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長離再度咳嗽。


「和你一樣。」


 


十八樓電梯門打開,面帶微笑的崔助理看見我們時,表情變了又變。


 


我忍不住為北長離發聲。


 


「人家都病成這樣了還讓人家來上班,就不能居家辦公?太不人性化了吧。」


 


崔助理好脾氣地開始解釋。


 


「他沒病。」


 


「他身體好得很。」


 


「一拳能打S三個牛頭,隻不過外表比較迷惑人。」


 


北長離也跟著附和:「所以經常會被人說碰瓷。」


 


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了。


 


「你倒是把你咳出來的血先擦掉再狡辯啊!」


 


「……」


 


此時,身邊路過一個人影。


 


他抱著自己的頭從我眼前慢悠悠晃了過去,

瞧見我們站在電梯口,還打了個招呼。


 


我:「?」


 


我冷靜地看著這一幕,轉頭對北長離說。


 


「伸手。」


 


等北長離老實伸出雙臂,我安心暈了過去。


 


北長離:「……」


 


10


 


我的人中有點痛。


 


痛得我不得不睜開眼,入目就是崔助理SS按著我的人中,企圖痛醒我。


 


當然他也確實成功了。


 


我瞳孔渙散,少見地迷茫起來。


 


「我看見有個人抱著他的頭向我打招呼,你看到了嗎?我看錯了嗎?」


 


崔助理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不瞞你了,跟你說實話吧,我們這裡是地府辦事處,你看到的那個無頭鬼包括那隻會說人話的白貓都是我們這裡的員工。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崔助理抱臂:「你不害怕?」


 


原先不知道情況時確實有點,但現在不同。


 


我語氣滄桑。


 


「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隻要不嘎我腰子還給我開工資。


 


什麼都好說。


 


但我很疑惑:你們地府怎麼招我這個陽間人來做事?隨便下去撈個鬼不都是個勞動力?」


 


崔助理啊了一聲,給我解釋道:「這是慣例,如果有外勤或者要出差,你就是我們公司的代表,做什麼事都會方便一點的。」


 


我警惕心極強:「不會讓我當法人吧?」


 


崔助理佯怒。


 


「我都說了我們這裡是正規企業!能不能多給我們一點信任?」


 


我心平氣和:「行,所以辭職渠道在哪裡?


 


崔助理笑容粲然。


 


「隔壁輪回井。」


 


我:「?」


 


你還敢說這裡正規?


 


11


 


我發現在地府工作其實很爽。


 


撇開經常見鬼這件事不談,我隻需要負責整理投胎資料,偶爾客串一下前臺,再順便出個外勤。


 


工作很輕松,還能時不時摸魚。


 


以及……


 


「小柒,這裡有戶人家說他們住的地方鬧鬼,你帶兩個人去看看,有鬼就逮回來。」一個紅頭發的美女遞給我那戶人家的資料,雙手合十。


 


「辛苦了,自從有了你,我再也不用穿紙做的人皮去出外勤了。」


 


面對這樣一個美女的請求。


 


我實在無法拒絕。


 


放下手中的薯片,

我拍了拍殘渣,接過資料。


 


「琪姐,你隻要不給我看原皮,什麼我都答應你。」


 


紅頭發美女叫秦琪,在辦事處待了有個十幾年,聽她自己說是因為丈夫家暴,她將丈夫捅S後又一把火把自己送走,後來他們倆掐架掐到這裡來,崔助理給二人分別判刑,男的被關在善惡臺掃地,而她就做了辦事處的員工。


 


剛來第一天,她就給我花樣展示了自己燒傷嚴重的原皮,雖然我很敬佩她能夠笑著跨過苦難。


 


但顏狗的世界就是這樣膚淺。


 


恕我接受無能。


 


秦琪捂嘴笑出聲:「好啦,不就嚇了你一次?不要這麼記仇嘛,趕快去幹活,回來給你吃零食。」


 


我撇撇嘴,忽然想到了北長離。


 


待了這些日子,我竟然一次都沒有看見過他。


 


難不成請病假了?


 


12


 


走出公司,馬哥開了輛小車接我,身後有倆鬼瘋狂追逐叫喊。


 


「小柒!等等我們!」


 


我一時無言。


 


「你們好像……並不需要坐車。」


 


其中一隻就是我入職第一天把我嚇暈的無頭鬼,他叫譚緣,在我的再三懇求下,他終於將自己的頭安了回去。


 


他腼腆解釋:「這路上小鬼多得很,我們倆在你旁邊飄,來一個可以揍一個。」


 


「恕我直言,你們倆加起來都幹不過她。」車裡傳來聲音,我往裡面看去。


 


北長離勾了勾唇角,向我招手:「又見面了。」


 


我眼神閃爍,北長離趴在車窗上笑著問我。


 


「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我:「有,我想問,你出差暴斃老板會賠付工傷費嗎?


