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事我會處理。”


說完,我掛了電話。


 


幾乎就在同時,別墅外傳來腳步聲。


 


十幾個黑衣保鏢先走了進來,將被綁著的江楹扔在了地上。


 


她穩住身體,猛地抬起頭。


 


“寧昭,你就隻會仗著你家裡的勢力欺負人是不是?!”


 


“除了靠家裡,你還會什麼?!”


 


我慢慢從沙發上坐起身,看著她。


 


甚至輕聲笑了笑。


 


“江楹,我叫寧昭昭。”


 


江楹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疊字的名字,在京圈裡有個不成文的說法。”


 


“這意味著,

這個孩子生來就是千嬌百寵的命。她不必像男孩那樣去爭去搶,不必經商,不必從政,這輩子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享受人生。”


 


我頓了頓,看著江楹臉上逐漸褪去的血色。


 


“想必,你也聽說過寧昭的寧,意味著什麼。”


 


江楹的嘴唇開始微微發抖。


 


她當然知道。


 


在京市,寧家意味著什麼,那是她踮起腳尖也望不到的雲端。


 


江楹強撐著坐起來,聲音卻發虛。


 


“我、我不就是穿了你一件衣服嗎!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說著,手忙腳亂地去扯身上禮服的拉鏈。


 


“不用了。”


 


“髒了的衣服,我不要。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髒了的人。”


 


“我寧昭也不要。”


 


江楹猛地僵住,扯著拉鏈的手停在半空,臉上血色盡失。


 


一個沉重的紙箱被人抬了進來。


 


裡面是滿滿一箱豬肉戳。


 


我對保鏢點了點頭。


 


保鏢拿起印章,蘸飽印泥,第一個印在江楹小腿上。


 


江楹尖叫起來。


 


印章一個個落下,在她手臂、脖子、臉上蓋下鮮紅的印記。


 


她哭叫,哀求,最後隻剩嗚咽。


 


一百個印章,一個不少。


 


蓋完最後一個,江楹癱在地上,渾身布滿猙獰的紅字。


 


我擦了擦手,

語氣淡淡。


 


“忘了告訴你,這些印泥是特制的,洗不掉,會跟著你一輩子。”


 


“我也就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江小姐不會生氣吧?”


 


4


 


又哭又鬧的江楹被保鏢們拖了下去。


 


門外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


 


周砚禮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哄我時的溫柔笑意。


 


“拍賣會一結束我就趕回來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首飾盒裡是一條綠寶石項鏈,價值連城。


 


周砚禮靠近我,雙手環過我脖頸,要將項鏈戴上。


 


“你說過喜歡這種項鏈款式。”


 


“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適合你,

來,試試。”


 


一股香氣,隨著他的動作,清晰的飄了過來。


 


甜膩的的栀子花香。


 


是江楹身上的味道。


 


一股惡心感湧了上來,讓我忍不住一把推開了周砚禮。


 


江楹突然衝了進來,踉跄著撲進周砚禮懷裡。


 


“砚禮哥!”


 


“寧昭她是個瘋子,她讓人用印泥蓋滿了我全身!”


 


“你不是說過會永遠護著我的嗎?”


 


周砚禮的呼吸明顯亂了。


 


他看著渾身狼狽的江楹,語氣也就沉了下來。


 


“寧昭,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變得這麼...惡毒?”


 


“小楹她年紀還這麼小,

被你弄成這樣,以後怎麼見人?”


 


他語氣愈發嚴厲,“你非要毀了她才甘心?”


 


我看著他護住江楹的姿態。


 


想起他在佛前立下年少青澀的誓言。


 


他說,賺很多很多的錢,風風光光的娶寧昭。


 


我拼命壓下心口的酸澀感,盡力忍住顫抖的語氣。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臉上留下這樣的印跡,我以後又該怎麼辦?”


