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堅信,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誰的附庸,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才能活下去。


 


因此,我抬頭看著媽媽,無比堅定地說:


 


「我想好了。」


 


5


 


在媽媽的陪伴下,我重新填報了志願。


 


從他所在的江城,改到了遙遠的京城。


 


我以為自己會整夜睡不著,結果卻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拿起手機。


 


發現被我拉黑的號碼發來了幾條短信。


 


是陸景辭。


 


短信裡的語氣帶著一絲命令的意味:


 


「蘇念,鬧夠了就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昨天薇薇因為你突然走掉,內疚得不行,說不知道怎麼補償你,甚至一個人跑到天臺想不開,

幸虧被我勸回來了。」


 


「暑假還長,我準備帶她和幾個哥們去海島散散心,你別小心眼,說到底她想不開也有你的責任。」


 


我被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論氣笑了。


 


林薇薇,怎麼可能舍得S。


 


在學校,她每天標榜自己是「女漢子」、「男人的好兄弟」,最看不起那些裝模作樣、故作清純的女生。


 


可她的手段,卻是我見過最陰損的。


 


比如四個月前,我同桌陳靜過生日。


 


她特意穿了新買的裙子,化了淡妝,想拍幾張漂亮的照片留念。


 


唯獨林薇薇不合群。


 


一進包廂就大聲嚷嚷。


 


「陳靜,你這裙子挺短啊,是不是想釣凱子?」


 


「別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見陳靜被氣哭了。


 


她立馬舉手投降,還倒打一耙。


 


「不是吧,你們女生也太玻璃心了,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嗎?」


 


「好好好,算我錯了行吧,我就說不想跟你們女生玩,一天到晚屁事真多。」


 


又比如大家都在埋頭苦讀備戰高考的時候。


 


她拿著手機偷拍大家的醜照,做成表情包發到學校貼吧,還配文:


 


「高三(二)班奇葩大賞,速來圍觀。」


 


後來大家聯名告到年級主任那裡,她才收斂了幾天。


 


何況兩年前我就知道,她以「球隊經理」的身份加入籃球隊,就是為了接近陸景辭。


 


隻是我當時沒把她放在心上。


 


那時候總覺得,屬於我的東西,別人搶不走。


 


現在真的被她搶走了,我也認了。


 


算我眼瞎,

小時候救了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蘇念,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過來給大家道個歉,尤其是薇薇……」


 


陸景辭的短信還在一條條跳出來。


 


我甚至沒看完,就把他的手機號也徹底拉黑。


 


門外,媽媽在叫我一起去逛街。


 


「京城秋天風大,媽媽帶你去買幾件風衣。」


 


我點頭答應。


 


卻沒想到,在商場三樓買完衣服,準備下樓時。


 


正好撞見了陸景辭他們一行人。


 


6


 


在一群嘻哈打扮的男生中間,林薇薇一身粉色吊帶裙格外扎眼。


 


她眼神銳利地發現了我,慢步走過來,就想親熱地挽我的胳膊:


 


「念念,真巧啊。」


 


「昨天我真的快內疚S了,

也沒想到你脾氣那麼大,我就是把陸景辭當哥們看的,你別誤會了行不行?」


 


林薇薇擠了擠眼睛,硬是沒擠出眼淚。


 


「說到底,都是我的錯……」


 


「要是我注意點分寸,你就不會生氣了。阿姨,雖然我差點因為內疚跳樓,但您可千萬別怪……」


 


「說完了嗎?」


 


媽媽直接打斷她,臉上掛著冷笑:


 


「現在的小姑娘家家,年紀不大,心思倒不少,天天玩什麼紅顏知己、綠茶白蓮的把戲。」


 


「我女兒不跟你一般見識,是她從小家教好,懂得分寸,不會隨便罵人,那你呢?」


 


「一天到晚就愛往男人堆裡鑽,難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這幾個字怎麼寫?你爸媽不教你,阿姨今天就教教你。」


 


「你這種行為啊,

就是網上說的那種,哦對,叫什麼漢子婊。」


 


我被逗得差點笑出聲。


 


也迅速撥開她的手,冷冷撂下一句:


 


「你香水味太衝了。」


 


