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情緒。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聯系你做什麼?」


 


「你明明知道孟鳶過敏很嚴重,她在醫院住了三天,你一次都沒來過,連句問候都沒有。」


 


原來是這個,我輕笑一聲。


 


「哦,你的意思是我害她住院的嗎?」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還笑得出來?」


 


「你簡直太過分了!」


 


「我過分?」


 


「怎麼,她過敏是我的責任?」


 


「這麼說,你怎麼不去找飯店的麻煩,誰讓他們放花生的呢?」


 


「或者你應該去質問農業部,誰允許他們種花生的?」


 


「再往上,是不是得怪地球幹嘛要長出花生這種植物?」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無比。


 


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像是泄了氣。


 


「是,我承認,那天責怪你是我不對,是我欠考慮了。」


 


「但孟鳶是最無辜的,她還讓我不要遷怒於你。」


 


「可你呢,卻連一句最簡單的問候都沒有。」


 


「你怎麼變得如此冷血?」


 


我看向他。


 


好像突然不認識他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


 


但組合起來,我卻又不理解了。


 


「她無辜我不無辜,是我叫她去吃飯的嗎,是我把花生塞她嘴裡的嗎?」


 


「你憑什麼在這裡道德譴責我?」


 


「你這麼善解人意,處處為人著想,樂山大佛都應該起來給你讓座。」


 


怒火中燒時,氣得直接飆了句髒話。


 


「傻逼。」


 


他瞬間臉色鐵青。


 


「這就是你的教養?


 


「我知道你一直對她抱有敵意。」


 


他說的沒錯,我就是討厭她,就是不喜歡她。


 


那又如何,誰規定我必須要喜歡她了?


 


「我也一直以為你是善良的姑娘。」


 


「看來是我對你期望值太高了。」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


 


我沒有再回應,隻是轉身離開了。


 


7


 


接連幾天,我都窩在宿舍裡生著悶氣。


 


無能狂怒了好久。


 


直到媽媽打來電話。


 


託人買的定制包包已經寄出,過幾天就能到。


 


我的情緒才明朗了幾分。


 


我向來沒什麼遠大志向。


 


家裡條件不錯,父母也開明,從不給我任何壓力。


 


他們常說,隻要我不違法亂紀。


 


健康開心地過日子,就是他們最大的心願。


 


我也一直覺得,這樣簡單隨心的人生沒什麼不好。


 


可我不明白,為什麼周子皓總要拿我和孟鳶比較?


 


我真的什麼都不如她嗎?


 


直到年級女生籃球賽拉開帷幕。


 


我們班恰好與孟鳶所在的班級對陣。


 


我和她都作為主力首發上場。


 


觀眾席坐滿了人。


 


熱身時,我看到周子皓站在場邊,拍了拍孟鳶的肩膀。


 


又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


 


孟鳶朝我這邊望了一眼。


 


然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勝心在我心中燃起。


 


比賽一開始,我們成為了彼此的防守對象。


 


每一次的身體接觸,她都小動作不斷。


 


甚至幾次故意伸腳絆我,害得我差點摔倒。


 


我示意裁判後,她卻說不是故意的。


 


新仇舊怨瞬間被點燃。


 


我自幼練習網球和籃球,她怎麼會是我的對手。


 


幾個回合下來,我連續得分,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班同學興奮地歡呼:「打倒作弊怪!」


 


「加油!壓S他們!」


 


比賽臨近終場,對方的記分牌還是零。


 


按照慣例,這種時候該讓一個球。


 


但今天,我不想。


 


最後時刻,當我擺脫她的防守。


 


準備躍起投籃時。


 


她竟整個人朝我撞來。


 


我們兩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膝蓋傳來一陣刺痛。


 


全場哗然中,我看到周子皓慌張地跑進球場。


 


他檢查了孟鳶的傷勢後,一臉冷意地對我道:


 


「讓她們一個球不是慣例嗎,你就這麼爭強好勝?」


 


「這就是你這段時間的反思結果?」


 


說完,他彎下腰,抱起了孟鳶。


 


