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被鄭監工派往煉散坊。


煉散坊確實更輕松了。


 


這裡沒有酸臭味,不用親手攪拌惡心的液體。


 


隻需要按照監工給的指示,規規矩矩在煉丹爐旁邊操作,等候就行。


 


隻是偶爾有工友消失,再也見不到。


 


這日,連紅姐也不見了。


 


下午,我被管事叫走。


 


終於……要輪到我了麼。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外間。


 


無數奴僕正在把煉丹爐裡出來的藥散裝配。


 


明明有數千人在上工,卻安靜如雞,有條不紊。


 


「聽說你就是那個讓發酵蠱葉增產近九成的人。」


 


一個年輕男子從旁走來,面容清雋,姿態矜貴。


 


管事在他身後恭敬站定。


 


工友們傳聞,

歸墟島大少爺寒溟暴虐成性,二少爺寒信城府深沉。


 


他看起來,是後者。


 


我立馬低頭回復:


 


「是奴。」


 


「如今有客戶說極樂散純度大不如從前,提升修為的效果甚微,你有何見解?」


 


我想起工友的消失,怕是因為此事。


 


「爐子老舊,煉散坊的奴僕們再謹小慎微,煉出來的藥散依然良莠不齊。」


 


寒信聽出我在為工友開脫,嗤笑一聲,話頭一轉:


 


「你能煉化新爐子?」


 


「……能。」


 


11


 


管事帶我進了煉器室,每日煉器。


 


我借口觀察舊爐子,回到煉散坊幾次,都沒找到洪姐。


 


偶然經過外間裝配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抓住她:


 


「鄭監工把你調這裡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頓時我明白了什麼。


 


「誰幹的?」


 


她在我手心寫了幾個字——


 


「大少爺。」


 


腳底一股寒氣直衝我的背脊。


 


怪不得這裡的工友如此安靜,原來都是被毒啞了。


 


可是為什麼。


 


極樂散配方就算是絕密,可是前期煉化工作復雜,別人也無法偷學的。


 


傳聞寒溟,暴虐成性,原來並非空穴來風。


 


我找到寒信的管事,求他把洪姐調到我身邊做助手。


 


管事猶豫了,隻說回去請示。


 


次日便把洪姐送到我的煉器室。


 


她再也不似往日張揚的模樣,一臉唯唯諾諾,見了我第一反應竟是跪地禮拜。


 


我鼻子酸澀。


 


雖然洪姐起初待我也有些市井小民的刻薄,可是若不是她教我發酵工藝,為我四處搜羅煉器材料,今日我也絕走不到這裡。


 


我把她拉起來,附在她耳邊輕聲說:


 


「放心,我一定為你報仇。」


 


12


 


半個月後,新的煉丹爐終於煉好。


 


寒信親自過來驗收。


 


「如果要煉至純藥散,也能達到?」


 


「極樂散藥性極為強勢,如果煉化到至純,怕是人體無法承受。」


 


寒信不說話隻看著我,嘴角含笑,眼中卻並無笑意。


 


我知道是我多話了,低頭道:


 


「可以達到。」


 


便上前跟他示意,如何操作。


 


13


 


想必我煉化的新爐子讓寒信十分滿意,管事讓我不用回煉散坊。


 


以後專注於煉器便可。


 


這日鄭監工請我去煉散坊教工友如何使用新爐子。


 


完事後,舊日工友們圍上了我。


 


「真沒想到,丹炎,你還會煉器,真是深藏不漏啊。」


 


「就是啊,你突然失蹤,我們還以為你也被抓去外間裝配藥散了呢。」


 


說起外間,大家交換眼神,眼裡全是畏懼。


 


我開口問道:


 


「什麼樣的人會被抓去外間?」


 


有工友低聲開口:


 


「之前煉藥,上頭對我們煉出來的藥散不滿意,大少爺就會抓人去問責,十有八九就會被毒啞了,留在外間了。」


 


原來如此。


 


「說起來,聽說大少爺服用過量極樂散,瘋了!」


 


我呼吸一窒。


 


腦中閃過那日寒信問我的話。


 


背後的汗毛頓時炸裂,一滴冷汗滑落。


 


我好像卷入了權勢爭鬥。


 


「要我說,真是報應,這極樂散本就讓人欲罷不能,弄得外頭多少人家破人亡,沒想到專門負責生產極樂散的大少爺自己倒是栽在了極樂散身上。估計是老天都看不過去……」


 


大家在我耳邊喋喋不休,我卻一陣頭暈耳鳴。


 


我知曉如此秘辛,寒信會讓我活嗎。


 


14


 


我小心謹慎,低調做人。


 


晚上睡覺前,再三檢查落鎖。


 


潛伏在角落的影子閃動,瞬間扼住我的咽喉。


 


我修為尚欠,被對方治得SS的。


 