「我們不熟,麻煩你離我遠點。」


 


林薇薇整個人僵住了。


 


聽清我媽說的話後,她眼圈瞬間就紅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旁邊一個黃毛立刻為她出頭:


 


「阿姨,您怎麼說話呢?薇薇都因為你女兒差點跳樓了!」


 


我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想起來了,昨天那句……


 


「她記得又能怎樣,一個腦子有病的廢人誰敢要,也就辭哥心善才收留她吧」,就是他說的。


 


頓時一陣反胃。


 


「蘇念,我……」


 


陸景辭下意識地想朝我走過來,

想像以前一樣拉我的手。


 


「景辭……」


 


聽到林薇薇帶著哭腔的呼喚,看到她通紅的眼眶後,陸景辭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拿出紙巾遞給她,忍不住替她說話:


 


「阿姨,您這話也太重了。薇薇不是故意的,這件事是蘇念無理取鬧,還差點害她想不開。」


 


「薇薇年紀小,才剛高中畢業,她才十九歲……」


 


「十九歲?」


 


媽媽挑了挑眉,隨即笑了。


 


「你說她十九歲年紀小,可我女兒也才十九歲。」


 


「都是花一樣的年紀,我女兒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你們口中那個差點害S人的罪魁禍首?」


 


「陸景辭,阿姨還記得你小時候拉著念念的手,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的樣子,

可你變得太快了,阿姨對你真的很失望。」


 


陸景辭一時啞口無言。


 


給林薇薇遞紙巾的手,都有些不自然。


 


他身後那幾個人,大概也找不到話來反駁,都閉了嘴。


 


我覺得沒意思,準備拉著媽媽走。


 


手腕卻突然被陸景辭拽住。


 


他低頭看到我們購物袋裡的風衣,下意識地說:


 


「江城沒必要穿這麼厚的衣服……」


 


說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眼睛一亮,抓著我手腕的力道也重了幾分。


 


「原來你拉黑我,鬧脾氣都是裝的啊。」


 


「買這些衣服,是想跟我們一起去海島玩吧?」


 


他自顧自地說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好了不鬧了,我晚上就給你訂機票,

明天一早的飛機,我們一起出發……」


 


「你搞錯了!」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毫不留情地擊碎他的幻想。


 


「我不會跟你去什麼海島,我要去的是京城,還有,我的病早就好了。」


 


陸景辭臉上的得意凝固了。


 


7


 


「你、你說什麼?」


 


陸景辭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滿是難以置信。


 


「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笑了笑,眼神裡一片冰冷:


 


「重要嗎?你仗著我記不住事做的那些爛事,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陸景辭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呆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薇薇眼裡劃過一絲嫉妒,卻又咋咋呼呼地指著我:


 


「看不出來啊蘇念,

演技這麼好,誰不知道你的病是治不好的,哪有那麼容易。」


 


說完,她故作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


 


「你不會是以為隻要自己不是個傻子了,就能讓景辭重新愛上你,把你捧在手心吧?嘖嘖,看不出來啊,蘇念心機這麼深,景辭你可別被她騙了。」


 


陸景辭眼神一亮,立刻從心虛中掙脫出來,嘴角重新掛上那種高高在上的笑:


 


「薇薇說得對,蘇念,你別鬧了,我又沒真的嫌棄你腦子有問題,何必撒這種謊來騙我呢?這樣吧,你把話收回去,然後答應跟我們一起去海島,你騙我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被他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


 


完全無法理解他那異於常人的腦回路。


 


我挽著媽媽的手,轉身就走。


 


身後,不知道誰突然嘀咕了一句。


 


「我總覺得今天的蘇念哪裡不一樣了。」


 


「她能有什麼不一樣的?不還是那張臉那個慫樣?」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少了點什麼……」


 


林薇薇委屈巴巴地接話。


 


「念念待人一直都冷冷的,大概是你感覺錯了吧。」


 


那人撓撓頭,說: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8


 


第二天,陸景辭用林薇薇的手機,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眼看著登機時間越來越近,加上去機場的路程。


 


陸景辭沒辦法,隻能帶著一群人先上了車。


 


上飛機前,他還是沒忍住發來一條短信:


 


「蘇念,你活該吃點教訓!


