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朗傑接過酒,最終還是起身走到頓珠單於面前舉起酒杯說:「單於同令弟不遠千裡而來,我該敬你們一杯酒。」
大雍除父親以外,再無良將,若此時再生事端,無論與我有關系與否,父親還是要掛帥出徵。
所以,既然重來一世,我自不會讓悲劇再次發生。
說完,我從自己的酒壺裡面倒了一杯酒,遞給頓珠,舉著杯子和頓珠幹了杯酒後,又轉身向朗傑敬酒。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打翻了朗傑的酒杯。
一杯酒潑了出來,落在地上,翻騰起一陣白沫。
我被嚇了一跳,記得前世這酒水裡頭的毒藥,不過讓朗傑昏睡了幾天,這一次為何會換成了烈性砒霜?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頓珠先反應過來,
把手裡面的酒杯往地上一摔,怒道:「這就是你們中原人的待客之道嗎?」
皇帝明顯不知情,沉著臉怒斥:「這場宮宴是誰負責,給朕查!查個水落石出!」
皇帝的話音剛落,裴霽嶼和宋清瑤就跪在了大殿中間。
「父皇這場宮宴是孩兒負責,孩兒記得還是在準備之時一一試過,都沒有問題,不知道這毒酒是如何混進來的。」
「還請父皇明察!」
裴霽嶼的話音剛落,宋清瑤就接著說:「對啊,陛下,臣女在準備這場宴會之時,無一紕漏,怎麼妹妹剛剛敬酒就出了這麼大的岔子……」
「莫不是?」
宋清瑤意有所指,她的意思無非是這毒藥是我準備的,也是我下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栽贓陷害她。
「當初讓瑤瑤準備這場宮宴,
是你答應的,如今你又做這些小動作。」
「你平時喜歡胡鬧,也就算了,如今,宮宴上,你居然還敢耍此手段,洛棠笙,孤還以為你變了呢!」
裴霽嶼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了我一通,倒是和前世一般無二。
我還記得前世他是如何站在這朝堂之上,徑直就朝皇帝跪了下去,將這罪名安在了我的身上,替我認了罰,致使我百口莫辯。
如今情景重現,哪怕負責宮宴的人不是我,他依舊第一時間將矛頭指向了我。
隻為護住宋清瑤。
「我相信不是洛小姐做的,畢竟她沒有理由毒害自己未來夫君的弟弟。」
恰此時,頓珠開口了。
6
「什麼未來夫君的弟弟?什麼意思?」
裴霽嶼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我和頓珠。
我面色淡淡:
「為保兩國交好,
七日前,我已向陛下請旨和親。這位頓珠單於,自然便是我未來的夫君。」
「所以,殿下和清瑤姐姐口口聲聲說這毒是我下的,但是誠如頓珠單於所說,臣女沒有理由毒害自己未來夫君的弟弟,畢竟處理不好,臣女嫁去北漠之後,又該如何自處?」
「所以還請陛下明察,還臣女一個清白,也還姐姐和殿下一個公道。」
我跪在大殿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皇帝看著我、裴霽嶼和宋清瑤,沉默了很久才說:「這件事情,朕自會給單於一個交代,至於太子和宋清瑤——太子監管不力,於東宮禁足,宋清瑤移交大理寺,待一切查明再論罪。」
隨即他又看向我:
「洛棠笙,你阻止了朗傑王子喝下這杯毒酒,有功!封為長寧公主,和親事宜,皆按長公主規制籌備。
」
皇帝的這句話既表明了自己賞罰分明的態度,也安撫了北漠。
我叩首謝恩的時候,裴霽嶼還在看我,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和親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請的是嫁給孤的旨意嗎?」
裴霽嶼問道,也不管現在是什麼場景,全然不顧體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SS地抓著我的手,生疼。
「臣女說了,臣女同太子殿下不過是年少時的玩笑話,也從未說過請來的旨意是嫁給太子殿下的。」我一邊說,一邊試圖讓裴霽嶼放開我。
可這個時候的他,仿佛聽不進人話似的,仍舊SS地抓著我的手說:「洛棠笙,你給孤把話說清楚!」
「太子殿下這麼抓著本王未過門的夫人,恐怕有些失禮,向來聽說大雍是禮儀之邦,不知道陛下您如何看?」
頓珠說著,
就拉開了裴霽嶼的手,把我護在身後。
我站在頓珠後面,看到裴霽嶼紅著一雙眼睛看著我,忍不住想,從前他也是會這樣把我護到身後的。
可後來有了宋清瑤,一切都變了。
「孤在和他說話,你給孤讓開!」裴霽嶼說著就要繞過頓珠來抓我的手。
頓珠分毫不讓地站在我們中間,場面僵持了許久,直到皇帝開口:「太子!」