 


周砚禮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眼看周砚禮沉默著。


 


江楹往他懷裡鑽了鑽,歇斯底裡的尖叫起來。


 


“砚禮哥!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你不能讓她這樣對我!帶我走!帶我走好不好!

!”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看著周砚禮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


 


他小心翼翼地將江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捧著珍寶。


 


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喜悅。


 


“我們的孩子?太好了!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周砚禮抱著她匆匆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隻扔下一句。


 


“寧昭,你應該冷靜一下,好好學著怎麼做周太太。”


 


周砚禮抱著江楹準備離開。


 


十餘位西裝革履的律師疾步而入,擋住了他們的路。


 


為首的中年男子將股權凍結通知書放在周砚禮面前。


 


“周先生。”


 


“根據您和大小姐婚前籤下的條款……”


 


男子將文件推到他面前:“您持有的周氏股權已全部凍結。


 


5


 


周砚禮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隻掃了一眼。


 


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沒有絲毫被震懾的慌亂,反而是一種被打擾的不耐煩,甚至有些好笑。


 


他抱著江楹,腳步被迫停下,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失望和責備。


 


“昭昭,你鬧夠了沒有?”


 


“就為了這點事,你動用家裡關系?凍結股權?你知道這會給公司帶來多大影響嗎?”


 


周砚禮完全沒把那份文件放在眼裡。


 


或者說,他根本不信我會動真格。


 


在他眼裡,這大概隻是我被嫉妒衝昏頭腦後,一次任性胡鬧,一次需要他回來處理和安撫的麻煩。


 


十年感情,七年婚姻。


 


周砚禮大概心裡早就認定了,

我不會因為他的一次出軌而結束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討論這些。”


 


“小楹身體不舒服,我必須立刻送她去醫院檢查。”


 


“任何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見我沉默,周砚禮放軟了語氣。


 


“昭昭,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孩子。”


 


“你懂我的,對不對?”


 


我看著周砚禮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初為人父的急切和喜悅,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疼的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啊,我懂。


 


我太懂他有多想要一個孩子了。


 


因為我也曾給過他一個孩子。


 


四年前,我懷孕了。


 


周砚禮高興的抱著我在屋裡轉圈,差點摔了,又後怕地把我緊緊摟住,不停地念叨“我要當爸爸了”。


 


那幾個月,他簡直把我捧在手心裡。


 


我孕吐,吃不下東西。


 


他就推掉所有應酬,親自下廚。


 


照著食譜一遍遍試,哪怕我最後隻喝得下一口湯,他也眉開眼笑。


 


他甚至親手布置嬰兒房,笨手笨腳地組裝小床。


 


貼錯了牆紙又撕掉重來,額頭上都是汗,卻笑得像個傻瓜。


 


他說要給寶寶最好的一切,像他曾經夢想過卻從未得到過的父愛。


 


那時候的周砚禮,眼裡心裡,隻有我和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我曾以為,那就是永遠。


 


可孩子生下來,

是個S胎。


 


周砚禮期待了九個月的孩子,甚至還沒來得及啼哭就失去了心跳。


 


我永遠忘不了他聽到消息時,瞬間空白的臉,和隨後眼中碎裂的光。


 


那之後,我陷入了嚴重的產後抑鬱。


 


世界是灰的,活著是痛的。


 


我看著鏡子裡臃腫憔悴的自己,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


 


是周砚禮把我拉出來的。


 


那時的他,剛剛承受了喪子之痛,卻還要強打精神,面對一蹶不振的我。


 


他辭退了所有佣人,怕人多嘴雜刺激到我,自己學著照顧我。


 


給我喂飯,幫我擦洗,陪我說話,哪怕我整天整天地沉默。


 


他抱著我,在陽臺上一坐就是一夜,看日出日落。


 


他說,“昭昭,沒關系,孩子我們還會有的。”


 


“就算沒有,

我有你就夠了。”


 


“你活著,對我比什麼都重要。”


 


我失控大哭,把東西砸在他身上。


 


