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垂眸看著胳膊上的針孔,我舔了舔幹裂的唇。
「但我有血。」
4
開學後,「親生爸媽」說家裡有個輟學的「哥哥」。
他們絕不為我花一分錢。
還想讓我早早輟學,打工給「哥哥」攢彩禮。
我搬出九年義務教育的法律,逼他們讓我上學。
為了一塊兩塊的生活費。
我給別人跑腿、買外賣、拿快遞。
一天十多塊,夠我一天的飯錢。
這幾天學校舉辦運動會。
一萬米的馬拉松,獎品是一雙運動鞋,我直接舉手報名。
比賽當天,喝了同學遞來的礦泉水後,我卻腹痛難忍。
蘇淼帶著她的小跟班,把我堵在牆角。
「就你這副樣子,連運動鞋都沒有,還想參加運動會?」
她一腳將我踹倒在地,踩著我的腦袋。
「把我鞋底舔幹淨,這雙鞋就送你了。」
我捂著肚子,臉色蒼白,沒有力氣反抗。
教練員林安找來,幫我趕走她們。
他是哥哥的朋友,家庭聚會時見過。
知道我的處境後,他總借著跑腿的名義,塞給我很多小費。
我心裡非常感激。
可我不知道,這麼好的人竟然也會被人誣陷。
當晚,蘇淼穿著被撕爛的衣服跑回家,向哥哥哭訴被林安欺負。
哥哥揍了林安,兩人徹底決裂。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所有人罵林安是變態、畜生,讓人惡心。
林安被迫轉學。
蘇淼還在爸媽和哥哥面前汙蔑是我挑唆林安。
名義上的媽媽讓我在全校面前下跪認錯。
空曠的操場上,我一字一句念著不屬於我的罪行。
同學們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有鄙夷、輕蔑、幸災樂禍。
抬頭瞬間,看見人群背後站著的爸媽和哥哥。
他們眼神躲閃,卻沒人上前阻止我。
我低下頭。
散落的頭發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擋住了我忍不住落下的眼淚。
晚上,我燒好熱水準備洗澡。
一道鬼祟的身影從門口閃過。
我大驚失色,拿過一旁的衣服蓋住。
「誰在那裡!」
那人賴人光著膀子,表情流裡流氣。
正是我名義上的「哥哥」。
他雙眼猩紅地撲向我。
「發育得不錯啊?讓哥哥看看。」
我拿起一旁的玻璃杯狠狠扔在他臉上。
「滾開!」
「媽媽」聽到動靜衝過來。
看到「哥哥」臉上的傷痕後,狠狠甩了我兩巴掌。
她拽著我的頭發拖到門外。
「都過來瞧瞧這個小騷貨!勾引男同學不夠,還要勾引我兒子!」
「下一步是不是還要勾引我老公啊?!」
她扯著嗓子大喊。
「小賤蹄子看見男人走不動路,今天非要讓人都記住你這張臉!」
「大家聽著!家裡有男人的都藏起來,別讓這小狐狸精勾走了!」
農村看熱鬧的人多,不一會兒就圍滿了人。
我被抓傷了臉,捂著衣服瑟瑟發抖。
所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該!把她的臉抓花,讓她勾引男人!」
「小小年紀就知道張腿,等以後還了得!」
眼淚洶湧而出,我SS咬住嘴唇,才不讓自己放聲大哭。
「媽媽」還不解恨,拿起電話。
「夫人!蘇凡年紀輕輕就勾搭男人偷看她洗澡!」
「你們也是世家名門,怎麼養出這種女兒!」
揚聲器傳來媽媽厭惡的聲音。
「蘇凡,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不知羞恥的東西!」
「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哥哥聲音淬著寒冰,「以後別說認識我們!」
下一秒,電話被狠狠掛斷。
媽媽攥緊手機,心底莫名不安。
「老公,咱們是不是有點過分?」
「那兒子聽說蹲過局子,
不會真做出對女兒不利的事情吧?」
爸爸嘆了口氣。
「放心吧,他們沒那個膽子。」
「我馬上安排了幾個保鏢暗中保護她。」
哥哥嘴角一撇。
「要不是蘇凡欺負淼淼,害她名節不保,我們也不會出此下策。」
「淼淼就這一個要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是便宜她了。」
隨後他又嘆了口氣。
「反正隻是一年,我給了他們家一大筆錢,應該不會虧待蘇凡。」