快步朝校醫室跑去。


 


周圍頓時哗然:


 


「這明顯犯規了吧?不擇手段!」


 


「自己摔了還要拖人墊背,什麼人啊?」


 


「輸不起唄,玩不起就別打啊!」


 


「都輸了還來這一套,真髒。」


 


就在這片嘈雜聲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衛玠在我面前蹲下:「能站起來嗎?我陪你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就是點皮外傷,買點藥擦擦就好。」


 


他點了點頭,扶我起身。


 


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我突然想起……


 


之前周子皓也是這樣幫我上藥的。


 


突然控制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怎麼還哭上了?」


 


「我手太重了?」


 


「不是……」我慌忙擦掉眼淚。


 


說起來,我和衛玠也是發小。


 


小時候,他總愛揪我的辮子,往我鉛筆盒裡放青蟲,偷藏我的作業本。


 


每次我被氣哭,他就站在不遠處得意地笑。


 


這些點點滴滴的惡作劇,讓我對他有些厭煩,下意識地想要遠離。


 


後來我們考進同一所大學,為了和周子皓在一起。


 


我更加刻意地疏遠了他。


 


漸漸地,我們從偶爾問候的熟人,

變成了通訊錄裡沉默的名字。


 


隻是沒想到,今天他也在。


 


「衛玠,我請你吃飯吧?」


 


「就當謝謝你。」


 


他笑了起來,露出淺淺的酒窩。


 


「行,等你傷好了。」


 


我點了點頭。


 


他送我回到宿舍樓下,將藥袋交到我手中。


 


直到室友下來接我,才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他好像變了。


 


好像沒有以前那樣開朗了。


 


但我沒有多想,畢竟人都會變的。


 


8


 


第二天,我在室友的攙扶下。


 


一瘸一拐地進入大教室。


 


剛坐下沒多久。


 


周子皓便扶著孟鳶走了進來。


 


我們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課間休息。


 


室友胡維娜興奮地展示她剛入手的限量款腕表。


 


我羨慕得眼睛發亮,抱著她的胳膊晃。


 


「快說!你是怎麼搶到的?」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當然是我爸有內部渠道啦!」


 


我立刻雙手合十,央求道。


 


「幫我也帶一個嘛!價格隨你開!」


 


她大手一揮。


 


「不用,等你生日,本小姐送你!」


 


「真的嗎?那我願意做你一輩子的小狗!」


 


我們笑鬧作一團。


 


突然身後響起了清冷的聲音。


 


「要炫耀請出去,不要打擾別人學習。」


 


我嚇得肩膀一顫,回頭正對上孟鳶的視線。


 


她手中拿著一本書,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忍不住反駁。


 


「這是課間休息,又不是上課時間。」


 


「課間也是在教室裡,教室就是學習的地方。」


 


「請收起你們的虛榮心,把心思用在該用的地方。」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我愣住,孟鳶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聲音拔高,突然指向窗外。


 


「你們買一個華而不實的表,夠山裡的孩子吃上一年飽飯的。」


 


「外面有多少流浪貓狗在挨凍受餓,你們隨意施舍一點,就足以改變它們的一生。」


 


「你們的快樂,一定要建立在別人的苦難之上嗎?」


 


我下意識地去看周子皓,而他隻是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般看著我。


 


我心中不是滋味。


 


直接反問道:「那你怎麼不去?」


 


她被我一噎,

臉色通紅:「我、我要是有錢,自然會去做。」


 


胡維納用看外星人般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不是,大姐,你有毛病吧?」


 


「我花你家錢了?輪得到你說三道四。」


 


她雙手一攤,語氣諷刺。


 


「勸你少吃點鹽,看把你闲的。」


 


「對別人的東西怎麼這麼大的佔有欲?」


 


孟鳶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眼圈通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毫無徵兆地趴在位置上,埋頭嗚咽出聲。


 


我驚異地看著,不懂她哭的點在哪裡。


 


僅僅是因為……我們討論一個表……


 


孟鳶哭聲漸大,肩膀不停抖動。


 


