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溫和。13


 


菜上齊後,我正和衛玠吹噓自己的網球天賦。


 


誰知隔壁桌便吵了起來。


 


「我是不是特意囑咐過你,我孩子牛肉過敏!不能吃牛肉!」


 


鄰桌的男顧客猛地拍桌而起。


 


我嚇了一跳,聞聲望去。


 


「為什麼裡面還是加了牛肉!」


 


孟鳶被吼得後退半步,卻很快挺直脊背。


 


「先生,是我特意囑咐後廚不要挑出來的。」


 


「現在的孩子太挑剔了,動不動就找借口挑食,我認為不能一味縱容。」


 


顧客氣得臉色由青轉紫,手指顫抖地指著她。


 


「你、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孟鳶咬著唇,嗓音發抖但仍據理力爭。


 


「所謂民以食為天,您好好想想,

山裡有多少孩子連飯都吃不飽?」


 


「何況這份菜是您真金白銀買的,主要貴在牛肉,挑出來難道不可惜嗎?」


 


「你是是傻批吧!」


 


「把你們經理叫來!」


 


「這件事是我做的,您可以直接和我溝通。」


 


孟鳶絲毫不怯:「盡管我隻是個服務員,但我們之間是平等的。」


 


「平等?我跟你平等個屁!」


 


「你他媽一個端盤子的,誰給你權力替我孩子決定吃什麼?!」


 


「請您尊重我的職業。」


 


那邊吵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顧客都朝那邊看。


 


直到經理趕了過去,了解了來龍去脈後。


 


狠狠地瞪了她幾眼。


 


連連和顧客道歉:「抱歉抱歉,這確實是我們的失誤,您需要什麼賠償……」


 


那人慢條斯理地提出建議:「你這員工是哪裡招來的極品,

趕緊給我道歉,給我兒子道歉。」


 


我看到孟鳶漲紅了臉。


 


水汪汪的眼睛裡迅速蓄起了淚水。


 


但仍倔強地不肯低頭。


 


經理在一旁訓斥道:「趕緊給客人道歉!這個月幾次了,你想被開除嗎!」


 


她低頭說道:「對不起。」


 


轉臉卻恰好對上了我的目光。


 


孟鳶的瞳孔猛地一縮,眼中閃過一絲難堪。


 


隨即飛快地小跑著離開了現場。


 


衛玠將一片魚肉夾到我碗裡。


 


問:「這就是周子皓放棄你的原因?」


 


我沒有回答。


 


他又說道:「他的眼光確實不怎麼樣。」


 


話音剛落,一個溫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衛玠!」


 


我們同時抬頭,竟看見他的父母正站在桌前。


 


我連忙放下筷子站起身。


 


衛媽媽眼中滿是欣慰:「我就說今天要和他一起慶祝奪冠,這孩子還推三阻四的。」


 


她目光轉向我,語氣更加親切:「你們繼續吃吧,不打擾你們年輕人了。」


 


說著,她走到我身邊,溫暖的手握住我的手。


 


「恩華啊!恭喜你們拿到冠軍!」


 


「阿姨看比賽直播時激動得不行!」


 


「還特地給你媽媽打電話,你們在球場上真是……」


 


「太般配了!」


 


正在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時。


 


衛玠輕咳一聲,適時解圍:「媽,我們隻是網球搭檔。」


 


「知道知道。」


 


衛媽媽眨眨眼,語氣帶著善意的調侃。


 


「搭檔搭檔,你們是全天下最默契好的搭子。


 


「這頓飯阿姨請客,老公!」


 


她轉頭示意:「去結賬吧。」


 


叔叔看了我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待他們離開後,我忍不住輕笑:「阿姨真是太熱情了。」


 


衛玠無奈地搖頭,耳根卻悄悄泛紅:「是啊,第一次見她這麼熱情。」


 


14


 


夜深回到宿舍,我剛放下球包,手機便響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是我。」


 


「你是?」我確實沒能立刻辨認出來。


 


對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失落:「周子皓。」


 


原來是他。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今天的比賽……你很厲害。」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也很漂亮。」


 


「謝謝。」


 


我將要掛斷電話時。


 


他說:「無論你信不信,我都想和你解釋一下。」


 


「我隻是可憐孟鳶,我並沒有和她有過逾越。」


 


「我承認,這段時間和她一起,甚至給她辦生日會,是有和你賭氣的成分在。」


 


「我想,你應該會明白。」


 


我明白什麼?我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更不想和他多說。


 


「你要是沒事,我先掛了。」


 


「等一下!」他急忙阻止。


 


「明天年級籃球賽,你會來嗎?」


 


我握著手機,心頭湧上一陣諷刺。


 


他怎麼還能如此平靜地向我發出邀請?


