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人自有妙計。」他說著從兜裡摸出了幾個透明的玻璃小瓶,裡頭的液體泡著青色檸檬片。
我好奇道:「什麼東西?」
「金酒加蜂蜜,我自己調的,好喝上勁兒。」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去便利店買湯力水,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一個小時前,我還在為了失戀哭得眼睛疼。
現在我卻坐在沙灘上披著李馳野的外套,看著他熟練地把氣泡水倒進冰塊杯裡,然後又把自己調的酒倒進去,在上面插上小青檸和吸管。
別說,整得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喝吧,」他遞給我,「一喝一個不吱聲兒。」
海風鹹湿,我倆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印象裡,好像李馳野問我:「你到底喜歡我哥什麼?
」
「是喜歡他救了你,喜歡他長得好看,還是喜歡——」
是啊。
我到底喜歡程樞什麼呢?
被他救了之後,其實我找他隻是想感謝他而已。
真正喜歡上他,是在第二次見他。
那我喜歡的到底是救了我的程樞。
還是跟我相處了一整年的李馳野?
我腦子愈發混亂,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還是什麼都沒說。
隻記得失去記憶前,有人溫柔地撫摸了一下我的眉眼,輕嘆道:
「怎麼辦,我怎麼還是不懂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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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家裡床上了。
旁邊還放著蜂蜜水。
李馳野是真的很會照顧人,和他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可再舒服我也不能在這再住下去了,我是真的打算和程樞分手,也不想再和和他有關的人牽扯了。
我開始找房子,李馳野倒是也挺積極,每次都陪著我去,看到好房源還會發給我。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在快敲定的時候那邊就租出去了。
幾次下來搞得我火大,我懷疑是李馳野在搗亂,但他S活不承認,睜著那雙好看的大眼睛:
「陽陽,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自從我從程樞那出來,他就不再叫我嫂子了,說我和程樞既然分手了,就不是他嫂子了。
我不滿:「那你好歹也應該叫我一聲姐姐吧。」
李馳野站定,突然湊過來:
「姐姐。」
淡淡的木質香環繞,聞起來好像有點像潘海利根的鹿首,又似乎隻是家裡的沐浴露。
他黑沉沉的眸子在鴉羽般的長睫下直勾勾盯著我,像是要把我吸進去。
我能看到映在他眼裡、臉上逐漸泛紅的自己。
我猛地後退一步,臉上發燙:「你幹嘛?!」
李馳野無辜:「不是你讓我叫的嗎?」
我不理他,扭頭走開。
卻在轉身的瞬間聽到自己還未平息的劇烈心跳。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
那個曾經圍著我姐姐長姐姐短的小男孩。
真的已經長成男人了。
……
和李馳野一起生活的日子出乎我意料的好。
他很愛幹淨,家裡總是收拾得一塵不染。
每天早上起床,桌上都有換著花樣的早飯,他會光著上身穿碎花圍裙,搞得我都不知道應該先看哪裡。
以前這種事情都是我在做的,我一開始還很驚訝:
「你怎麼這麼會做飯?」
「小時候我爸媽做生意都忙,」他把蛋卷往我面前推推,「我習慣自己照顧自己了,嘗嘗。」
晚上他也不會讓我闲著,今天拉著我去逛超市買一堆菜,明天一起在家做喜歡的晚飯,也不會讓我休息,非要拘著我在廚房陪他。
偶爾我們會一起在傍晚出去闲逛,逛到哪裡就隨便找一家清吧喝酒,再醉醺醺地攙扶著對方回來。
如果說,我和程樞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的話。
那我和李馳野簡直就是太合拍了。
我們在一起從來不無聊,哪怕什麼都不做隻說廢話也能說一下午。
快樂的日子太腐蝕人了。
就在我驚覺這樣下去不行,應該搬走時。
我第一反應居然是舍不得。
晚上朋友終於幫我找了一個合適的房子,我猶豫片刻,打算第二天告訴李馳野我要搬走。
結果洗澡的時候,卻隱約聽到外面有聲音。
我湊出來一聽,居然是程樞的聲音。
「你表嫂在這兒住著時間也不短了,你也長大了,孤男寡女的住著不合適,我來接她。」
李馳野驚訝道:
「表嫂?這兒沒我表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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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陽不是住在你這裡嗎?」
李馳野點了點頭:「是啊,許陽是在,但你倆不是分手了嗎,她已經不是我表嫂了。」
「行了,」程樞有些不耐煩,「她鬧你也跟著鬧,你叫她出來,我有話和她說。」
「叫她啊?」李馳野語氣曖昧,「那可不行,我跟陽陽剛忙完,她洗澡呢。」
程樞就是傻子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聲音沉沉:「李馳野,你什麼意思?!」
我探頭。
燈光下,兩個差不多高的男人互相對峙。
李馳野收起他那副天真無辜的表情,勾唇:
「表哥,你是個聰明人,我什麼意思,你聽不懂嗎?」
「你他媽畜生!」程樞一拳砸在李馳野臉上,他滿臉驚怒:「她是你嫂子!」
這是我第一次聽程樞說髒話。
李馳野歪過頭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角,冷冷道:
「表哥,這一拳算我欠你的,你要是再動手,我可要還手了。」
程樞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他衣領:「我他媽對你不差,你搶我女朋友?!」
「我搶你?」李馳野冷笑:「是你搶我吧?!