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是已經飽含怒意。
裴霽嶼還想說什麼,就被皇後打斷了:「太子累了,你們看不到嗎?扶太子下去休息。」
皇後話剛落,宮殿內的侍衛就上前攔住了裴霽嶼。
裴霽嶼無法,隻得跟著侍衛走出大殿,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睛猩紅而可怖。
7
我出宮的時候,
頓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直到我要上轎的時候,我才聽到他說:「朗傑的事情,謝謝你。」
我聞言愣了一下,原來自己那些小手段都已經被他看透。
「你就不懷疑這個毒是我下的嗎?」我問。
「宮宴上做這種事情過於铤而走險,哪怕事先不覺,事後被發現,正如你所說的,你即將成為我的夫人,到時候又如何自處?」
頓珠說完,又停了一下繼續說:「隻是你和太子之間……」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我打斷。
「我說過了,我和太子之間的事情都是年少做不得數的玩笑話,如今我和他塵歸塵,土歸土,我既然已經請旨去和親,那就和他沒有半點瓜葛。」
我說完,我看見頓珠,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大狗似的。
「那我就等著長寧公主的花轎。
」他說。
他這話說得輕佻,我皺了皺眉,正準備說什麼,就被小黃門打斷。
「長寧公主留步,陛下宣你去幹清宮。」小黃門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說。
我朝頓珠躬身行禮,而後跟著小黃門走入幹清宮。
皇帝聽到我進來,嘆了一口氣說:「朕曾經以為你會成為朕的兒媳,太子的太子妃,可沒想到你那天晚上會向朕請旨和親。」
「太子殿下很好,但是和臣女終歸有緣無分。」我說。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那酒壺裡的酒不尋常的?」皇帝問。
寒暄過後果然圖窮匕見,畢竟我今天救下朗傑的行為在這位天子眼裡就做不得巧合。
「那陛下覺得是臣女下的毒?」我問,並未點明自己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前世之事太過縹緲,而扯到朝堂上,
隻怕上面那位要起疑心,倒不如把問題拋回去。
我看到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後聽到他說:「如果是你下的毒,你就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朕喊你過來不是為了給你定罪,這件事情,朕的心中已有分曉。」
我聽著皇帝的話,不得不感慨上位者的洞若觀火。
畢竟朝中這些年,主戰派和主和派爭論不休,主戰派想挑起事端,下了這毒,咱們這位天子陛下倒是洞若觀火。
「朕喊你過來是因為太子,這件事情朕得給整個大雍,給漠北一個交代,可這樣太子和朕難免離心,所以朕喊你過來,是想問問你的看法。」
此刻我已經確信,皇帝此時對宋清瑤已經起了S心。
朝堂的格局不是輕易能夠被打破的,哪怕皇帝一開始就知道這毒本就是主戰一派的人下的,但是他還是選擇對宋清瑤下手。
就像上一世,他對著我發難一般。
柿子永遠撿著軟的捏。
隻是他也知道太子對於宋清瑤的態度,所以他看似在問我的看法,實則,是想讓我去做那個壞人,讓我說出將宋清瑤置於S地的話。
隻可惜,我不願意。
皇帝、朝中的主戰派和主和派、太子還有宋清瑤,他們中間的博弈與愛恨糾葛,我不應該參與,也不能參與。
8
「臣女覺得,不如就交給太子去決斷,畢竟,太子在東宮禁足太久,總歸不太好聽。」
我說完,皇帝的臉色變了變。
看來對於我這個回答,他不太滿意。
但是沒有關系,很快我就會前往漠北和親,而我的父親手上還有數十萬精兵。
我本來就沒必要摻和進這些事情來,隻是,不想看著未來的小叔子S於一群人的算計,
也不想邊關兵戈再起。
「那天太子同朕說他覺得你變了很多,起初朕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然。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皇帝下了逐客令。
我從宮裡出來的時候,皇帝已經解了裴霽嶼的禁足。
看來皇帝已經想清楚了,把這件事情交給裴霽嶼去做,讓裴霽嶼從宋清瑤和朝堂的穩定中,自己去做抉擇。
而這個抉擇,一旦錯誤,那等待裴霽嶼的就是萬劫不復。
我坐在馬車上,頓珠一路跟著我,直到我要走進將軍府的時候,他叫住了我:「棠笙,無論你做什麼決定,你都要知道我永遠會擋在你的前面。」
9
我同頓珠回去的第七天,宋清瑤就已經被大理寺放了回來。
