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我們累積的娃娃已經放滿整個櫃子了，每個都咧著嘴笑。
我也說過他，錢還是留著，但他不同意，他說他能給我的已經很少了。
現在我們不用再數著錢過日子了，但人也變了。
我正坐在沙發上發呆時，蘇景明回來了。蘇景明推門進來，看見我，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緊緊抱住我。
「知夏，你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把臉埋在我肩頭，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你心疼那兩千多，但她畢竟是陳總塞進來的人，下一輪注資還得靠這層關系……是我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他抬起頭，眼眶竟然有些發紅，眼神裡的愧疚和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知道他的緊張不是裝的，
他確實怕失去我。畢竟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樣，拿著基礎月薪給他當牛做馬。
我不動聲色地從他懷裡退開，轉身去倒水：「又喝酒了？跟你說過別這麼拼。」
他見我沒生氣，終於松了口氣，一手接過水杯，一手拉住我的手。
蘇景明確實勤奮。
大學時隨手寫的程序就能賣幾萬，創業後為優化一個產品細節能熬幾個通宵。
這些年我甘願拿基本工資，就是希望公司活久一點，而且在他身邊，我能摸到最核心的業務、最真實的數據，這是在父親麾下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給我的歷練。
他們隻會把我當成吉祥物一樣供著，對我另眼相待，覺得我隻是來鍍層金。
很難遇見蘇景明這樣，願意把我當合伙人的聰明人。
當初他主動給了我 40% 的股份，
這些年雖被稀釋，我仍是第二大股東。
不公開關系是我的主意，隻是不想讓大家對我有濾鏡。
「知夏，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貼在臉頰上，「你才一天沒回來，我覺得像過了好幾年。」
若是從前，這話足以讓我心軟。
但現在，我隻覺得他指尖殘留的香水味刺鼻。
走近了才看清，他外套的帽子裡竟露出半截用過的安全套包裝。
蘇景明有潔癖，絕不可能任由這種東西留在自己衣服上。
隻能是楚芊芊故意的。
我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接過他的外套掛好。
然後借口要忙工作，去了書房，讓他早點休息。
第二天公司有個重要的合作要談。
我很早就去了公司，
而蘇景明因為喝多了，趕著時間來的。
他穿的還是昨晚那件外套，我暗中瞟了一眼，那個玩意還在他衣服帽子裡。
他個子不算高，很快就有不少人發現了他帽子裡的套，但礙於他是老板，沒人敢說。
8、
等合作伙伴陸續到了之後，蘇景明開始代表公司歡迎他們。
對方的合伙人是北方人，比蘇景明高一個頭，一眼就看到了蘇景明帽子裡的套，當即就掏出了紙巾，擦了擦和蘇景明剛握過的手。
蘇景明感覺奇怪，但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有人悄聲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他的臉一下就漲紅了，借口有事去了衛生間處理。
而我趁這個機會，跟他們介紹了公司的情況。
「我們蘇總有點私事，接下來就讓我帶大家去參觀公司。」
等蘇景明回來之後，
看到是我在接待客戶，想到剛才的尷尬，默默回了辦公室找楚芊芊算賬。
而我趁這個機會，又拿下一個客戶，臨走的時候對方負責人對我非常滿意，主動加了我的微信。
回到辦公室時，正看到楚芊芊整理著領子從蘇景明的辦公室出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看來這楚芊芊用幾句話就把蘇景明哄好了。
這樣也好，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猖狂，隻要他敢縱容，那就不怕這個蠢貨犯錯。
等楚芊芊走了之後，我才去了蘇景明的辦公室。
他已經換了一件新衣服，一臉餍足，看到我之後，臉上全是尷尬。
「知夏，你聽我解釋，也不知道是哪個搗蛋鬼惡作劇，或者是對家要整我，我……」
我不想再聽他狡辯，打斷了他：「這是小事，
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來是想跟你說，把楚芊芊調去銷售部輪崗吧，她不是陳總介紹過來的嗎？放在會計部也學不到什麼，剛好趙芸和她關系也挺好，讓她帶帶也不錯。」
我的話沒有任何情緒，而且銷售部也是公司重要崗位，蘇景明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消息傳得很快，我再回辦公室時，楚芊芊已經收拾好東西，去了趙芸那邊。
「芸姐，我饞你旁邊的位置已經很久了，你是不知道知夏姐兇S了，我都不敢跟她多說話。」
說著楚芊芊就給全組人都點了奶茶，趙芸當然樂意有個小財神在組裡活躍氣氛。
但很快就出事了。
9、