「當初我怎麼跟你說的,我說讓你先幫我照顧她,等我長大了會自己來找她,
你呢?!」
他眸色陰沉,SS盯著程樞:「你把她變成自己女朋友了,本來就是我們現在一起的,她本來就該是我的!」
「你那時候才 12 歲,你還是個孩子!」
「孩子怎麼了,再說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程樞後退一步:「所以,你當初說什麼被孤立了來家裡借住,就是衝著她來的。」
「對,」李馳野眼裡有勢在必得的得意,「我已經成年了,以後就不需要你照顧她了,再說你照顧得也不怎麼樣。」
「我他媽真是自己引狼入室!」程樞咬牙撲上去,兩個人扭打起來。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衝出來分開他倆。
「別打了!」
李馳野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
傷口在他白皙的臉上更顯得腫脹嚴重,他一隻手把我護在身後,
低聲道:
「姐姐,我沒事的。」
「程樞,」我皺眉,「他是你弟弟,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程樞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受傷:
「許陽,他瘋了你也瘋了?!
「你們差多少歲,你們怎麼可能在一起?!」
我本來還想解釋,李馳野卻握住我的手先開口。
「我已經和我家裡都說了,他們都很支持。表哥,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就是把她搶回去又怎麼樣,我大姨會同意你們嗎?」
「難道你還要她夾在你和你媽之間受委屈嗎?!」
程樞愣住了。
我怕事態再擴大,匆匆道:「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我和誰在一起都跟你沒關系,別再來找我了。」
就趕緊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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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要搬走了,
」我低頭沒看李馳野,「這段日子,謝謝你的收留。」
許久無聲,李馳野突然開口:
「你要搬走?」
「嗯,」我腦子亂得很,「我住這兒本來也不合適,你也大了以後該戀愛了,再這麼下去——」
我委婉道:「不方便。」
我知道李馳野對我的心思。
可是我們之間差實在太大了。
我已經快三十了。
而他甚至還不到二十。
我們之間可能有一時的激情,可以後呢?
等我四十、五十,人老珠黃。
而他還是人生最好的時候。
「許陽,」李馳野帶著怒氣攥住我手腕:「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如果剛才你沒聽見,那我現在就大聲說給你聽,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別裝不知道!」
「我們不可能的!」我試圖掙脫:「你該去找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你還太小了,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你隻是一時新鮮而已——」
「我不知道?!」他提高音量:「我他媽從十二歲就開始喜歡你,到我今年十九,我喜歡了你七年!
「沒人比我知道什麼是很喜歡!一時新鮮我新鮮七年嗎?我告訴你,我還會繼續喜歡你,喜歡到我S那天!」
我呆住了,許久後反駁:「我看過你身份證了,你今年才十八。」
他咬牙:「我虛歲十九了!我已經成年了!」
話音未落,滾燙的掌心已經扣住我的後頸。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下一秒,唇上傳來幾乎算是撞擊的笨拙親吻。
他動作不容置疑,睫毛卻輕輕顫抖著,劇烈的心跳聲擂鼓一般。
年輕的、不管不顧的氣息像海浪般將我吞沒。
我用力推他,指尖陷入他手臂上繃緊的肌肉,紋絲不動。
「李馳野……你放開……」聲音從交纏的唇齒間溢出,破碎得不像話。
他卻吻得更深,像是怕這個吻會成為我們關系的終結,幹脆不計後果!
直到我缺氧到腿軟,他才松開一點距離,額頭抵著我的,呼吸灼熱。
他聲音沙啞,拇指用力擦過我的唇角。
「我不怕你拒絕我,我還年輕,我等得起。」
「但我告訴你許陽,我這輩子隻喜歡你,我會一直等下去,等到你答應我的那天。」
我張了張嘴,感覺所有血液都湧上大腦。
「好。」
李馳野愣住了:「什麼?
」
隨後他聲音顫抖起來,不敢置信道:「你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輕聲道:「我答應你。」
隻是受過一次傷而已,我不會不敢再愛。
就在這個吻裡,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對李馳野的感情。
我也是喜歡他的,隻是不敢承認罷了。
就算以後沒結果又怎麼樣?
起碼現在我們現在正相愛,那就不該錯過。
我踮腳親住李馳野。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抱著誰進了臥室。
昏暗的床邊,我被動承受著李馳野的吻,空隙中伸手拉上窗簾。
餘光掃過,有人影站在樓下的路燈下。
已經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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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馳野在一起後,我才知道和對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