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他願意回頭,會看到我崩壞的情緒。


還有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出的,脆弱的一面。


 


10


 


年底的晚宴比平時多。


 


前幾年我爸完全放棄我了,從未提出帶上我。


 


上次不歡而散過後。


 


每次宴會,我爸的人都會帶來一套禮服。


 


我不想去。


 


次數多了,就推拒不了了。


 


這天,我被他派來的人壓著參加晚宴。


 


走進大廳,就看見我爸在和傅瑾年交談。


 


兩個人推杯換盞,很聊得來的樣子。


 


我爸招手示意我過去,向傅瑾年介紹。


 


「我的女兒林夕,從小模樣就漂亮。」


 


「你的項目我很看好,和林氏合作,我可以將她送給你。」


 


傅瑾年沒有回答,兀自品酒,

姿態隨意。


 


我覺得難堪,隻能強裝鎮定。


 


「我和傅總早就沒關系了。」


 


我爸也在驚訝,又問了他一遍:


 


「你不願意?」


 


傅瑾年緩緩放下酒杯,勾唇淡笑。


 


「挺漂亮的,不過聽說風評不怎麼樣。」


 


我爸了然:


 


「我還有幾個小女兒,幹淨的,回頭讓你挑挑。」


 


傅瑾年不置可否。


 


我爸會心一笑。


 


目光移到我身上,露出不滿的情緒。


 


「沈述對你太上心,讓我也跟著高看了你。」


 


「沒人會像沈述那樣包容你了,回到他身邊吧。」


 


我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剛想走開。


 


傅瑾年側眸睨我一眼,神色如常。


 


「沈家的繼承人,

確實能力出眾,一表人才。」


 


他碰了一下我的酒杯:「眼光不錯。」


 


作為林家的女兒,我習慣了被待價而沽。


 


卻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被傅瑾年用那種輕蔑而又挑剔的目光打量。


 


退開幾步後,恍惚間我看見沈述迎上來。


 


他扶了一下我的腰,輕聲問:


 


「那邊有你喜歡吃的蛋糕,我帶你去嗎?」


 


我跟著沈述坐在僻靜角落。


 


他坐在對面,拿了幾份蛋糕,推過來給我。


 


面對他,我總是言辭過激。


 


「不吃,擔心被下藥。」


 


他聽後總是沉默著,長久地垂著頭。


 


讓人沒法再繼續說下去。


 


因為那天的事,不能完全怪他。


 


今天的沈述,難得繼續和我聊下去。


 


「算得上頂尖人才了,眼光不錯。」


 


說著他忽然看向我,自嘲地笑了笑。


 


「後悔幫你了。」


 


「當初讓你爸把他按在泥潭裡就好了。」


 


「我無數次地想,我也不差啊。」


 


「為什麼在你面前,總是這麼卑劣。」


 


「林氏這次的困境很麻煩,我這邊解決起來免不了會脫層皮。」


 


察覺到我聽得並不專心,沈述和煦的臉忽然閃過急躁。


 


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深深看過來:


 


「林夕,我也在等你點頭。」


 


「我需要一個健康的孩子。」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爸要倒了嗎。


 


那不是很好嗎。


 


他們不知道,我不會再被高昂的治療費脅迫了。


 


這次回來,

隻為完成小軒最後的心願。


 


11


 


難得傳來好消息,我笑得開懷。


 


吃了一塊小蛋糕,細膩香甜。


 


想給小軒帶一塊回去。


 


我抬眼問沈述:「你帶塑料袋了嗎?」


 


他說:「放在車上吧,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我禮貌表示感謝。


 


又拿了一塊蛋糕跟在他後面,上了他的車。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


 


沈述笑得牽強,與我揮手道別。


 


和那天一樣。


 


我和他衣衫不整地在酒店大床房清醒過來。


 


面對我的崩潰。


 


沈述落寞地垂下眼簾,嗓音異常艱澀。


 