 


北長離:「?」


 


譚緣呆愣片刻,沒聽懂我們在說什麼,愣愣地問北長離。


 


「老板,你不是不出外勤的嗎?」


 


嗯?


 


我看向北長離。


 


他笑容一滯,低下頭說:「工傷走B險。」


 


「……」


 


13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北長離似乎是想替自己找補。


 


「我不是故意……」


 


「不用說了,我懂,」我打斷他,「體虛就要多鍛煉,天天坐辦公室,老了毛病一大堆,多出去走走也好。」


 


北長離:「……」


 


譚緣小聲嘀咕:「可我們老板又不是人。」


 


我:「……」


 


北長離:「……」


 


他開始劇烈咳嗽,

像是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我忙不迭進車裡給他順氣,讓馬哥連忙把車開走,不然譚緣大概得反復去世個幾次。


 


北長離緩過氣來,臉色難看得要命,他低聲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一臉疑惑:「你騙我什麼了?」


 


我怎麼不知道?


 


北長離不說話了,半晌,我大腦靈光一閃。


 


剛剛譚緣喊他老板。


 


如果不是口誤,那就說明,北長離真是這裡的老板,這公司是地府,那老板豈不是……


 


我脫口而出:「我去,你是閻王?!」


 


北長離:「……」


 


他氣若遊絲,有些艱難地反駁。


 


「我不是閻王。」


 


雖然知道他是鬼,隻是看起來虛弱而已,

但我依舊心驚膽戰,因為他看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世了一樣。


 


我胡亂點頭:「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


 


北長離:「……」


 


14


 


到了地方,我認真拿起資料核對地址,確認無誤後,我敲響了那家的大門。


 


「你好,有人在家嗎?」


 


沒過多久,身穿寬松睡衣的女人推開了門,她眼神不耐。


 


「幹什麼?」


 


「我們是……」


 


北長離沒等我說完,他咳了一聲。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感覺到身體乏力,容易做噩夢?」


 


女人猛地瞪大雙眼,連連點頭。


 


「對,你怎麼知道?你是什麼人?」


 


北長離說話似是而非。


 


「這是你的報應。」


 


我一把推開他:「上一邊拉去!」


 


「……」


 


我面朝女人微微一笑,瞬間找好了理由。


 


「你在網站上發布了委託,說感覺家裡有東西,所以我們是來幫你的。」


 


女人半信半疑:「你們真的可以?」


 


不是她質疑,一個病秧子,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生,任誰看都覺得不靠譜。


 


北長離整理完衣服,掃了一眼門內,淡淡開口。


 


「你打過胎,還是成了型的男胎。」


 


女人呼吸不穩:「你怎麼知道?」


 


我默默掃了她脖子一眼,膚色青白的小男孩正咧嘴笑著,趴在女人肩上。


 


有了這一出,女人連忙把我們倆給迎進去,還親自給我們倒了兩杯水。


 


「實不相瞞,我確實打過胎,那胎也的確是男孩,不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北長離沒說話,我指了指她的左肩:「你肩上趴著一個男孩。」


 


女人愣住了,她渾身開始顫抖,SS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她雙目失神:「難怪……難怪我最近感覺左肩有點沉,使不上力,一躺下睡覺就喘不上氣,醫生說我是犯了焦慮,給我開了安眠藥,才勉強睡得下去,有時候家裡的東西也莫名其妙掉下來,聲音還特大,我總感覺在鬧鬼。」


 


我開口糾正:「不是感覺,是真的在。」


 


女人:「……」


 


15


 


小男孩挑釁似地衝我們吐舌頭。


 


北長離眼睛一挑,隨手將他抓起來晃蕩。


 


女人有些嚇住:「大師,

你為什麼要晃空氣?」


 


北長離沒有回答,隻問她:「你想不想看看他?」


 


女人眼眶一紅,沉默了很久。


 


再次開口時聲音都啞了不少。


 


「是我對不起他。」


 


她叫陳美琳。


 


前夫是個做點小生意的老板,不經常在家,有時候甚至半年都回不來一次。


 


為了留住丈夫,她不惜去找小叔子借種,一來二去卻生了情愫。


 


成功懷上孩子後,她丈夫確實被留在了家裡,可她意外發現,丈夫在外面還有一個新家。


 


兩人開始沒日沒夜爭吵,撕破臉皮,互相辱罵著最難聽的話。


 


吵到最後,陳美琳直接扯出孩子並不屬於他的事實。


 


