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你怎麼說行不行,勇敢的小羊快給我讓讓路吧,我還著急吃飯呢。」


許瑤才想邁進裴明昭的辦公室,可忽然想起來。


 


在她那個視頻火了之後,裴明昭和許瑤,連帶著我們這個實驗室,都被小小的網絡暴力了一通。


 


而現在,沒有獲準,許瑤進不去裴明昭的辦公室。


 


可我不知道那個勇敢小羊怎麼想的,竟然把便當盒塞到了我手裡,說:


 


「裴師兄心疼我遭受網絡暴力,在實驗室不敢和我太親近,但我實在不放心裴師兄餓肚子,既然這樣,就麻煩湘儀姐把這份便當送去給裴師兄吧。」


 


手裡莫名多了個 hello Kitty 的便當盒,我看著許瑤,很真心地問候了一句:


 


「你有病吧?」


 


還不等我把這個燙手盒子甩出去,就見裴明昭的辦公室門打開,裡面除了裴明昭之外,

還有幾個領導。


 


裴明昭的臉色原本不怎麼好看,可在看見我手裡提著的那個便當盒時,忽然就放了晴。


 


他走到我面前,接過我手裡的那個便當盒,開口說:


 


「……季湘儀,算你有點良心。」


 


想起我之前也曾經一天不落地給裴明昭準備午飯便當,我意識到裴明昭可能是誤會了什麼。


 


可還不等我說話,就聽見裴明昭先是客客氣氣地送走了幾個領導。


 


然後看我還傻傻地站在原地,難得纡尊降貴地拉起了我的手,語氣依然很臭:


 


「傻站著幹什麼,不是來找我吃飯的嗎?」


 


我掙開裴明昭的手,指了指一旁目瞪口呆的許瑤:


 


「你誤會了,便當是許瑤給你準備的,她隻是讓我幫忙給你帶進去而已。既然你收到了,

我就去吃飯了。」


 


說完,我本想轉身離開去吃飯,卻被裴明昭從身後SS地攥住了手腕。


 


他語氣森寒,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了幾個字:


 


「季湘儀,你玩我呢?」


 


5.


 


吃過一頓飽飯,我正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忽然就被圓圓給拍醒了:


 


「……你交的實驗報告出問題了,現在領導和裴大神都發飆了!」


 


我被硬生生嚇醒,才走到裴明昭的辦公室,就看見一張 A4 紙朝著我飛來。


 


大領導怒氣衝衝,我撿起地上的那張實驗報告。


 


名字寫的是我的。


 


科室也寫的是我的。


 


隻是原本滿滿當當的計算結果,現在卻變成了一隻豬頭。


 


「季湘儀,這就是你交上來的東西?

對工作不滿你可以申請離職,何必非要來這套?」


 


我看著那個豬頭,人都傻了,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荒謬和百口莫辯:


 


「我交上來的報告不是這個,我……我每次寫這個,都很用心的呀……」


 


辦公室的門大開著,不少同事都來看我的熱鬧,我繼續說:


 


「實驗室裡我的工作步驟都有留檔,這些對於你們領導層,都是透明公開的,你們為什麼不去看看呢?」


 


「而且,涉及自己職業生涯的事,我又不是腦子抽了,特意交這個東西來找罵!」


 


領導餘怒未消,裴明昭的臉色也不好看。


 


許瑤抱著胸在裴明昭的辦公室門口看熱鬧,說:


 


「這也難怪,誰不知道整個實驗室裡,被裴大神罵得最多的人就是你,

萬一你故意交這個豬頭上去,就是想故意惡心人的呢?」


 


我氣得想翻白眼,轉頭把目光轉向裴明昭,說:


 


「我在完成這個實驗項目的時候,我們兩個還沒……當時你不是眼看著我提交的實驗報告麼?」


 


這個項目的確是下班後我和裴明昭一起完成的,隻要他說上一句話,就能夠真相大白。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卻開了口:


 


「工作時間之外的事,我不能為你做擔保。」


 


「有些人既然那麼不小心,那她就不太適合這份工作。」


 


即使心裡早就知道裴明昭不會為我作證,可聽見他這麼冷漠地說出這個事實。


 


我還是心裡有些難受。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現在這個尷尬場面就是針對我而設的低端局。


 


但是,

那個人成功了。


 


我在辦公室裡環視了一圈,輕聲說:


 


「實驗報告被替換是大事,所以我在來的時候,就已經報警了。」


 


許瑤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我走到她面前,輕聲說:


 


「我雖然笨,但也從來不會把闖禍當成自己的功勳,有些事你既然做得出來,就一定要承擔應有的代價。」


 


警察來了之後,把許瑤這個幕後真兇找出來,甚至沒用上半個小時。


 


實驗室內在短暫的雞飛狗跳之後又很快平靜下來,許瑤被帶走之前哭天喊地地抱著裴明昭的大腿,讓裴明昭保護她。


 


裴明昭表情復雜地走到我面前:


 


「……不過是件小事,你何必鬧成這樣?」


 


我仰起臉,對裴明昭微微一笑:


 


「現在是工作時間,

你不要以我男朋友的口氣跟我說話。」


 


許瑤被帶走之後,領導和裴明昭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我撿起地上的那個豬頭,說:


 


「裴明昭說的沒錯,我的確不適合這份工作,既然這樣,明天我就不來了。」


 


裴明昭的反應出奇的大,在我話音未落時幾乎是吼了出來:


 


「不行!」


 


我沒理會裴明昭,隻是將那個帶著豬頭的報告輕飄飄地扔進了垃圾桶裡,出了他的辦公室。


 


不管其他同事平常怎麼笑我,今天看見裴明昭明知道我蒙受著不白之冤,卻還是為了許瑤而裝傻時。


 


看我的目光都滿是同情。


 


我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又把我在工位上的所有摸魚神器都送給了圓圓。


 


圓圓哭得稀裡哗啦的:「你走了,往後實驗室裡就隻剩我一個蠢蛋了。


 


而裴明昭,由始至終都隻是在辦公室裡沉著臉看著這一切。


 


6.