 


在他踏上飛機的那一刻。


 


我和爸媽已經坐在了陸家的客廳裡。


 


陸伯母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誇:


 


「念念,真是越長越水靈了。」


 


「聽你爸媽說,今年高考估分能上 700,真是個好苗子。」


 


「伯母就等著你過門,好好管管景辭那個混小子。」


 


聽著這些客套的誇獎。


 


我坐在沙發上,一時也覺得有些難以開口。


 


不知道該怎麼提起退婚的事。


 


畢竟這些年,陸叔叔和陸伯母對我確實沒得說。


 


生日禮物從來不落,過年兩家一起吃年夜飯,給我的紅包永遠是最大的。


 


……


 


等兩家人寒暄得差不多了,我才說明了來意。


 


「叔叔,

伯母,我今天和爸媽過來,是想把十歲那年定下的婚約給退了。」


 


陸伯母一驚,急忙拉住我。


 


「念念,是不是景辭那個臭小子又惹你不高興了?」


 


「你告訴伯母,伯母幫你收拾他!」


 


「這個混賬東西,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就知道氣你……」


 


我搖搖頭,語氣很平靜:


 


「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也想明白了,我對他並不是愛情那種喜歡。」


 


「何況,叔叔伯母,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早年那些口頭婚約就讓它過去吧。」


 


陸伯母臉色很難看。


 


剛想說什麼,卻被陸叔叔打斷了:


 


「念念,你的病……?」


 


提到這個,我爸媽立刻笑了起來。


 


「已經找名醫治好了,現在記憶完全沒問題了。」


 


陸伯母頓時大喜,但還是不甘心。


 


「念念,要不等景辭回來你們再談談,他也有知情權啊。」


 


「你小時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還為他受了那麼重的傷,這感情怎麼能說沒就沒了?」


 


我低頭看著茶幾上那杯微微晃動著波紋的茶水。


 


最終還是堅定了態度。


 


「伯母,我和他都不愛對方了,就別再互相捆綁了。」


 


陸叔叔嘆了口氣,顯然看出了我們一家的決心,也攔住了還想勸說的陸伯母,讓管家拿來了當初的訂婚信物。


 


看著那對被精心保管的玉佩被分別裝回盒子裡,物歸原主。


 


我也終於松了口氣。


 


我請求他們:


 


「伯母,這件事希望您先別告訴他,

等以後再說吧。」


 


兩人點頭答應了。


 


可當晚,我就接到了陸景辭的電話。


 


我下意識以為,是他知道了婚約解除的消息。


 


沒想到他卻無奈地說:


 


「高考志願都能填錯,你怎麼這麼笨?」


 


「要不是我留了個心眼,你就要一個人跑去京城了。」


 


「念念,我已經幫你把志願改回來了,薇薇的志願也是江城大學,她家裡條件不好,學費都湊不齊,作為朋友,我們多幫幫她……」


 


夏夜燥熱的風吹過窗簾。


 


我隻覺得渾身發冷,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改了我的志願?


 


是了,是了。


 


我從小就對陸景辭沒有任何秘密,他知道我的一切,

包括我的身份證號和各種密碼。


 


所以,他在志願填報截止前,特意上去查了我的志願。


 


然後擅自改掉了它。


 


我甚至來不及罵他一句這是犯法的。


 


匆忙掛斷電話,一看手機,時間已經指向 23:58 分,馬上就要截止了。


 


幸好我還記得準考證號和密碼。


 


我用盡平生最快的手速,在時間跳到 00:00 之前,把志願重新改回了京城大學。


 


看著確認提交的頁面,我才終於吐出一口氣。


 


準備去給我的閨蜜周瑤發消息,告訴她我們又能在一個學校了。


 


朋友圈卻跳出一個紅點提醒。


 


點進去一看,是林薇薇發的炫耀動態。


 


配圖是她和那天在商場的那群人,在海邊衝浪、開派對的照片。


 


配文是:


 


「和兄弟,

和愛人,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更好笑的是,她還特意艾特了我。


 


這副嘴臉,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我扯了扯嘴角,點開和她的聊天框,發過去一張照片。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我勸你見好就收,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對話框上,「林薇薇」的名字下面,不停地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