不住地向我道歉。


 


他說了很多句對不起。


 


他說:「我以為你喜歡我。


 


而我以為,那天晚上的人是傅瑾年。


 


12


 


我沒想過傅瑾年會在深夜敲門。


 


「林夕……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他醉得厲害,吐字不清,沒辦法把話說順。


 


醉意最重時,他抱著我家馬桶吐。


 


邊吐邊說,「抱歉,待會我自己收拾。」


 


傅瑾年狼狽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賴著不走,非得睡在那。


 


我隻好由著他了。


 


後半夜聽見臥室外面有動靜。


 


我猜是傅瑾年醒了,去衛生間找他。


 


沒找到。


 


他走了。


 


衛生間被收拾得很幹淨。


 


第二天清早,送小軒上學。


 


推開門,傅瑾年站在門口。


 


上學路上,小軒一隻手牽著我,一隻手牽著傅瑾年。


 


他很開心,見到相熟的同學就介紹。


 


「對,這是我爸爸。」


 


「今天爸爸媽媽一起送我去上學。」


 


13


 


回到家,傅瑾年坐在沙發上。


 


他昨晚回去換了一套挺括的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脊背堅挺,氣勢逼人。


 


「你爸想讓我娶你。」


 


「你求我和好,說不定我會心軟。」


 


在我的家裡,他倒比我自在。


 


我站在玄關,緩慢地脫外套換鞋。


 


再淡然回答:


 


「你不是窮小子了,我又做了多年情婦,配不上你。」


 


傅瑾年的聲音沉下來,語氣很差。


 


「跨年夜忽然出現,

我當你是來挽回的。」


 


「讓我妒忌的話你說得還不夠嗎,你最好別讓我想起那些。」


 


「現在的情況是,林氏需要我。」


 


他說出這樣的話,是讓人意外的。


 


他也在逼我妥協。


 


「你可能不了解我現在的手段,是我設下的局,沈家不會出手。」


 


是意外的,更是欣賞的。


 


我哼笑,「出息了啊。」


 


「你知道我最在意家人了,這麼做,是想結仇了嗎?」


 


傅瑾年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從未有過的囂張。


 


「我們不能好好談了是吧。」


 


「也可以。」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身體。


 


「看到你我會想起從前,想要吻遍你身體每一個角落,讓你隻屬於我。」


 


極為坦蕩的語氣,

說著下流的話。


 


望著眼前的人,執念覆沒了愛意。


 


那段感情是我沒有誠意。


 


一直虧欠他。


 


我說,「聽起來不錯,吻下來的時候告訴我你的名字,讓我知道你是誰。」


 


傅瑾年脫掉上衣的動作幹淨利落。


 


牽引我的手,按在上面。


 


他的聲音緩和下來。


 


「可是我不太敢碰你,感覺你不會喜歡。」


 


「你可以摸我,像從前一樣。」


 


「隨便怎麼折騰,都可以。」


 


面前的男人極力展露著弱勢的一面。


 


讓人不忍心拒絕。


 


我在他的腹肌上撥弄了幾下。


 


習慣性提出要求,「轉過去。」


 


摸了摸背肌,再滑下來落在側腰。


 


寬肩窄腰,

薄肌,線條溝壑分明。


 


還是那麼合我心意。


 


收回手的瞬間,被摁住。


 


抱了一會。


 


傅瑾年喜歡將頭埋在我的脖頸裡。


 


喘息漸重帶出的氣聲,伴隨著喉嚨滾動的細微聲響,縈繞在耳畔。


 


我下意識縮肩,他才滿意。


 


「挺不住了,再借用一下浴室。」


 


他需要衝涼水澡了。


 


從前很多次,他都是這樣。


 


忍到那雙眼幽深晦暗,滿是侵略。


 


喉結滑動了一下又一下。


 


卻從未衝破防線。


 


隻會在走出浴室的時候最難哄。


 