 


「不了。」


 


「為什麼,我們不是說好要為彼此……」


 


要為彼此加油打氣。


 


上次在球場上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至今仍歷歷在目。


 


「再見。」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衛玠所在的班級和他分到對打。


 


半夢半醒間,手機震動,是胡維納發來的視頻。


 


她隻附了一句話:「看看這對狗男女幹的好事。」


 


我點開屏幕,畫面中,周子皓像頭發瘋的野獸。


 


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將衛玠撞倒在地!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跳如擂鼓。


 


這場景,簡直就是當初我和孟鳶的返場。


 


我匆匆套上外套就向醫務室跑去。


 


剛到門口,就撞見周子皓的室友。


 


他促狹地朝我眨眨眼:「別慌張別慌張,周哥就是受點皮外傷。」


 


我懶得理他。


 


推門進去時,

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周子皓正靠在病床上。


 


看見我時,他皺起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徑直走到衛玠床前。


 


蹲下身平視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過幾天還有一場重要的比賽,這樣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參加了。


 


他痛苦地皺眉,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


 


我氣憤地瞪了一眼周子皓。


 


「能走嗎?」


 


他虛弱地點頭:「有點疼,但能堅持,你扶著我。」


 


我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在經過周子皓床邊時,他突然伸手攔住我。


 


「我受傷了,你沒看見嗎?」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看見了。」


 


「就這樣?


 


我點了點頭。


 


他臉色慘白地看著我:「你不管我了?」


 


我看了他片刻,建議道。


 


「要不你給孟鳶打個電話?」


 


「她應該會像你當初照顧她那樣照顧你。」


 


我看到他的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


 


他知道我說的什麼。


 


我沒有再理會他。


 


扶著衛玠走出了醫務室。


 


突然他笑出了聲:「好啦,別扶著了,我沒事。」


 


說完竟利落地走了幾步。


 


「裝的,根本不疼。」


 


我愣住:「你……」


 


「別謝我,」


 


「就當替你還他一次。當初他怎麼對你的,今天也讓他嘗嘗滋味。」


 


「還挺爽的。」


 


我望著他含笑的眼睛,

仿佛看見了一整片星河。


 


「走吧,」他很自然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哥哥給你買了一副新球拍,帶你去試試。」


 


我點點頭,跟他向前走去。


 


晚風拂過。


 


我像是重新嗅到了空氣中那清晰的味道。


 


15


 


衛玠生日那天。


 


我給他定了一個蛋糕。


 


說來確實慚愧。


 


這是我第一次給他過生日。


 


「沒良心。」


 


他評價我這麼多年的行為。


 


我低下頭。


 


「你許願吧,我看能不能幫你實現。」


 


「謝謝您的貼心,我會自己努力的。」


 


剛吹滅蠟燭。


 


我笑著給他切了塊蛋糕。


 


「我可是女神,女神也算神仙,

你確定不問我要嗎?」


 


他想了想:「那,可以先保留嗎?」


 


我點了點頭。


 


隨即我們相視一笑。


 


但很快,我便笑不出來了。


 


孟鳶將我發在了網上。


 


「新晉網球冠軍心機女,霸凌同學!」


 


她寫得有鼻子有眼。


 


說我如何在學校裡對她進行長期的精神打壓。


 


又是如何在餐廳那次,專門找人演了一出戲,目的就是為了羞辱她。


 


文字底下暗湧的惡意,瞬間點燃了不明真相的圍觀者。


 


一場軒然大波在網絡上驟然掀起。


 


我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給她打了電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她嗤笑一聲。


 


「你在餐廳對我做出那種事的時候,怎麼不問問你自己想幹什麼?

