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初,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我和逢時或許不道德,但我們從未想過傷害你,我們是兩情相悅。」


她再次強調:「感情沒有對錯。」


 


我無奈苦笑:「所以你們和我道歉,隻是為了讓你們的內心獲得平靜,不再被道德譴責?」


 


我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內心被痛苦和悲傷侵蝕。


 


「那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麼?」


 


5


 


那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我把自己在房間關了三天。


 


要割舍過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我的生活全是他們的影子。


 


房間裡擺著陸逢時送的生日禮物;


 


床頭櫃上放著和蘇語茉一起拼的樂高城堡;


 


書架最顯眼處還展示著我們三人的合照。


 


我憤怒地扔掉那張合照,放縱自己歇斯底裡地哭了一場。


 


渾渾噩噩的三天,不知今夕何夕。


 


當陽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依舊覺得很溫暖。


 


我想要伸手抓住光。


 


或許,我應該先抓住那個在感情泥潭裡下墜的自己。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如此陌生。


 


曾經陽光明媚、積極上進的女人,現在瘦骨嶙峋,滿身灰敗。


 


兩年的植物人生涯幾乎耗光了我的心氣,營養液維持下來的隻剩一副皮囊。


 


我撫摸鏡子上的自己,喃喃自語:「溫梨初,不要放棄你自己。」


 


我開始刻意疏遠陸逢時和蘇語茉,重拾曾經的專業,回到自己的崗位。


 


我需要做點什麼,抽離這段名為「理解」,實為「背叛」的感情漩渦。


 


我聯系了人事之後選擇回到公司,才發現兩年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


 


我的辦公室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不是別人,正是蘇語茉。


 


我的物件早被清理一空,桌子上擺著她和陸逢時的婚紗照。


 


我SS地盯著照片,仿佛一種自虐般戒斷。


 


曾經帶過的實習生來送材料,看到我又驚又喜:「溫總,您回來了。」


 


我張了張口,卻沒有回答。


 


此時此刻,我已經沒有出發前的篤定。


 


「蘇總對你們好嗎?」


 


「挺好的,蘇總自己就很拼!」


 


我扯了扯嘴角:「去忙吧。」


 


我隨手翻看一本文件,密密麻麻全是修改記錄。


 


她的字跡我很熟悉。


 


蘇語茉不屬於天賦型選手,但她願意努力。


 


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做錯的題,同類型的再做十遍;


 


英語發音不標準,就早起聽廣播不斷模仿練習;


 


她家境一般,能走到現在的位置,更多還是靠自己。


 


若非我們在某些地方屬於同類人,否則也不會成為朋友。


 


現在的我,有什麼資格搶走她的事業呢。


 


「小初。」


 


我尷尬地放下手裡的文件:「抱歉,未經允許,闖進了你的辦公室。」


 


「沒事。這……也是你的辦公室。」


 


我苦澀地補充道:「曾經的。」


 


曾經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的我們,此刻竟然隻有尷尬。


 


「你……你怎麼來了。」


 


「來辦理離職。」


 


我故作輕松地莞爾一笑:「我脫軌了兩年,早就跟不上公司的發展了,

離開也好。」


 


「哦……」


 


又是無言以對。


 


我抬腳離開,卻被她叫住。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隨口敷衍:「找工作吧,或者再休息一段時間。」


 


「也挺好……」


 


那一刻我知道,我和蘇語茉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


 


離開了原公司之後,我去找了父親,告訴他想要去自家公司輪崗的想法。


 


父親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就答應了。


 


「找點事情做也好,我的女兒,不是那種會被過去困住的人。」


 


我抱著父親撒嬌。


 


「等我歷練成長之後,您就安心養老吧,放心讓我接班。」


 


他敲了敲我的腦袋:「這就想著要和你爹奪權啦?


 


「我是想幫你分擔。再說了,我以前在榮盛不也是為了積累經驗嘛。」


 


「好,來自家公司也好。」


 


「我女兒那麼優秀,什麼崗位適應不了!」


 


靠在父親的肩膀上,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活過來的感受。


 


6


 


雖然在自家公司,但不代表我就有特權。


 


反而因為我是父親的女兒,我需要做得比別人更好。


 


兩年的職場空窗期,我需要迅速補齊。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學習,還要抽空健身。


 


果然,人一旦忙起來,就沒心情傷春悲秋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陸逢時和蘇語茉,要不是在宴會碰到,我都快忘了這兩個人。


 


父親有心帶我多認識一些人。


 


