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又將一旁的溫水遞給我,動作溫柔,話裡卻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不用謝我。」


 


「權當我替雅雅向你賠罪。」


 


「喝完這杯水我就走。」


 


我點點頭,雙手握住杯子,小口喝著,慢吞吞地用水潤著喉嚨。


 


江望舟話裡急著要走。


 


但並沒有催我。


 


琉璃色的眼睛看著我的動作放空。


 


【周周的手看起來好像更軟。】


 


【握著杯子也要兩隻手嗎……】


 


我手一僵,感覺喝不下去了。


 


將水杯遞給他,他低頭接過,盯著愣神。


 


外表看起來高冷十足。


 


心裡想的卻是:


 


【要是我現在喝一口會不會太變態了。】


 


是的,真的很變態!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江望舟,我們離婚吧。」


 


江望舟猝然轉頭看向我,手裡的杯子轟然墜地,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我頂著他SS盯著我的視線,在心裡想著託辭。


 


卻不自覺把深處的想法說了出來。


 


「反正我們也隻是商業聯姻。」


 


「並沒有什麼感——」


 


「好。」


 


江望舟打斷了我,聲音像是從喉嚨努力裡擠出來的一般費勁。


 


我低頭沉吟了一會,沒聽到他心聲的動靜。


 


接著道:


 


「買賣不成仁義在。」


 


「港口的項目,咱們兩家還是繼續合作。」


 


他有些艱難地點點頭。


 


「好。」


 


我仔細聆聽了一瞬,

有些期待江望舟的心聲。


 


可惜,他似乎心裡一片空白。


 


「既然這樣,我們接著談今天港口的項目。」


 


沒聽到有點可惜,但港口的事宜才是我火燒眉毛的根本。


 


「這件事改天再談。」


 


「我得走了。」


 


說完,江望舟甚至不給我挽留的餘地,轉身朝門口大步離去。


 


高大的身影微微晃動。


 


不會把他刺激瘋了吧。


 


6


 


可想到我在周家公司花費了那麼多的心血。


 


還不如在他對付公司前跟他離婚。


 


反正我是虐文女主,根據我以往看文的經驗。


 


虐文女主離開之後,男主就會放過女主。


 


這樣他總不會搞垮周家了吧。


 


我信誓旦旦地想。


 


「您好,

那位先生走之前,讓我再來給您測量一下體溫。」


 


護士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不禁喟嘆,江望舟人怪好的。


 


都氣得發抖了還記得給我量體溫。


 


以後聽不到他心聲了倒是有點可惜。


 


……


 


第二天我的這種悵然若失的心情就蕩然無存了。


 


原因無他,張雅雅被任命成項目負責人。


 


「還請小周總多多指導。」


 


我笑眯了眼,語氣親切。


 


「好說好說。」


 


反手一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臉上。


 


又將她一腳踹倒在地。


 


會議室四下無人,張雅雅捂著紅腫的臉怒視我。


 


我依舊笑著說:


 


「想要我不心懷芥蒂地指導你。


 


「先把你欠我的還了再說。」


 


她嘴巴一癟,似乎想哭出聲。


 


我轉身把會議室門關上。


 


靜靜看著她表演。


 


張雅雅也不哭了,她面目猙獰地瞪著我。


 


「望舟要是知道你這麼惡毒,肯定會跟你離婚。」


 


我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手上的結婚戒指。


 


「你想當江太太?」


 


「憑著這個港口的項目嗎。」


 


我的話戳中了張雅雅內心深處的念想。


 


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她確實想憑著這個在公司和江望舟的心裡站穩腳跟。


 


會議室開始陸陸續續進人,我壓著聲線在她的耳邊說:


 


「用你那平滑的腦子?」


 


江望舟最後走了進來,眼下發青,面色疲憊。


 


他的思緒似乎完全不在這裡。


 


絲毫沒有看到張雅雅投去的求助的眼神。


 


我皺著眉頭坐下,盯著江望舟的臉。


 


在心裡罵了他八百回。


 


張雅雅做負責人,經驗不足,港口建造事宜她更是一竅不通。


 


江望舟似有所感地看向這邊,眼神在半空中交接。


 


我眼中的嫌惡被他瞧了個清楚。


 


他臉上一僵,精神頭又微不可見地萎靡了一截。


 


身上環繞的低氣壓使得身邊幾位員工屏氣凝神,不敢抬頭。


 


他還委屈上了!