被拖入暗室。


 


雙眼猩紅的人拎起我:


 


「聽說是你為寒信煉的至純極樂散來害我。


 


「你很有本事。」


 


我一時嚇得忘記呼吸。


 


寒溟竟然找到我頭上來算賬了。


 


我轉過頭,寒信雙手被束,坐在地上沉默地看著我。


 


我頗為絕望,下意識喃喃低語:


 


「既然不能一擊斃命,下什麼手呢。」


 


寒信竟還有闲情笑。


 


寒溟的話令人膽顫:


 


「去,再去煉化。


 


「我要讓你們,也嘗嘗百蟻噬身的滋味!」


 


我抖抖索索地走到煉丹爐旁邊,思緒萬千。


 


寒溟認定了他服用的至純極樂散是我煉化的。


 


我瞟了罪魁禍首寒信一眼,顯然是他栽贓到我頭上。


 


可我大仇未報,不能折在這裡。


 


我想起了不能言語的洪姐。


 


閉了閉眼。


 


寒溟,或許你注定要在我這條陰溝裡翻船。


 


我專心煉藥,終於好了。


 


打開爐子,屏住呼吸,捧出盒中的極樂散。


 


「吃。」


 


他陰鸷的眼神盯著我,猶如毒蛇盯準了獵物。


 


我定下心神,把藥散遞到寒溟面前。


 


「請大少爺先行確認,這是否為至純極樂散。」


 


這讓我避之如蛇蠍的味道,猛然放到寒溟鼻下,簡直甘旨肥濃。


 


閃著瑩潤光澤的藥散,攫取了他全部的目光。


 


此前我教寒信時還有所保留,隻是把極樂散純度提升了五成。


 


饒是如此,寒溟服用後便瘋魔了。


 


而此時此刻,我手中的極樂散,才是真正的,至純極樂散。


 


寒溟他無法抵抗誘惑的。


 


光是看著這潤澤的藥散,

他身上百蟻噬身的感覺驟然停歇。


 


思考全然停歇,他猛地抓起極樂散,神色癲狂,開始生吞。


 


哪怕他已然七竅流血,亦毫無所覺。


 


直至,再無生息。


 


15


 


不知何時,寒信解開束縛,站在寒溟身邊俯視他:


 


「兄長,靠極樂散傍身,終亡於極樂散。


 


「也算,有始有終。」


 


轉頭對我道:


 


「你倒是大膽,敢對我有所隱瞞。」


 


隻要看到我方才煉的極樂散,寒信自然會看出與我教他的質量不同。


 


我跪拜:


 


「至純極樂散危害極大,服用者必定身亡,我……」


 


我初衷是不想讓這毒藥流入市場,但沒想到他是用來毒害兄長的。


 


他輕笑:


 


「如果一開始就用至純極樂散,

也就沒有今天這許多事了。」


 


感覺到頭上的視線,我一陣心驚。


 


直面歸墟島兩個繼承人的爭鬥,我還有得活麼。


 


沉默後,他開口:


 


「丹炎,煉器宗三弟子,天才煉器師。」


 


我身子一顫。


 


沒想到他竟然調查了我的來歷。


 


「方才沒有供出是我煉藥毒害兄長,還算忠誠。


 


「我知你想復仇,我們也算,目標一致。


 


「以後跟著我做事罷。」


 


我這一身手藝,寒信終是舍不得就此格S。


 


晨光熹微,那抹柔和的旭日照亮我的雙眼。


 


我清晰地感覺,轉機,來臨。


 


16


 


寒信成為了歸墟島的少主。


 


島主年邁,寒信掌管島上事宜。


 


他徹底拆除了極樂散生產線。


 


轉而投入大量資源煉化各類器物。


 


原來他想鬥倒第一煉器宗,取而代之。


 


如此,我們確實也算,目標一致。


 


三年來,寒信為我搜尋奇珍異草,恢復身體,我為他煉器。


 


我的靈脈一再強化,我才知曉,真正的鳳骨從未被剝離。


 


師父當年剔除的,隻是一層軀殼。


 


但師姐對我抽血取髓,涅槃之火就此在我鳳骨裡燃燒。


 


真正的鳳骨,浴火重生,生生不絕。


 


如此,我煉器能力層層提升,煉出許多名貴器物,驚世兵武。


 


歸墟島憑借煉器,聲名鵲起。


 


歸墟島一半的生意,都要經我手。


 


從此,世上再也沒有煉器宗的丹炎,隻有歸墟島的炎主事。


 


17


 


萬金門送來帖子。


 


下個月初五,老門主金盆洗手,少主金水月繼位大典,恭請歸墟島前去觀禮。


 


看來大師兄最終沒能贏過他姐姐,繼承家門。


 


不知此刻心情如何絕望。


 


而絕望,便會不顧一切做出很多事。


 


