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們尖銳的笑聲太過刺耳,以至於我很想衝進去問她。


 


不是你說,院長猥褻你嗎?


我為了救你,砸碎了院長辦公室的窗戶,硬生生從他手底下將你拽出,用他的性命威脅他幫你找個好去處。


 


孤兒院的餐食都要靠搶,不搶根本吃不上飯,是你說你餓。


 


我寧願冒著被抓進小黑屋挨打的風險替你偷來食物。


 


怎麼到頭來,這些變成了你向她們訴說的談資?


 


北長離發現了我的狀態不對。


 


「不舒服?」


 


我敷衍點頭,懶得跟陳怡虛假客套,說了句敲錯門就準備離開。


 


她「哎」了一聲,抓住我的手。


 


「這麼久沒見,進來坐坐唄。」


 


在那瞬間,我忽然感覺到了有股莫名的惡意。


 


我與北長離對視一眼,他微微頷首。


 


表示他也感知到了不對。


 


陳怡將我拉進屋子裡,目光新奇地看著北長離。


 


「陶柒,這是……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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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長離表情有些古怪。


 


我立馬否認:「這是我老板,我們隻是一起來出差。」


 


陳怡笑笑,主動轉移話題。


 


「當年高中畢業以後,我發現你把我拉黑了,那段時間我可是很傷心啊。」


 


我語氣平淡:「我就拉黑了幾分鍾而已。」


 


陳怡笑容一僵。


 


「是、是嗎?」


 


趁她現在情緒失控,我冷不丁發問。


 


「你為什麼要指使喪鬼去害人?」


 


「那是因為……」


 


陳怡猛地截住話茬,

她眼神遊移不定。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我冷笑著伸出手臂,上面赫然多了個暗紅色的印記。


 


白琅說過。


 


被怨鬼標記上的人都會出現這個印記,直到成功S去才會消失。


 


她在進門前接觸我時,就已經想好了要弄S我。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造謠我。


 


為什麼要把我的秘密,當成笑料講給別人聽?


 


為什麼見面之後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S?


 


陳怡沉下臉,周圍的燈光被黑暗吞沒。


 


「想知道原因的話,就去地下找答案吧。」


 


一隻鬼影出現在陳怡身後,即將撲向我時,北長離輕咳,將我推到旁邊。


 


手指一掐,扼住了鬼影的命門,聲音如同索魂奪命。


 


「喪鬼於榛,越獄出逃,還襲擊地府公務人員,罪加一等。」


 


北長離看向陳怡。


 


「你也等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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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怡臉色大變,她後退一步,似乎是想逃跑。


 


白琅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身形變大好幾倍,結結實實擋住了她的去路。


 


結局已定。


 


陳怡跌坐在地,她抬眸看我,眼神裡充滿了對我的恨意。


 


「陶柒,你很得意是嗎?」


 


我蹲下身,有點不太能理解她的腦回路。


 


「你害人失敗還有理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她緊咬下唇:「當初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會被陳家人領養,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原來,當初在孤兒院時,她知道院長喜歡她,便主動迎合,因為這樣,

她就可以得到院長的特殊照顧,不用費勁爭搶,也能吃上飽飯。


 


出於炫耀的目的,她將故事半真半假編給我,想讓我離院長遠一點。


 


因為她發現,院長的目光,總是停留在我身上。


 


可我以為,她是真的被欺負了,大鬧一場後逼著院長給她找領養。


 


陳怡聲音壓抑著不滿與憤怒。


 


「如果不是你,院長本來可以給我找到有錢的人家,你毀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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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府,喪鬼被抓去審訊。


 


而陳怡陽壽未盡,我們逮不了她。


 


隻能派人對她嚴加監視,防止她又搞事。


 


一切罪責,都得S後審判。


 


那三個魂魄經過休養,已經逐漸意識到自己是誰,而生S簿上他們未盡的歲壽,作為補償會添到他們的下一世。


 


他們會長命百歲,無病無災度完人生。


 


塵埃落定,我現在比較好奇一件事。


 


陳怡說到底隻是個普通人,她為什麼能驅使喪鬼?