他靠近溫和地安撫了她幾句後,再抬頭時,

寒聲質問我。


 


「把她逼成這樣,很開心嗎?」


 


我滿是不可置信,完全不敢信他會說出這種話。


 


胡維納猛地站起身。


 


「表是我的,話也是我說的!要找茬衝我來!」


 


「在她面前炫耀你們的優越感,碾壓別人的尊嚴,這就是你們的樂趣所在嗎?」


 


胡維納笑了起來。


 


「那怎麼辦?我給她磕一個?」


 


「這麼大的事快報警吧。」


 


「啥也不是。」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看著孟鳶時不時還抖動的背影。


 


我深呼了一口氣。


 


「抱歉孟同學,我們不該在你脆弱的自尊心面前討論。」


 


隨即又說道:「同時我也建議你以後不要出門,畢竟比你有錢多了,我怕你的自尊會碎了滿地。」


 


整節課,

我都能聽見他在小聲安慰她:「別哭了,下課後,我找她談談。」


 


找我談?談什麼?


 


我可不想談。


 


下課鈴聲響起,我和胡維納頭也不回地離開。


 


就在這時,周子皓追了出來。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們聊聊。」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見他不松手。


 


我隻好讓胡維納先回去。


 


她擔憂地看我一眼,點了點頭:「有事叫我。」


 


然後哼了他一聲離開了。


 


片刻後,他說:


 


「你為什麼一定要給她難堪?」


 


「你明明知道她自尊心強,為什麼不能退讓一步,還說傷人的話?」


 


他一臉正義的樣子,我幾乎笑了出來。


 


「往哪退?是退到不能笑,

還是退到不能說話?我做事為什麼要考慮她?」


 


他注視著我,眼裡透出失望。


 


「阿鳶說的沒錯。」


 


「哦?」


 


我冷笑:「她又說了什麼讓你奉為真理?」


 


「她說你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內在都是虛榮心堆起來的。」


 


「你除了吃喝玩樂,沒有一點同理心。」


 


「起初,我還為你辯解,原來真的是這樣。」


 


「你明明知道她家裡窮,你還在她面前炫耀這一切。」


 


「你不知道嗎,不合時宜地炫耀自己,也是一種霸凌。」


 


我不想再和他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太累了。


 


「你說什麼都對,你說 1+1=3 都是對的。」


 


我轉身就要走,卻又被他抓住手腕。


 


「你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


 


膝蓋的傷口被牽扯,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他這才注意到我腿上的紗布。


 


臉色一變。


 


「你也受傷了?」


 


「你怎麼沒和我說?」


 


「去了校醫院了嗎?那天我怎麼沒有看到你?」


 


見我不說話,像是意識到什麼,語氣有些生硬地解釋。


 


「我那天是被你氣昏頭了,你對她下手太狠了。」


 


「所以沒有注意到你,我向你道歉。」


 


不等我回答,他又說道。


 


「但話說回來,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確實過了。」


 


「我希望你能和她道個歉。」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也許我從來沒有認識真正的他。


 


這一刻,

我想放手了。


 


9


 


我和周子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直到共同好友打來電話,催促道:「恩華!我們正要給子皓布置生日會場,就差你啦!」


 


我握著聽筒,恍惚了一瞬,這才想起來。


 


他的生日要到了。


 


往年的這個時候,我和他總會湊在一起,張羅著採購各種物料。


 


生日當天也會為彼此煮上一碗長壽面。


 


可現在....


 


「你們去吧。」


 


我拒絕道。


 


「我還有事情。」


 


男生的聲音離話筒遠了些。


 


「子皓,恩華說過不來。」


 


那頭靜默數秒,傳來一聲輕笑,帶著譏诮:「愛來不來。」


 


隨即我又聽到了孟鳶的聲音:」別擔心,我陪你去。


 


掛掉電話後。


 


我以為,我們之間就是這樣了。


 


沒想到他生日前夜,電話又打來了。


 


語氣生硬的像是在走程序。


 


「明天來不來?」


 


我盯著屏幕,指尖微頓。


 


依舊拒絕道。


 


「明天我要練球,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