與此同時,裴霽嶼同兵部侍郎嫡女定了親,十日後完婚。
宋清瑤回來的時候,
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她剛換洗完衣服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我的院子裡,笑著同我說:「太子殿下納我為良娣了。」
宋清瑤的話不無得意。
我聽著她的話,隻是挑了挑眉笑了笑。
我還以為最是無情帝王家,裴霽嶼會知道怎麼做最好的選擇。
就像前世的他將我推出來給我定了罪,讓我去承受漠北人的怒火一般。
可如今,人不同了,他卻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可見,他並非隻為了顧全大局,隻是不愛我罷了。
這大雍的朝局,要變天了。
「那就恭喜姐姐得償所願。」我笑著說完就走進了將軍府。
在我要走進房門的那一瞬間,宋清瑤再一次叫住了我。
「我說,太子納我為良娣了。」她再一次重復,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一般急不可待地展示著自己的羽毛。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一眼宋清瑤,嗤笑了一下說:「你看就算沒有我,你也是做不得這太子妃的。」
我完全可以不把宋清瑤的挑釁當回事,但是我絕不允許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
果然,我說完這句話以後,宋清瑤臉色變了。
她白著一張臉看著我說:「洛棠笙,我一直以來都挺討厭你的。」
「我討厭你高高在上的施舍,也討厭你擁有的一切,如今,你的心上人要娶我了,洛棠笙,你輸了。」
我聽著宋清瑤的瘋話,皺了皺眉,說:「如果你是因為我才想嫁給太子的話,大可不必,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
我說完這句,宋清瑤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在我的身後,還說著什麼,但我已經不想再聽。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樣,
隻要我有的東西,她都要來搶一搶,不論是男人或者別的。
但是她從來沒有想明白的是,她能從我手上輕而易舉拿到的東西,必然是我已經不在意的。
所以,如今,她同我得意洋洋地炫耀的時候,我的心也並無波瀾,隻將前塵往事隨風去。
10
七日後,太子大婚。待宴席散盡,我回到將軍府,卻看到了裴霽嶼。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婚服,整個人看起來瘦了很多。
今天晚上不是他成婚的日子嗎?不是他如願以償娶到宋清瑤的日子嗎?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正當我疑惑的時候,就看到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走過來。
「洛棠笙。」他一邊走,一邊沙啞著嗓子開口。
我並不想理會他,正準備關上房門時,就看見裴霽嶼加快了腳步。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朝我走過來,
擠入房中。
他的身上帶著很大的一股酒味,燻得我頭疼。
他擠入房中,一把抱住我說:「棠棠,孤昨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求了一道聖旨,嫁給孤了。」
「我看見你穿著鳳袍,成為了孤的太子妃,後來成為了孤的皇後,滿心滿眼都是孤。」
「後來,我們生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叫珏兒。棠棠,你本來就該是孤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頭埋進我的肩膀裡。
而我聽著裴霽嶼的話,腦中一片空白,前世的種種如潮水一般湧入我的腦中。最後,我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對身後的裴霽嶼說:「那你還記得那個孩子,他最後怎麼樣了嗎?」
說完這句話,我很明顯地感覺到裴霽嶼僵在了那裡。
他沉默了,與此同時,我越發確信起來,他的那個夢就是我們前世經歷的種種。
「棠棠,你?」
「所以,太子殿下,我們最後怎麼樣了?」我一字一頓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