 


很快,我們就知道了答案。


 


秦琪走出審訊室,看見我時欲言又止。


 


我:「不會跟我有關系吧……」


 


她點點頭。


 


「他說是你把他交給陳怡的。」


 


「?」


 


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我連忙解釋:「我對天發誓,真不是我幹的,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小翠和他都說是我在背後搞鬼,你們要相信我啊。」


 


秦琪忍俊不禁:「別這麼緊張啊小柒,我們都知道不是你。」


 


「啊?」


 


秦琪笑著靠在我肩膀上:「就你這窩囊樣,

別人裝都裝不出來,你怎麼可能有那麼大本事去放鬼出逃。」


 


「?」


 


雖然她說的很有道理。


 


可為什麼我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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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北長離要了一天假去南城看陳怡。


 


多方打聽才知道她住院了。


 


看見我時,陳怡蒼白的臉色多了一些心虛。


 


「你來幹什麼?」


 


我撐著臉,語氣平靜。


 


「陳怡,我們是好朋友。」


 


陳怡嗤笑:「曾經是。」


 


「那你為什麼要幫另一個我呢?」


 


她沉默下來。


 


秦琪審訊喪鬼時,我翻了翻喪鬼的特性。


 


他們不會主動傷害人類,除非被人利用,驅使他辦事。


 


白琅說喪鬼能吸食人類的正向能量,

但它隻說了一部分。


 


這些能量到最後,都會轉化為驅使人的力量。


 


所以,真正的驅使人根本就不是陳怡。


 


她隻是一個被推出來的擋箭牌。


 


再結合喪鬼的口供。


 


我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我存在。


 


不知哪個字眼觸動了她的神經,她恨恨盯著我。


 


「你才不是桃子,你隻不過是個鳩佔鵲巢的孤魂野鬼,你有什麼資格提起她?」


 


桃子這個稱呼,讓我有些恍惚。


 


以前我不叫陶柒。


 


孤兒院的小孩沒有什麼東西是自己的,名字不同,它能陪伴我一生。


 


於是,我想給自己取一個特別的名字。


 


後院有一棵桃樹,

每年結果時我都能撿到最新鮮的第一個桃子。


 


我撿過七次。


 


所以我叫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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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孤兒院倒閉,給我上戶口的工作人員,問我要叫什麼,我下意識想與從前割席。


 


重新聽到這個稱呼,我想問她,為什麼說我是孤魂野鬼,但是她情緒太過激動,生生把自己氣暈了。


 


趕來的護士將我請出門外。


 


我以為她是裝的。


 


直到她被推進了 ICU。


 


我:「?」


 


這是認真的嗎?


 


休假歸來,北長離問我怎麼樣。


 


我默了默:「她好像快S了。」


 


北長離並不覺得意外。


 


「業力反饋,哪怕她沒有親自動手,但這三人因她而S,她就得承擔代價,也就是你們俗稱的報應。


 


原來如此。


 


牛哥準備拉三人去輪回井往生時,其中一人忽然哎了聲。


 


「你是陶柒?」


 


我:「你是?」


 


我定定看著他的臉,忽然感覺有點面熟。


 


果然,他下一秒咧開嘴笑。


 


「老同學,不記得我了?高中時候我就坐在你後面啊。」


 


我想起來了。


 


當年,就是他們汙蔑我偷人家東西,又施壓讓學校開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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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讓他們長成了另一幅樣子。


 


要不是他這句話,我可能已經忘了那件事。


 


「我記得你,」我眉眼彎了彎,「你家長找學校要求開除我,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呢。」


 


話語剛落,秦琪放下了正在塗的指甲油,譚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安回去。


 


北長離和崔鈺本來要走,

聽到這句話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北長離神情陰冷:「開除?」


 


我可汗大點兵:「對,就這仨,這個說我偷了他們的東西,中間這個把我關廁所一晚上,最邊上那個到處造謠我一晚上五塊錢,他們家長聯名要學校開除我,後來查清發現是誤會,他們還讓同學孤立了我一年。」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陶柒,都是誤會,誤會,我們也是被陳怡給蒙蔽了,這些小事你也記這麼清啊。」


 


我:「本來忘了的,可你非要跟我打招呼。」


 


「……」


 


旁邊的人怒罵:「都怪你嘴賤!」


 