那時候胎兒才七個月。


 


陳美琳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流掉了他。


 


婆婆哭著喊自己的孫子,

丈夫鐵青著臉離開家,小叔子自覺面上無光,對不起自己的哥哥,也悄悄離了家。


 


北長離聽完故事,問小男孩:「那你願不願意離開?」


 


指尖輕點,陳美琳看到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眼底瞬間湧出淚來。


 


可孩子搖頭的瞬間,她又變得害怕起來。


 


「孩、孩子,你走吧,媽媽對不住你,以後逢年過節媽媽會給你燒很多新衣服,好嗎?」


 


男孩:「不要。」


 


陳美琳是真的哭了:「那你想要什麼?媽媽都可以給你。」


 


男孩睜著漆黑的瞳孔,張了張嘴。


 


「我、要……」


 


「小、裙、子。」


 


我:「?」


 


北長離:「??」


 


陳美琳:「??

?」


 


16


 


我沉默了。


 


北長離也沉默了。


 


隻有陳美琳忙不迭點頭:「好,好,你要什麼媽媽給你燒什麼!」


 


小男孩從北長離手裡跳下,譚緣現在也剛好趕了過來,穿牆而過,陳美琳差點嚇厥過去。


 


譚緣撓了撓頭:「小柒,她看得見我們?」


 


我轉移話題:「把他帶回去吧,事情解決了。」


 


譚緣拿出鐵鏈,想要綁走小男孩,小男孩沒有反抗,隻是將頭扭轉一百八十度,十分堅定地看著陳美琳。


 


「小、裙、子。」


 


「買,每年都給你買,燒給你的永遠都是最新款,好不好?」


 


小男孩這才滿意了,跟著譚緣悠悠晃走。


 


待他們走遠,陳美琳卸下一口氣,一直給我們道謝,我擺了擺手,剛想走,

就看見北長離抓著我的手,讓我拿手機,我不明就裡,還是拿了出來。


 


北長離看向陳美琳:「事情解決了,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


 


17


 


付款成功後,北長離滿意收手,拉著我走。


 


我有些無語:「老板,咱們抓鬼還收費,這是不合規的吧?」


 


北長離:「這是你的獎金。」


 


我一秒滑跪。


 


「老板英明!」


 


小男孩回到地府以後,崔助理審查他過往戰績,發現他沒害過人,也沒成長為厲鬼,所以待遇還算不錯,就連平常風風火火的秦琪都細聲細語跟他講話。


 


沒過一會兒,秦琪沉著臉走進辦公室。


 


「老板,他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


 


北長離神在在地發著呆,聽到這話也沒什麼反應,

隻是點點頭:「行,看看他還有多久投胎,投胎之前給他找點活幹。」


 


我:「老板,你這是僱佣童工。」


 


北長離嚴肅解釋:「不給錢就不算。」


 


我:「?」


 


是人啊。


 


秦琪陰惻惻地看著北長離,似乎想給他腦袋開個瓢,我覺得鬧心,悄摸遁走去看小男孩。


 


他坐在外面邊發呆邊咬手指頭,兩個黑漆漆的瞳孔一動不動,顯得格外呆萌。


 


我試圖套話:「小伙子,你知道是誰給你放出來的不?」


 


他不理我,甚至還轉過身去。


 


我氣急,掏出終極武器。


 


「給你燒一套裙子。」


 


他轉了回來。


 


語氣狐疑:「真、真的?」


 


我:「……」


 


小孩格外好哄又不好哄。


 


有了裙子的承諾,小男孩規規矩矩開始回我話。


 


「有個人說我的親媽很、很有錢,隻要找到她,就可以給我買很多小裙子,然後就把我從善惡臺放了出去。」


 


我循循善誘:「那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


 


小孩記憶力很好,他語氣肯定。


 


「跟、跟姐姐你長得一模一樣。」


 


「?」


 


18


 


鍋從天上來。


 


講道理,我根本沒去過善惡臺。


 


善惡臺是地府的公共監獄,闲的沒事聽秦琪說過,那裡進的去出不來,能把一個鬼偷偷摸摸放出去,我要是有這個能耐,我還會窮得來給地府打工?


 


別逗了。


 


但我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北長離。


 


「小孩子不會撒謊,可我想不通為什麼他會說是我放走的他?


 


北長離沉吟:「小孩的確不會撒謊,但他們卻最容易被表面蒙蔽。」


 


「你的意思是……」


 


一隻白貓從天而降跳入北長離懷中,被嚇得喵喵大叫。


 


「草,他爹的崔鈺瘋了,追著我打!帝君救我!帝君救救我!」


 


我滿頭黑線,崔助理已經帶著一身S氣衝進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