的一聲捂住嘴,彎腰幹嘔起來。


 


我心頭一跳。


 


反應這麼大?


 


難不成……


 


是了,這對能偷情三十年的狗男女,婚前搞出“人命”,倒也一點不稀奇。


 


林淑芬吐得臉色發綠,李衛東也顧不上一身狼狽,忙摟住她柔聲哄:


 


“淑芬,你別急,信我,我肯定有辦法帶你進城……”


 


林淑芬隻是低頭幹嘔,沒應聲。


 


我再也忍不住,

放聲笑了出來。


 


這個時代,想跳出農門有多難,我比誰都清楚。


 


政策年年在變,年輕人卻越來越多,城裡的飯碗就那麼幾個,誰不是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上一世我讓出那次機會後,便再也沒能等來第二次。


 


更何況是樣樣都不如我的李衛東?


 


我的笑聲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四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


 


“哎喲喂,吹了半天的牛,原來底褲都是漏風的!”


 


“學到了,想討老婆,先得學會把牛皮吹上天!”


 


“李衛東這眼睛真是糊了屎,放著能帶他進城的玉珍不要,這下傻眼了吧?腸子悔斷了都沒用!”


 


……


 


這時,

吐空了的林淑芬緩過勁來,瞪大眼睛緊緊逼問著李衛東。


 


“李衛東!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上輩子這時候,你明明已經被大學錄取了嗎?!”


 


6


 


看,沒有了我這個任勞任怨的墊腳石,他們的“真愛”在現實的照妖鏡下,立刻顯了原形。


 


任憑李衛東如何賭咒發誓,說他以後必定能考上、一定能飛黃騰達,林淑芬隻是拼命搖頭,臉上寫滿了不信。


 


林淑芬還沒完全想明白,她娘家的人卻已經忍不住了。


 


她爹林老栓不知何時擠到了前頭,黑著一張臉吼道:


 


“林淑芬!你之前咋說的?!說這姓張的馬上端鐵飯碗,每個月準能貼補你哥十五塊錢!”


 


“現在呢?

屁都沒撈著一個!就這還要留在村裡刨土坷垃,拿啥補貼你哥?!”


 


林淑芬的臉“唰”地變得慘白,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爸……您、您怎麼來了?”


 


怎麼來了?


 


自然是我“特意”讓人去請的。


 


在李衛東眼裡如珠如寶的林淑芬,在她爹心中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賠錢貨!


 


“我怎麼來了?我再不來,老林家臉都讓你丟盡了!”


 


兩個結實的耳光扇在林淑芬臉上,


 


“沒用的東西!整天嚷嚷著要找個有出息的幫扶家裡,就找了這麼個吹牛不打草稿的貨色?我打S你個瞎眼的蠢貨!


 


那朵清秀的小白花瞬間腫成了豬頭。


 


林老栓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外拖,李衛東想上前攔,卻被林母劈頭蓋臉一通抓撓:


 


“窮得叮當響,還做夢娶媳婦?!”


 


“你也就剩下張嘴能叭叭!你要真能進城,城裡人擦屁股都省買紙了!”


 


一頓雞飛狗跳,李衛東臉上掛了彩,青紅紫黑好不熱鬧。


 


看著林淑芬被連拖帶拽地拉走,他雙目赤紅,惡狠狠地盯著我。


 


“王玉珍!都是你這個毒婦害的!你等著……我遲早讓你生不如S!”


 


我輕笑一聲,“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今天我來,

是討債的。”


 


“既然橋歸橋,路歸路,那就請你把從我這兒拿走的東西,一件不少地還回來!”


 


“還什麼還!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縮在角落的劉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竄出來就要推我,“王玉珍,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冷笑:“臉?我覺得,穿著前未婚妻做的褲子去娶新媳婦的人,才該問問自己要不要臉!”


 


我刻意放大了聲音,保證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李衛東,當初是誰眼巴巴跑來,說別人都有軍綠褲、解放鞋,就他沒有,S乞白賴跟我要的?一邊看不起我,一邊佔我便宜沒夠,你這軟飯吃得挺香啊!


 


這話一出,院裡頓時炸開了鍋。


 


“喲!李衛東,你們‘城裡人’還興找鄉下姑娘討褲子穿啊?”


 


“嘴上說對林淑芬多真心,結婚還穿著前頭人做的衣褲,嘖嘖……”


 


“該不會是想腳踏兩隻船吧?這可是耍流氓!”


 


在一片嗤笑聲中,李衛東臉上紅白交錯,羞憤到了極點。


 


竟當著眾人的面,一把扯開腰帶,把那軍綠褲和解放鞋狠狠褪了下來,摔在我面前!


 


大姑娘小媳婦們驚呼著捂眼,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他雖然露出了裡面磨到發亮的秋褲,屁股上還帶著兩塊兒巨大的補丁。


 


但嘴頭還是很硬:


 


“拿去!

你這破鞋,老子不稀罕!”


 


“別以為跟村長串通好,弄個假錄取通知書就能騙回心轉意?你做夢去吧!”


 


我懶得跟他爭辯,撿起地上的褲鞋,轉身離去。


 


7


 


我揣著錄取通知書,去教育局調檔案。


 


趕出來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人,中間正是撒潑打滾的劉翠花。


 


她指著我,對著圍觀的人群大喊大叫:


 


“就是她!王玉珍!她恬不知恥冒名頂了我兒子的名額!”


 


“她一個鄉下丫頭,憑什麼能考上大學?!”


 


工作人員眉頭緊皺,嚴肅呵斥:“這位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誣告誹謗、破壞生產秩序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再這樣鬧,我們馬上通知保衛科和派出所!


 


劉翠花眼神發虛,嘴上卻更毒了,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你個靠賣身上位的騷蹄子!陪睡換來的通知書你也敢拿?小心遭報應,不得好S!以後生兒子都沒屁眼!你這種賤貨,給我李家提鞋都不配,等我兒子……”


 


她罵


 


隻見林淑芬的娘像陣風似的衝過來,一把揪住她的頭發:


 


“老潑婦!你還有臉在這兒嚎!你兒子幹的好事!把我閨女肚子都搞大了!”


 


林父也鐵青著臉擠進人群,指著聞訊趕來的李衛東吼道:


 


“李衛東!你這個強J犯!流氓罪夠槍斃你八回了!”


 


果然,林淑芬真懷上了。


 


算算日子,正是上一世我那個賤種“大兒子”該來的時候。


 


這一世,沒了“大學生”這層金邊,李衛東在林家人眼裡,連屁都不是。


 


我笑吟吟地看向劉翠花:“哎,你不是要討公道嗎?這下好了,保衛科來了,你有什麼冤屈,正好一塊兒說了?”


 


“別慌,監獄也在城裡,你兒子這趟……也算‘進城深造’了。”


 


我一邊嗑瓜子一邊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李衛東被保衛科的人扭住胳膊,喝令蹲下。


 


劉翠花哭喊著撲上去撕扯:“是林淑芬那個小賤人自己往上貼!關我兒子什麼事!你們抓她啊!”


 


林父聽得火冒三丈,上去就是兩拳:“再滿嘴噴糞,老子打掉你滿口牙!


 


劉翠花順勢往地上一癱,捂著腦袋“哎喲哎喲”直叫喚:


 


“玉珍……玉珍啊……嬸子不行了,心口疼……你快,快扶嬸子一把……”


 


是真難受,還是演苦情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