 


下班時,我抱著個大箱子要擠地鐵回家。


 


誰知裴明昭的車子,竟然就這麼停在我面前。


 


他的話語裡帶著近乎咬牙切齒的意味:


 


「上車,別讓我說第二遍。」


 


車內的氣壓低到極點,裴明昭平復了呼吸好半天,才說:


 


「你專門跟我對著幹?」


 


我一愣:「我又怎麼惹你不高興了?」


 


裴明昭的胸腔一股無名火亂竄,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不和我對著幹,幹嘛提辭職?季湘儀,你以為失去的工作會和失去的感情一樣,還能找回來嗎?」


 


我嘆氣,對裴明昭說:


 


「你抓疼我了。」


 


裴明昭更是怒火中燒,

雖然罵我:「少廢話!」


 


但還是把手松開了。


 


我揉著被裴明昭攥得生疼的手腕,說:


 


「你不止一次說過,我不適合實驗室的工作,是不是?」


 


裴明昭更加不悅:「我隻是……」


 


可這麼被我看著,裴明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的確說過,我不適合幹這份工作。


 


在他的眼裡,我隻要出一點錯,就是蠢蛋,笨豬,爛泥扶不上牆。


 


但是許瑤。


 


不管出了多大的差錯,都有他在善後。


 


聽起來很感人,但可惜,裴明昭是我的男朋友,不是許瑤的。


 


「性格上我不適合實驗室的工作,待遇上我的工資也差不多被你扣光了,至於地理位置,我天天通勤上下班太累了。」


 


裴明昭的怒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那你就搬回我這,

我不是昨天晚上就暗示過你了嗎?!」


 


我問裴明昭:


 


「搬回你那,然後呢?繼續和你住在一起,看你除了在床上以外任何時刻的冷臉不耐煩麼?」


 


「裴明昭,搬家太消耗心力了,那種吵完架不等情緒平靜下來,就要在三更半夜被趕出家門的經歷,我再也不想有了。」


 


裴明昭呼吸一滯。


 


那天晚上我和裴明昭因為許瑤大吵一架時,我哭得特別傷心,哪怕裴明昭隻是簡單地和我說一句對不起也好。


 


裴明昭沒有。


 


他隻是冷眼看著我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掉眼淚,連一絲心疼也沒有。


 


我崩潰之下提出分手,行李箱在地上敞開著,衣服和化妝品一股腦地都丟進去,三更半夜的,裴明昭攔都沒攔我。


 


隻是對我說:


 


「要搬就快點搬,

別吵到我睡覺。」


 


那天晚上我幾乎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一個人提著行李箱走到天都快亮了,才發現,原來我走反了。


 


我家在另一邊。


 


那天晚上的憋悶和委屈在我的胸膛裡四處亂竄,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


 


「裴明昭,我之前是很愛你,可再好的情分,也是會傷的。」


 


「今天辭職這件事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也懶得再問你為什麼明知道我是被許瑤陷害的,也要偏向她說話。我……」


 


裴明昭突然紅著眼睛說:


 


「那你為什麼不和我服個軟?」


 


我一怔:「什麼?」


 


裴明昭腮幫緊咬:


 


「如果不是你最近總是一副半S不活的樣子,我今天怎麼可能不管你?如果你早點和我服軟示弱,

我……」


 


裴明昭狠踩了一腳油門:「就也沒這種事了。」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我的思緒清明得厲害,隻是淡淡地反問一句:


 


「我從前找你服軟示弱的時候還少嗎,你是怎麼對我的?」


 


我剛來實驗室的時候一點也不適應,曾經挽著裴明昭的胳膊撒嬌,他隻是冷著臉將我推開:


 


「是你自己要來找我的,既然這樣,就別和我說什麼委屈。」


 


我也曾經在實驗出問題時想找裴明昭幫忙,可他卻對我說:


 


「不好意思,沒有這個業務。」


 


我用了無數個被他忽略而委屈和崩潰的瞬間,才換來現在的成長。


 


可裴明昭,卻反過來對我說,他還是喜歡我以前的樣子。


 


7.


 


這天之後,

我離開了實驗室。


 


而許瑤被開除的事,被圓圓稍加修飾地發到了網上。


 


她那頭又蠢又壞的「勇敢小羊」現在徹底被本市的所有工作單位都拉到了黑名單。


 


至於我和裴明昭。


 


我決定在家休息幾天,然後就近找一份擅長的工作。


 


那天之後,我一直都沒聯系裴明昭。


 


想起曾經那些因為和裴明昭分手而掉的眼淚,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明明生活裡沒有裴明昭,好像也不是天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