北長離聽完全程,扭頭跟崔鈺說。


 


「他們三個明天投畜生道。」


 


崔鈺:「今天呢?」


 


北長離:「上刀山下油鍋。


 


三人徹底慌了,跪下來求我。


 


「陶柒,陶柒你沒必要……都這麼多年了你……你要是實在生氣罵我們兩句,我們絕不還嘴好嗎?我們真的不想進畜生道啊!」


 


我問北長離:「能不送他們進畜生道嗎?」


 


北長離點頭:「可以,你來決定,你想送他們去哪兒?」


 


幾人眼中頓時冒出期盼的光芒。


 


我:「送他們魂飛魄散。」


 


「?」


 


33


 


北長離沉吟:「有點違規,被發現了會扣你工資。」


 


「啊。」


 


我有些失望。


 


但下一秒,北長離笑著蒙住了自己的眼。


 


「可惜我沒看到。」


 


崔鈺與其他員工有樣學樣。


 


齊聲道:「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三人:「?」


 


當然,魂飛魄散前,刀山油鍋一條龍還是得安排上。


 


我感動不已。


 


有這樣一群同事和老板,這個工作我能幹到S!


 


再過幾天,就是中元節,地府氣氛正濃,北長離放了我們五天假,我眼珠一轉,問旁邊的秦琪。


 


「琪姐,你們過節一般去幹什麼啊?」


 


秦琪照著鏡子欣賞自己塗得緋紅的唇,隨口接話。


 


「去善惡臺找前夫打架。」


 


我:「然後呢?」


 


「一直打。」


 


「……」


 


我:「你開心就好。」


 


不是很懂她的樂趣。


 


白琅踏著貓步進來,朝我喵了聲。


 


「主人,帝君找你。」


 


我不太樂意:「一定要去?」


 


白琅點頭:「似乎是在說獎金……」


 


話還沒說完,我立馬奔向了頂樓。


 


「……」


 


34


 


氣喘籲籲敲開大門後,我探了個腦袋進去。


 


「老板,你找我?」


 


北長離丟給我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封。


 


「這是你這些天的加班費與獎金。」


 


我咧個嘴笑開:「這多麻煩,下次直接給我轉賬就行,謝謝老板!」


 


北長離:「比較有儀式感。」


 


行吧。


 


剛想走,北長離叫住了我。


 


「放假你有什麼安排?」


 


我想了想:「不知道,

隨緣。」


 


北長離輕笑。


 


「你來了這麼久,恐怕還沒有逛過地府吧?」


 


我眼神一亮:「可以嗎?但是譚緣他們說中元節前後鬼魂比較多,讓我不要到處亂跑。」


 


「把白琅帶上,反正它吃飽了沒事幹。」


 


「……」


 


放假前最後一天工作結束,我如往常一樣坐班車回家。


 


「牛哥,早上好。」


 


牛頭樂呵呵答應:「小柒,我聽說你要在地府過節,要是遇上什麼不長眼的小鬼,你直接找我和馬面就行,我們假期輪班在,我馬老弟雖然不怎麼愛說話,可逮鬼絕對是一把好手。」


 


我失笑:「沒事兒,有白琅在呢。」


 


還是現在好,擱以前,我都不會相信自己在地府工作,牛頭馬面還天天送我上下班。


 


嘖嘖嘖。


 


白琅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閉眼翻身躺在我身邊問。


 


「主人,你明天第一站去哪兒?」


 


我思考片刻:「去孟婆莊,我好久沒見到小翠了,過去看看他。」


 


「?」


 


白琅猛地睜開眼,渾身炸毛。


 


「不行!!!」


 


35


 


我憋笑:「為什麼?」


 


白琅開始哆嗦。


 


「孟婆那個瘋女人會扒了我的皮做成叉燒的。」


 


我翻了個白眼。


 


「誰讓你到處闖禍的?給我受著。」


 


白琅很委屈。


 


「那你一定要保護好我。」


 


在站臺下車後,我又遇見了先前的算命的道士。


 


他在路邊擺攤,看見我眉心一跳。


 


「姑奶奶,

饒了我吧,你把我的財路斷的幹幹淨淨,我現在擺個攤都不行了嗎?」


 


我挑眉:「我什麼時候斷你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