「等時間一到,我們就把她接回來。」
一年後。
幾人早早出門。
爸爸把車開得飛快。
媽媽眼神期待。
「一年沒見,我給凡凡做了好多她愛吃的,紅燒排骨、糖醋裡脊,還有她最喜歡的蛤蜊湯。
」
爸爸笑了。
「我給女兒準備了一半股份。」
「我想明白了,淼淼身體不好,以後生意和公司還要交給哥哥和凡凡來打理。」
哥哥也點頭附和。
「給妹妹買了喜歡的公主裙,上次過生日我看她偷看很久。」
「經過這次磨礪,她肯定改掉了欺負人的壞毛病。」
「以後我們兄妹倆互幫互助,一定能幹出一番事業。」
幾人穿過髒亂差的街道,停在破舊的農村小屋門前,迫不及待地敲門。
可等了半天都沒人應答。
直到隔壁鄰居聽到動靜。
「別敲了,這家S了人,早就沒人住了。」
5
空氣凝滯。
爸爸臉上不可置信,「誰去世了?」
「還能是誰?
不就是他們領回來的那個小女兒嘛。」
媽媽臉色蒼白,「他們領回來很多小女孩兒嗎?」
鄰居大媽翻了個白眼兒。
「哪來那麼多小女孩,就是去年領回來的失散的女兒啊。」
媽媽身子搖搖欲墜。
「這怎麼可能呢,我上周才打過電話。」
爸爸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會不會是搞錯了?」
「這種事誰會搞錯啊?」
鄰居嘖了下嘴。
「小小年紀生活不檢點,勾搭自己親哥哥,事情敗露之後跳河了。」
哥哥提著水果的手猛地一松,袋子「哐當」掉落。
鄰居譏笑一聲。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女娃長得那麼標致,絕對不是他們親女兒!」
「他們是想生米煮成熟飯,
想白得一個兒媳婦嘞!」
「這是犯法的,那女孩才十三歲呀!」
媽媽拔高聲音,以掩飾她的慌亂。
哥哥發瘋般用拳頭砸門。
「蘇凡,這肯定又是你耍的詭計!想讓我們愧疚對不對!」
「趕緊出來,要是再用這些計謀就別想回家了!」
大門被敲得咚咚作響,大媽受不了攔在哥哥面前。
「行了行了!我可沒騙人,不信你問問他們。」
十幾戶人都跑出來,七嘴八舌,
「那小姑娘被扒了衣服跪在雪地裡,哭得那叫一個慘呦!」
「當晚就跳了河,多少人都看見了,哎,好好的孩子可惜了。」
媽媽身子一歪,癱軟在爸爸懷裡。
兩人臉色煞白。
哥哥揪住路人的衣領,眼眶通紅。
「那個女孩現在怎麼樣了?」
他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隻聽說撈屍隊撈了三天三夜,不知道衝到哪去了。」
話音剛落,媽媽就在父親的懷裡大叫了一聲,暈了過去。
哥哥臉色蒼白,用力穩住差點癱軟的小腿。
雷厲風行的爸爸,此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見幾人神色不對,鄰居試探著開口。
「你們認識那個小姑娘?是她什麼人?」
爸爸喏嘴唇,良久吐出,
「我們隻是路過……」
直到上了車,幾人還是沒回過神。
直到醒過來的母親崩潰大哭。
「凡凡啊,我的乖女兒!」
她瘋了似的拍打爸爸。
「都怪你,好好的非要鍛煉女兒!」
「現在出事了!你還我孩子!」
我爸咬牙忍受責罵。
哥哥在後座抱著腦袋。
良久,顫抖地撥通電話。
6
豪華轎車停在警局。
警察調了檔案。
「那對夫婦當晚就回鄉下老家了,至於落水的女孩……被衝到下遊了。」
媽媽拉著警察的手,語氣忐忑。
「那個女孩……是S是活?」
「這個案子移交給城南警方,你們可以去問問。」
警察頓了一下,狐疑道。
「你們是女孩的什麼人?」
爸爸低下頭,臉色灰敗。
「我們是她家人。
」
所有警察瞬間抬頭,神色詫異。
是啊,誰能想到女兒失蹤一年後,親生父母才出現。
爸媽頭垂得更低。
洶湧的後悔和羞愧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
爸爸的聲音嘶啞得不像樣,「請問王麗娟夫婦住哪?」
富裕的獨棟別墅區。
王麗娟和幾個牌友聚在大廳裡打牌,烏煙瘴氣。
看到我爸媽來了,她激動地放下撲克牌,屁顛屁顛跑過來。
「老爺夫人大駕光臨,快請進快請進!」
她兒子張強臉上極盡諂媚。
「什麼風把您幾個吹來了?早說一聲我去接你們呀!」
哥哥臉色鐵青,冷冰冰看著他
「我妹妹呢?」
男人愣住。
「解決了呀!