 


7


 


開完會,我怒氣衝衝地收拾了資料直往江望舟的辦公室。


 


原本想質問他為什麼讓張雅雅當負責人。


 


但想想虐文的機制,他肯定是得維護張雅雅的。


 


問了隻怕更讓人惱火。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江望舟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就站起身往外走。


 


像是生怕我做什麼似的。


 


【老婆為什麼這麼生氣。】


 


【該不會是因為我想拖著不離婚被她發現了吧?】


 


我:現在知道了。


 


錯身的一瞬間,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溫熱的,緊實的,襯衫袖口挽得一絲不苟,蜿蜒出微鼓的青筋。


 


聽說這種有青筋的……


 


江望舟被我拉住的一瞬間就止住步伐。


 


骨節分明的手虛虛一握,像是受了什麼強烈刺激似的,微微顫抖著。


 


【她,她,她……】


 


她了半天沒後文。


 


我心虛地拉著他手不放。


 


「既然你用張雅雅敷衍我。」


 


「那以後港口的項目,我直接來找你談。」


 


邊說著,我忍不住動了下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手上的血管。


 


還挺舒服的。


 


江望舟霍然轉身抽開我的手,背著我坐回了沙發上,聲音冷淡。


 


「可以。」


 


真小氣,好歹夫妻一場。


 


摸摸小手都不行。


 


我偷偷白了他一眼。


 


【要壓不住了!得趕緊翹二郎腿冷靜一下。】


 


【周周老婆手段了得。】


 


我:?


 


【難不成她不跟我離婚了?】


 


【好幸福!但這樣老婆就會有生命安危嗚嗚嗚。】


 


【這樣絕對不行!】


 


什麼?還有我生命安危的事情?


 


理智瞬間回籠。


 


我清清嗓子說:


 


「咱們找個時間,抓緊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好。」


 


「沒什麼事你先走吧。」


 


江望舟聲音沒有任何異樣。


 


但在心裡又碎了。


 


【我就知道是我的幻想……】


 


【沒事的,周周好好的就行。】


 


他始終背對著我,沒有轉過身。


 


像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狗。


 


怎麼感覺這個虐文似乎隻虐了江望舟。


 


我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8


 


我與江望舟約在一周後辦手續。


 


期間,回了趟江家收拾東西。


 


到江家的時候正巧江望舟剛走不久。


 


我在江家住的時間很短,東西收拾起來很輕松。


 


王媽幫我搬下樓的時候,欲言又止。


 


我拿出一條翡翠手镯送給她。


 


表示我要跟江望舟離婚,手镯算是謝謝她這段時間盡心盡力的照顧。


 


她擺擺手不肯收,卻忍不住說出了口:


 


「周小姐,你人這麼好,江先生其實很喜歡你的。」


 


見我不說話,她又急著補充道:


 


「我是看著江先生長大的,別看他冷著一張臉不近人情。」


 


「幾個兄弟裡面,隻有他最重情義最心軟。」


 


我好奇地扭頭詢問:


 


「不是說他大哥二哥都是他害的嗎?」


 


外界都是這麼傳的。


 


王媽瞬間急紅了臉,她擺擺手開始朝我解釋。


 


原來江家大哥出車禍是二哥設計的。


 


兩兄弟爭權手足相殘。


 


江望舟自小不是被寵愛的那個,很小就獨自生活在國外。


 


也因此逃過一劫。


 


大哥截肢以後,江老太爺動怒,將二哥送去國外,不準他再歸國。


 