!」


 


「我從來沒有做過你說的那些事。」


 


我一字一頓地說。


 


「你這樣憑空捏造損害我的名譽,你會付出代價的。」


 


她嗤笑:「什麼代價?」


 


「你以為我不懂嗎?」


 


我一時語塞,不明白她這股毫無來由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不再與她糾纏,我轉身打算去找輔導員說明情況。


 


剛下樓沒走幾步。


 


周子皓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們談談。」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側身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和衛玠在一起,不過是在和我賭氣,對不對?」


 


他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事到如今,他竟還活在自己臆想的故事裡。


 


「這段時間,我反思了一下,確實是我做得不好。」


 


他見我不語,急急地繼續。


 


「自從上次在敦煌吃飯,我丟下你,你是不是很難過?想想,你就是那時候疏遠我的。」


 


「我和孟鳶走得太近,沒有注意分寸感,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現在鄭重地再給你說一遍。」


 


「我已經非常確定,我不喜歡孟鳶,我向你保證。」


 


我打斷他,試圖抽回手。


 


他非但沒松手,反而抓得更用力了些。


 


「我知道你去找老師!這件事我來幫你處理,你放心。」


 


「以後你想去敦煌飯店,我們天天去。」


 


「你想買什麼,

我都給你買,絕不會再攔著你。」


 


「我重新做你的助練,陪你打球……我立刻刪掉孟鳶的所有聯系方式……」


 


他頓了頓,目光緊鎖著我。


 


「你……也不要再和衛玠來往了。」


 


「我們回到從前,畢業就結婚,就像小時候說好的那樣……好不好?」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清晰地、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好。」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中的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所以,」他聲音幹澀,幾乎不成調。


 


「你……是不要我了?」


 


我點了點頭。


 


是的,

我早就不要你了。


 


他的臉色驟然慘白。


 


「我不喜歡孟鳶的……」他掙扎著辯解。


 


「我隻是看她可憐,想拉她一把而已……」


 


「這話,你自己信嗎?」


 


誰會為了一個僅僅覺得可憐的人,一次次忽略多年的感情。


 


甚至不惜用言語中傷曾經最親密的人?


 


「那要我怎麼樣彌補,你才能原諒我?」


 


我掙脫他的桎梏。


 


「不要再聯系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彌補。」


 


他怔怔地看著我。


 


沒有再說話。


 


16


 


我將事情的原委告知了輔導員。


 


他聽後,重重地搖頭嘆息。


 


「孟鳶這個孩子,

真的太讓我心痛了。」


 


他聲音低沉。


 


「多好的一棵苗子,上學期還是專業前十的優等生,現在連最基礎的必修課都亮起了紅燈。」


 


從輔導員的話語中,我提取到。


 


從他的話語中,我漸漸拼湊出。


 


原來這段時間,孟鳶早已沉溺在各種流光溢彩中。


 


與周子皓縱情享樂,將學業拋之腦後。


 


曠課是常有的事情。


 


圖書館也見不到她伏案苦讀的身影。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找孟鳶好好談談。」


 


輔導員語氣堅定卻難掩惋惜。


 


「這孩子,我真不明白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與此同時,我和衛玠開始了證據收集。


 


我們找到餐廳老板調取監控。


 


聯系了當時拍下視頻的顧客,

還走訪了多位現場目擊者。


 


歷經小半個月,我將一份完整的澄清材料整理發布在網上。


 


【視頻是我拍的,沒掐頭去尾,沒剪輯,當時就覺得這個服務員挺炸裂的,當個樂子看,就發到網上了。】


 


【我敢作敢當!】


 


【那個服務員?別提她,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奇葩,我兒子在醫院住了好幾天,我還沒找她算賬呢!】


 


【哎,調完攝像頭我想澄清下,我們餐廳已經辭退她了,她得罪了太多客戶了,這些都是她的個人行為,和我們餐廳無關。】


 


【呵呵,精神霸凌?我和恩華在教室討論個手表她都覺得是侮辱她。】


 


【此人腦子有問題,鑑定完畢。】


 


【哎,沒辦法,她總把自尊放得比什麼都重,我們雖然一個宿舍,但是不怎麼往來,我們可沒霸凌她。】


 


【我們覺得她除了學習好,

其他方面總覺得還未開化。】


 


衛玠又找了幾個有公信力的網絡大 V。


 


通過他們客觀的傳播。


 


有效引導公眾基於事實進行判斷。


 


輿論很快被反轉。


 


孟鳶心虛地刪掉了視頻。


 


給我手寫了一份道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