他從未訴說不滿,臉上的期許與控訴卻藏不住。


 


「林夕,什麼時候能給個痛快?」


 


是我招惹他,又拋下他。


 


對於面前的人,我有太多虧欠。


 


我看了下表,然後利落地脫上衣。


 


「小軒十一點半下課,你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夠用吧。」


 


可能是我的語氣不夠柔軟。


 


曖昧的氣氛消失殆盡。


 


傅瑾年託住我的下巴,眼神凌厲又復雜。


 


「這副表情是怎麼回事?」


 


「我強迫你了嗎?」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想要啊,是我誤會了。」


 


他牽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才說:「這一次,我不接受偷偷摸摸。」


 


那怎麼行呢。


 


我爸會纏住他的吧,像對沈述那樣。


 


那是我極其不願見到的。


 


不然的話,當年的妥協又算什麼呢。


 


我輕輕推開他,

「我去給你拿毛巾。」


 


毛巾拿回來的時候,傅瑾年已經穿戴整齊。


 


回到冷臉狀態。


 


他往門口走去,周身氣壓沉沉:


 


他說:「林夕,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你示弱。」


 


我追上去攔他:


 


「小軒有一個心願是爸爸媽媽一起接他放學,最好是第一個去接,你能不能——」


 


傅瑾年打斷我:


 


「哪怕我們隻做過一次,我都可以認下來。」


 


14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難免悽涼。


 


是我做事沒有章法。


 


如今連傅瑾年也沒辦法包容我了。


 


曾經真摯美好,我要求他做什麼都行。


 


與傅瑾年的第一次接觸。


 


是他考了年級第一那天。


 


我避開人群,小聲恭喜他。


 


第二次是他比賽得獎。


 


我避開人群,小聲恭喜他。


 


最後一次,我避開人群,剛想小聲湊到他耳邊說話。


 


卻被傅瑾年的手抵住額頭。


 


他笑起來的聲音清潤好聽。


 


「好好的女孩子,怎麼總是鬼鬼祟祟的。」


 


「你到底要幹什麼?」


 


這天我剛好跟他一個月了。


 


我湊近他,小聲說:


 


「我算過了,你打的是食堂最便宜的飯,一個月飯費不到五百。」


 


「我包你,一個月給你三百,幹不幹?」


 


然後心虛又期待地看向他。


 


好像沒有被打動,我怕他不答應急忙又說:


 


「你可以討價還價啊,要五百我也會答應的。」


 


他沒接話,

提出疑問:「為什麼要包我?」


 


說起這個難免羞澀。


 


我顧不上發燙的臉,略微仰起頭。


 


想讓他看到我的誠意,真摯地說:


 


「我十八了,想和喜歡的人談戀愛,就想到你了。」


 


傅瑾年不贊同地蹙眉,又覺得好笑。


 


「在哪學的包人,正常談戀愛不好嗎?」


 


不好吧。


 


我說:「我想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給錢才硬氣。」


 


他驚詫之餘,留了餘地。


 


「你想讓我做什麼?太過分的不行。」


 


我爸經常帶我出去應酬。


 


見的大多是油膩的中年大叔,也有爺爺輩的。


 


每次去過飯局,我就去找傅瑾年洗眼睛。


 


一直盯著他看。


 


貼著他的身體吸味道。


 


幹淨清爽的氣息,能驅散掉讓人惡心的臭味。


 


第一次靠近傅瑾年。


 


他護住了自己的脖子,嗓音微啞。


 


「林夕,夠了。」


 


漸漸得他躺在床上,無奈地看著天花板。


 


「林夕,我是不是為五百塊付出太多了。」


 


好像是有點。


 


但我的錢有用。


 


我十八歲了,我怕我爸將我送給他那些渾身冒著臭味的合作伙伴。


 


我得攢夠留學的錢,我想逃走。


 


13


 


好的結果是我能逃走。


 


沒那麼幸運的話,在被我爸送出去之前,我不能給出去。


 