此後不久,江望舟回國上位,以雷霆手段止住公司亂七八糟的爭鬥。


 


也不知道怎麼就傳成了他為奪權謀害自家手足。


 


「這些事情江先生是不願意跟外人解釋。」


 


「久而久之就傳得難聽起來。」


 


「但是我以為您作為江太太是知情的。」


 


「畢竟江先生是真心喜歡您才會跟您結婚。」


 


王媽的話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江望舟那張冷臉,要不是我能聽到他的心聲。


 


打S我也想不到他會喜歡我。


 


但是王媽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問出了口。


 


「江先生之前最是討厭參加宴會。」


 


「他不喜飲酒。」


 


「但從一次宴會之後,他每每去參加宴會回來。」


 


「有時會特別高興,有時又會低沉沮喪。」


 


「而且從那以後,他就開始著手準備聯姻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難怪和他在那次的宴會碰過面以後。


 


經常會在各種宴會上再碰到他。


 


當時我還納悶為什麼之前從未遇見過他。


 


這小子還玩一見鍾情嗎。


 


王媽觀察過我的神色後,繼續說道:


 


「周小姐你答應他的時候,江先生高興得一整夜沒睡著。」


 


「雖然我不該問,」


 


「但是結婚前一晚你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矛盾?」


 


我疑惑地皺起眉,努力回想後搖了搖頭。


 


那一晚十分平靜,我和他甚至不熟,哪裡來的矛盾。


 


「那一晚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直沒出來。」


 


「第二天把家裡布置給周小姐你的驚喜全拆掉了。」


 


「還有一些特意為您準備的首飾和服裝也鎖了起來」


 


「他不許我們提任何關於你的事情。」


 


王媽的話,和江望舟那晚在病房裡的話漸漸重疊。


 


江望舟應該是那一晚知道了虐文機制。


 


我握著王媽的手,誠心誠意地說了一句謝謝。


 


如果不是她今天跟我說的這些。


 


我永遠也不會知道江望舟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感動過後,我繼續將東西往樓下搬。


 


王媽有些傻眼,似乎沒想到我被打動之後還是堅定離婚。


 


「周小姐,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如果江先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他是會改的。」


 


「之前他從來不碰牛奶,但是周小姐您遞過去的他就喝得很高興。」


 


王媽很憂愁。


 


我也很憂愁,擔心自己的小命。


 


9


 


一周後,我和江望舟在民政局門口相見。


 


他憔悴了不少。


 


我看著他有些瘦削的臉龐,心裡泛起絲絲酸澀。


 


最近連他的心聲也不怎麼能聽到了。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沒事的,離婚就沒事了。


 


離婚對大家都好。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正要與他打招呼時。


 


他接了一個電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還沒等我問他,他大步朝我走過來,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


 


一邊冷靜地朝電話那頭說話,一邊低聲向我解釋:


 


「港口出事了。」


 


我的心頓時沉到底,反手拉著他上了我的車。


 


「系好安全帶。」


 


我叮囑他,接著就一腳油門到底,直奔港口。


 


江望舟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詫異,接著浮出了一抹笑意。


 


【開車也這麼對我胃口。】


 


【不愧是能搶我項目的人。】


 


【怎麼會這麼完美。】


 


久違的心聲讓我沉重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但聽到施工負責人報告具體的情況時,我還是忍不住陰沉了臉。


 


張雅雅作為負責人來考察時,沒有按照規範佩戴安全頭盔。


 


在路過施工地時,一截鋼筋從頭頂砸了下來。


 


一位工人推開她,

自己卻被鋼筋砸到了胸口。


 


人已經送往醫院了。


 


我和江望舟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


 


傷者家屬在一旁默默啜泣。


 


張雅雅腫著一雙眼睛坐在手術室的長凳上。


 


愣著神,看到江望舟的那一刻,像看到了救星。


 


我努力壓著想給她一巴掌的怒火,第一時間去安撫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