」
「你們不是給我發信息,找個機會搞S這個拖油瓶嗎?」
「還特意交代讓她身敗名裂。」
張強挺起胸脯誇耀。
「您放心,我們都辦好了!」
話音剛落,我哥就猛地將他踹倒在地。
「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怎麼可能給你發這種信息!」
「她可是我親妹妹,你個畜生做了什麼!」
招招狠毒的拳頭,一拳一拳向他臉上招呼。
我媽撲到女人的面前,瘋了似的狂扇她耳光。
「把我女兒還回來!」
「給了你們三千萬,讓你好好撫養!你們竟敢這樣對她!」
王麗娟拼命求饒。
看著臉色鐵青的爸爸,她終於反應過來。
「這個不關我們的事啊!我真的收到你們的信息,
讓我盡情N待那個賠錢貨……」
王麗娟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解釋。
她知道,以蘇家的實力,捏S她們全家比捏S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張強跪倒在地上,眼神驚恐。
「是啊是啊!我手機裡還有證據,不信你們看!」
男人哆哆嗦嗦地找出短信。
「我也隻是個鄉下種地的,要不是收到你們的指示,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欺負蘇小姐呀!」
我爸看著短信,雙手都在發抖。
哥哥青筋暴起,揪起男人的衣服一字一句道。
「我妹妹在哪裡?」
「我……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打著哆嗦。
「是她自己跳的海,跟我們沒關系啊!
我們就是想嚇唬她!」
女人在一旁點頭如搗蒜。
「是啊是啊,蘇總真的不關我們的事……」
爸爸安撫著泣不成聲的媽媽。
冷漠的眼光掃過幾人。
「害慘我女兒,你們幾個卻逍遙法外,在外面滋潤了這麼久……」
他的眼神像在看幾個S人。
「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王麗娟兩人害怕極了,跪在地上拼命求饒。
當晚他們幾人被強塞進車裡,坐上飛往緬甸的飛機。
半小時後,秘書匆匆遞來一份資料。
他神色凝重。
「老板有個發現,您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7
從出生開始,
我就被當作養料供養姐姐。
臍帶血、骨髓移植、各種抽血……應有盡有,予取予求。
一開始,全家人對我還有一絲虧欠。
會給我買姐姐同款的公主裙和巧克力。
會帶我一起去遊樂場,一起旅行。
但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他們看我的眼神開始不一樣。
是蘇淼故意摔下樓梯,小心翼翼地看向我的時候?
還是把自己的作業本撕爛了,塞到我的書包裡的時候?
又或者在自己臉上畫了幾個巴掌印,委屈地躲在爸媽懷裡哭鼻子?
最開始他們還會聽我辯解。
漸漸的,他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漠。
無論是給蘇淼獻血發燒到四十度。
還是骨髓手術後下不來床。
都沒人在意。
我穿著張媽扔給我的舊衣服,吃著蘇淼剩下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