銷售部最近在趕元旦大促，趙芸是個明白人，知道楚芊芊擔不起正經事，隻安排些打印、裝訂的雜活給她。
這天讓她去印份合同。
誰知她隨手抽了疊廢棄的 A4 紙就塞進打印機，那些紙背面印著半年前流產的某個失敗項目的內部簡章。
客戶籤字前隨手一翻，臉色當場就沉了。
「你們公司真是節儉到家了，」
「連廢紙都舍不得扔？怎麼，是想把背面這堆垃圾也一並籤進合約裡？」
趙芸衝過去一看，眼前發黑。
客戶拂袖而去，連杯茶都沒喝完。
蠢貨到哪裡都是蠢貨。
當初給我年終獎多報那一塊錢，一半是故意，另一半就是純粹的蠢。
跟在我手下時，她貼錯過發票、寫錯過小數點，壓根沒想過要學，反正是來鍍金的，心思全花在找男人上了。
陳總那兒碰了軟釘子，就加碼押在蘇景明身上。
「周、芊、芊！」客戶一走，
趙芸的怒吼幾乎掀翻天花板，「你連打印都不會嗎？！那是合同！合同！」
楚芊芊被她吼得一顫，睫毛迅速沾上湿意：「芸姐……你、你怎麼這麼兇呀？上次開會，不是你說公司要降本增效，鼓勵廢物利用嗎？」
她聲音越說越小，眼淚卻越掉越急，「我隻是想幫公司省點紙，不就幾張紙嗎，你不會連這個都計較吧。」
說著她扭頭就撲向聞聲趕來的蘇景明，肩膀顫抖著埋進他懷裡：「景明哥，我不是故意的，芸姐她好嚇人……」
蘇景明被她哭得手足無措，下意識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別哭了，小事……」
「小事？！」趙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疊廢紙合同，「王總那條線我跟了三個月！現在全黃了！蘇總，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銷售部廟小，供不起這尊菩薩。她要是再留在這兒，我連帶整個組，立馬遞辭呈！」
果然，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我冷眼旁觀完這場鬧劇，適時上前對蘇景明開口：「楚芊芊這次確實離譜。趙芸的損失是實打實的，後續安撫客戶、賠禮道歉都要費大力氣，必須得有個交代。」
蘇景明是聰明人。
他知道可以委屈我，因為我趕不走，真把公司當命。
但趙芸不一樣，她是銷售頂梁柱，逼急了帶著客戶和團隊跳槽，公司得塌半邊天。
當著楚芊芊的面，他不好發作，隻暗暗遞給我一個眼神。
多年搭檔，我太懂這意思。
半勸半拉地把還在氣頭上的趙芸帶出了公司，去了樓下的咖啡館。
10、
蘇景明則哄著楚芊芊去散心。
他們上車後的每一句對話，都通過我新換的行車記錄儀，實時轉播到我手機裡。
「芊芊，你也是，怎麼非去惹趙芸？」
楚芊芊立刻帶了哭腔：「我就知道，你嫌我煩了是不是？我不過是想幫你省點錢，銷售部那些人大手大腳的你都不知道……」
蘇景明嘆了口氣，聲音放軟：「別說氣話。我心疼你還來不及。但在外人面前，你總得給我留點面子。現在你叔叔的投資還沒到位，我得夾著尾巴做人……等錢一到賬，我就把趙芸降了，給你出氣，好不好？」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呀？她畢竟是公司老人了。」
楚芊芊語氣怯怯的，嘴角也控制不住開始上揚。
「有什麼不好？你才是我心裡最重要的。所以啊，你得催催你叔叔，
讓投資款快點下來。到時候，誰還敢給你臉色看？」
坐在我對面的趙芸，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全程。
她捏著咖啡杯的手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林總，」她盯著我，聲音發顫，「我為公司拼S拼活這麼多年，你是知道的。蘇總就這麼對我？」
「還有你！」她頓了頓，終究沒忍住，「你就這麼縱著那小妖精騎到你頭上？」
我垂下眼，苦笑了一下，順著她的話低聲罵了兩句蘇景明糊塗。
見她怒氣稍緩，才緩緩開口：
「我也忍不了。所以我有個計劃。」
「接下來楚芊芊肯定還要去其他部門輪崗。她那麼蠢，總還會犯錯……」
趙芸是個聰明人。
沒有猶豫，就和我站在了同一戰線。
11、
接下來的日子，
楚芊芊幾乎把公司所有部門都輪崗了個遍。
在運營部，她幫忙更新後臺數據，手一滑，把即將上架的新品折扣從 8 折設成了 0.8 折。
凌晨的系統自動上架差點讓公司被羊毛黨薅破產，虧得技術半夜緊急回撤，才避免了大損失。
在策劃部，她好心替同事校對活動方案，結果把核心促銷日期「1 月 15 日」全改成了「1 月 51 日」。
印刷好的五千份海報全成了廢紙。
每一次，蘇景明都硬著頭皮替她收拾殘局，用「新人需要包容」「她也是好心」勉強壓住眾怒。
在趙芸和我有意無意的串聯下，這些事被添油加醋傳遍了公司。
人心，開始一點點倒戈。
最後實在無處可去，蘇景明隻能把她留在身邊，名義上說是總裁助理，實際隻讓她訂咖啡、取外賣、澆澆花。
他還摟著她安撫：「這些事輕松，我怎麼舍得讓你累著。」
趙芸安排了一個平時和楚芊芊走得近的姑娘，午飯時無意提起：「诶，芊芊，蘇總怎麼老讓你打雜呀？我聽說知夏姐剛接了個大項目，還是蘇總親自牽的線呢，油水特別足……」
蠢貨果然按捺不住了。
當天下午，楚芊芊就闖進辦公室，把外賣袋子往蘇景明桌上一摔：「你就是看中我叔叔的錢對不對？那為什麼把好項目都給林知夏？我不管，這個合作我要跟！」
蘇景明耐著性子哄：「那個項目又累又麻煩，後面有更好的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