他也不躲,隻是等我哭累了,再默默收拾幹淨,過來抱住我。


 


周砚禮用那種無微不至的、近乎贖罪般的好,一點點把我從深淵裡撈了上來。


 


我曾經深信,經歷過那樣的失去和痛苦,我們之間的紐帶,比任何東西都堅韌。


 


可原來,人心是那麼容易遺忘。


 


遺忘曾經的痛苦,也遺忘陪伴自己走過痛苦的人。


 


他現在抱著另一個女人,為另一個可能存在的生命欣喜若狂。


 


他問我懂不懂他有多想要一個孩子。


 


我懂。


 


我隻是不懂,為什麼陪他期待新生命的人,變成別人了。


 


為什麼他曾經給我的、那些好到極致的溫柔和耐心,

現在可以如此輕易地,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我看著周砚禮充滿期盼和焦急的臉,喉嚨裡那股酸澀終於衝破了阻礙。


 


我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砚禮。”


 


“你走吧。”


 


6


 


周砚禮聽到我的話,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的放他離開。


 


但他懷裡的江楹適時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立刻拽回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沒再說話,甚至沒再看我一眼,抱著江楹,轉身大步離開了。


 


門被重重關上。


 


那之後,周砚禮再也沒回過這個家。


 


聽別人說,他搬進了江楹租住的那個小公寓。


 


房子不大,

地段普通,和他以往的生活環境天差地別。


 


但他似乎甘之如飴。


 


我的手機,開始頻繁收到江楹發來的照片和消息。


 


有時是早餐桌上,兩隻靠在一起的馬克杯,旁邊擺著簡單的煎蛋吐司。


 


配文是:“砚禮哥說外面的早餐不健康,非要早起給我做。”


 


有時是陽臺上,晾曬著的情侶睡衣。


 


最刺眼的一張,是江楹對著鏡子拍的自拍。


 


她穿著寬松的睡裙,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臉上是甜蜜又帶著一絲炫耀的笑容。


 


照片附著一句話:“昭昭姐,你說得對,髒了的人和衣服,都不要了才好。幹幹淨淨開始新生活,空氣都是甜的。”


 


她甚至還拍過一張B超單的模糊照片。


 


發過來,

又迅速撤回,留下一句。


 


“哎呀,發錯了,昭昭姐你別介意哦。”


 


這些信息,通常都在深夜發來。


 


我從不回復,也從不拉黑。


 


我隻是安靜地看著,一張一張,一條一條。


 


心口那個地方,最初是尖銳的疼,像被鈍刀一下下割著。


 


後來疼得麻木了,就隻剩下空。


 


一種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空。


 


我按時吃飯,睡覺,處理公司那邊陸續傳來的文件和消息。


 


律師團隊效率很高,離婚協議已經擬好,股權凍結程序順利進行。


 


我臉上那個淺青色的印子,終於徹底消退了,皮膚恢復了原本的光潔。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友擔心我,特地前來安慰我。


 


蘇曉推門進來的時候,

鞋子都沒換好,幾步衝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昭昭,你給我說實話,”


 


“你到底怎麼樣?”


 


我沒說話,把手機屏幕按亮,遞給她。屏幕上正好是江楹昨晚發來的那張衛生間自拍。


 


蘇曉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鐵青,抓過手機就想往地上砸。


 


我伸手攔住了。


 


“別砸。”


 


“我的手機。”


 


蘇曉氣得胸口起伏,她深吸幾口氣。


 


把手機塞回我手裡,一屁股坐到我旁邊,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為這麼個爛人,為這麼個玩意兒,不值得!”


 


“他周砚禮算個什麼東西?

當年要不是你,要不是寧家,他能有今天?現在有點錢了,找個小情人就覺得遇到真愛了?我呸!”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


 


“你就該狠狠弄他們!讓這對狗男女身敗名裂!淨身出戶都是便宜他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靜。


 


“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見我吃過這樣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