我讓洪姐對外放出消息,這次歸墟島舉辦的萬寶朝宗會有聚寶盆現世。


 


果不其然,大師兄早早就來等候了。


 


我上臺演示了聚寶盆的神奇之處。


 


丟入一張符紙,聚寶盆便生出一盆的金幣。


 


金燦燦的光照亮滿室。


 


臺下驚嘆不絕。


 


雖然在我們修仙人多用靈石,但當今世上凡人更多,金子才是硬通貨。


 


許多人對聚寶盆感興趣,而隻有大師兄志在必得。


 


最終以二十萬靈石的價格拍走。


 


他抱著聚寶盆,滿臉堆笑地問我:


 


「炎主事,這聚寶盆可有使用次數限制?」


 


多年不見,我早已不是當初山上那個矮小瘦弱的衣著破爛的三弟子。


 


如今的我,修颀若竹,靈氣沉厚。


 


大師兄認不出,我毫不意外。


 


「每次將寫入你生辰的符紙燒入其中,便可將你些微靈力轉化為金子。


 


「至於要使用多少次,全屏你自行做主。」


 


「那我靈力耗盡,豈不就生不出金子了?」


 


「你多多使用聚寶盆,便能與器血靈合一,到時候,點石成金,也不在話下。」


 


點石成金,觸動了大師兄心底最隱秘的欲念。


 


18


 


冬月初五,寒信和我如約而至萬金門觀禮。


 


寒信看著下方熱鬧典禮,

側身點我:


 


「聽說你賣了萬金門二公子聚寶盆,看起來不像正道之器物,你可不要在歸墟島搞邪物。」


 


我輕笑:


 


「聚寶盆本身隻是一件器物,是正是邪端看使用者的心性。


 


「放心,我不會破壞歸墟島的名聲。」


 


寒信看了我一眼,閉嘴不言。


 


下面金水月正要準備跪禮,大師兄突然闖上臺。


 


「慢著,父親,現在合該我繼位!」


 


萬金門的老門主正欲發作,大師兄繼續說:


 


「我已學會點石成金!」


 


四下哗然。


 


「點石成金?我沒聽錯吧,這個真實存在嗎?」


 


「這萬金門的二公子怕是想門主之位想痴狂了吧。」


 


「這無聊的觀禮終於有點好戲看了?這趟沒白來。」


 


……


 


金水月提醒大師兄要識大體:


 


「二弟休要胡言亂語,

有什麼事,等禮成我們下去說。」


 


大師兄打開金水月的手,一掌拍到祭臺上。


 


頓時白玉祭臺變得金光燦燦。


 


臺下徹底炸了。


 


「聞所未聞……」


 


「竟然真是點石成金?!」


 


大師兄享受著四下驚訝,羨慕,仰望的目光。


 


心中信心倍增,又接連拍下四五張白玉臺。


 


瞬間臺上器物接連化為金子。


 


19


 


「二公子,你既有這本事,為何還欠著我宗門五萬兩黃金?」


 


「是啊,我這裡還有你三萬兩黃金的欠條。」


 


「我這兒也有,我今兒還帶來了诶!」


 


……


 


臺下討債的聲音甚囂塵上,大師兄聽得頗為刺耳,

大手一揮。


 


「我的本事你們也都看到了,還會賴你們不成?


 


「今日不僅全還清,而且,見者有份!」


 


臺下的人聽到,一擁而上,哄搶金石。


 


更有甚者,為了搶同一塊,大打出手。


 


場面十分混亂。


 


寒信側臉看我,欲言又止。


 


我彎腰撿起一塊碎金,稍稍輸入靈力,輕嘆一聲:


 


「咦,金子怎又變成石頭了?」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旁邊的中年男子看了看我手裡的石頭,又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金子,譏諷:


 


「這不還是金子嗎,你自己搶不過就亂講是吧。」


 


「要不您輸入靈力再看看呢?」


 


我話音剛落,眾人接連輸入靈力,果然金子全變成了石頭。


 


空歡喜一場。


 


天降橫財中化為烏有,憤懑在眾人心中翻滾。


 


「黃毛小兒,竟敢戲弄我等!」


 


「金萬兩,你用腌臜手段企圖消債,好不要臉!」


 


從大喜到大悲,大師兄眼中隻有驚恐。


 


或許是我大仇得報的暢快視線太過熱烈,他終於看向我。


 


絕望之中,突然眼神閃過一絲清明。


 


「原來……是你?!」


 


「大師兄,你揣著聚寶盆這麼個寶貝,就沒想過,懷璧其罪麼。」我俯身在他耳側輕聲說。


 


「丹炎,我知你心思澄澈頭腦聰慧,這麼些年我一直很思念你,我本想著繼承了家門就迎娶你的,你再救我一次吧。」


 


我雙手攏在袖中,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