青春年少,情侶間玩鬧起來難免動情。


 


最後一刻,我總是推開傅瑾年。


 


我說,「家裡管得嚴,

發現我亂來會被打S。」


 


他緊緊摟我入懷,不許我亂動。


 


暗啞的嗓音低低應聲:「我懂。」


 


「我若有這麼可愛的女兒,會盯得更緊。」


 


傅瑾年以為我是家裡嬌寵的乖乖女。


 


而我沒法告訴他。


 


每次見他以前,我還在和比我大很多的男人周旋。


 


我爸說我是幸運的。


 


因為,願意為我買單的人是沈述。


 


沈述自小就喜歡我,印象中是個白淨的小胖子。


 


沈家著重培養他,小小年紀就去了國外讀書。


 


他回國時,是跨年夜前夕。


 


我們見過一面。


 


我爸向我介紹他時,我同往常應酬一樣嘴甜。


 


我說,「變樣了啊,大帥哥。」


 


他說,「林夕,

好久不見。」


 


沒人知道,我在和傅瑾年談地下戀。


 


沈述約我跨年的時候。


 


我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


 


隻顧著設想如何和傅瑾年一起跨年。


 


我指導他用什麼姿勢把我圈在懷裡,一隻手拿著手機錄像,倒計時要喊得大聲一點,數到零的瞬間交握著的手一起放開氣球。


 


然後吻我,越久越好。


 


我對傅瑾年的技術滿意得不行。


 


繁星夜空中氣球漫天,一對小情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縱情擁吻,從清淺的輕啄到動情的勾纏。


 


纏綿繾綣,極致浪漫。


 


那天晚上排到我們的時候,烤腸已經賣光了。


 


回到酒店,我瘋了似的纏著傅瑾年想吃。


 


先是吻他的唇,再不經意繼續吻下去。


 


腰上的手腕強勁有力,

僵持了很久。


 


終於,他忍不住問:


 


「在一起不行,更過分的事又纏著要?」


 


我隻好遺憾嘆氣,重新躺回床上。


 


「要不我們別管那麼多了。」


 


傅瑾年側頭看我,目光灼灼。


 


「好,你再來,我就不忍了。」


 


他掀開被子,胸膛微微起落。


 


這時,我爸的電話打過來,叫我應酬。


 


我沒多想,隻覺得掃興。


 


那時的我不知道,從此以後,我和傅瑾年再也無法相見。


 


15


 


那晚是見沈述的飯局。


 


他不太高興的模樣。


 


我爸使眼色讓我主動敬酒巴結他。


 


沈述酒量應該不太好。


 


沒喝多少就問起我的私事。


 


他捏著酒杯,

淡然地注視著我:


 


「談男朋友了?」


 


我撒謊撒慣了,堅定地說沒有。


 


我爸滿意地笑著,誇我是她最優秀的孩子。


 


我沒那麼容易醉,察覺到身體不對勁的時候,是有機會的。


 


在我爸眼皮底下,我不敢過於明顯。


 


隻給傅瑾年發了具體位置和一條消息。


 


在此之前傅瑾年從未拒絕過我,我甚至沒有去想,他不來會發生什麼。


 


所以在昏暗的房間,我因中藥神智不清。


 


隻能感受到唇角落下了一顆珍視的親吻時。


 


我以為是傅瑾年。


 


他問我:「送你去醫院還是要我幫你?」


 


那時的我覺得就快離開了。


 


而傅瑾年不能和我一起走。


 


我原本就準備好,那天晚上要和傅瑾年在一起的。


 


我揪住他的衣領,故意撒嬌。


 


「出國以後,我會很想你。」


 


然後吻上去。


 


他動情很快。


 


兩個人順理成章,徹底沉淪。


 


第二天醒來,沈述解釋了很多。


 


他說:「對不起,伯父說你也喜歡我。」


 


他向我表達心意,祈求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