觥籌交錯間投遞合作的意圖。


 


我剛和傅興的張總聊完,轉身就看到陸逢時靜靜地立在我身後。


 


他痴痴地望著我,帶著我無比熟悉的溫柔。


 


「小初,你今天好美。」


 


此時此刻,我隻有惡心。


 


微微點頭,就徑直離開。


 


他擋在我身前,悲傷控訴:「我們現在已經無話可說到這種程度了嗎?」


 


「那陸總覺得我們之間可以聊什麼?」


 


「聊你的太太我的閨蜜,還是聊你即將出生的孩子。」


 


陸逢時的眼眸突然溫柔:「小初,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也知道你還沒有放下。」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所以你想幹什麼陸逢時,別忘了,蘇語茉懷著你的孩子!」


 


「我沒想做什麼,我隻是……隻是想和你說說話。


 


「可我和你無話可說。」


 


我快步走開,卻沒注意一旁端酒而過的侍者,不小心撞到了對方。


 


酒水弄髒了我的禮服,洇湿了胸前的布料。


 


陸逢時連忙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推拒:「不用了!」


 


「穿著!」


 


男人帶著命令的口吻:「我讓助理去拿新的禮服,你別著涼了。」


 


我們的動靜引來不少人的關注,我隻好攏著陸逢時的外套快步朝休息室走去。


 


可剛出了宴會廳,就迎面碰到了蘇語茉。


 


看清我的狀態,蘇語茉立馬戒備起來。


 


她維持著一直以來的溫良,開口先是關心:「小初怎麼了,衣服髒了。」


 


她走到我身邊,擠走陸逢時,突然扯下我的外套。


 


轉頭就朝陸逢時嗔怪道:「你也真是的,

不知道小初對這種面料過敏,你穿過的衣服也好意思給她。」


 


她朝我溫柔道:「我讓人給你送新的羊毛大衣。」


 


我察覺到蘇語茉的佔有欲,或許還有她內心的不安。


 


她故意親昵地挽著我:「今天的宴會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合適的男生?」


 


「小初,你年紀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陸逢時輕聲提醒:「茉茉!」


 


她卻恍若未聞:「逢時就認識不少優秀的單身青年,你有什麼需要就和我說,我幫你篩選物色。」


 


「蘇語茉!」


 


「老公,我也是關心小初啊!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你難道不希望她幸福嗎?」


 


我靜靜地掙脫蘇語茉,嘲諷地看向這對「心懷鬼胎」的夫婦。


 


正準備開口,迎面走來一個曾經的同學。


 


他雖然步履匆匆,卻還是熱情地和我們打招呼。


 


「溫梨初、陸逢時,你倆果然在一起了,讀書時就看你們不對勁!」


 


「結婚了吧!是不是孩子都有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恩愛。」


 


「我去門口接個客戶,回聊哈!」


 


老同學匆匆經過,匆匆離開。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仿佛給我們三個投下一顆炸彈。


 


蘇語茉雖然還維持著笑容,臉上卻青白交錯。


 


我看到了她緊握的拳頭,壓抑的情緒。


 


可是這場三人糾葛,我已經不想參與。


 


「蘇語茉,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談戀愛,我很忙。」


 


「還有,不要把我臆想成你的雌競對象,陸逢時不配。」


 


7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卻沒想到蘇語茉的不安那麼嚴重。


 


趁著休息日,她挽著陸逢時,拎著大包小包來家裡看望母親。


 


我之前為項目熬到凌晨四點,快 11 點才磨磨唧唧地下樓。


 


剛到客廳,就看到蘇語茉親昵地挽著母親說笑。


 


陸逢時率先看到我,突兀地站起來:「小初,你醒了。」


 


母親調侃:「都三十的人了,還賴床。廚房裡溫著燕窩,你先暖暖肚子再吃午飯。」


 


陸逢時笑著為我解釋:「伯母別說小初,她最近在忙隆昌的案子,看她這樣昨晚肯定又熬大夜了。」


 


熟稔的語氣,親昵的口吻,仿佛和以前一樣。


 


母親脫口而出打趣道:「你還是這麼了解她!」


 


隨即,她似乎意識到不妥,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母親溫柔地摸著蘇語茉的肚子:「快五個月了吧,都顯懷了,

懷著孩子最辛苦,你要好好保養自己。前些日子隔壁老李送了好些補品,我和小初她爸根本吃不完,你們帶回家去。」


 


「不用不用!」


 


蘇語茉胡亂應付著,臉上還掛著尚未收斂的不安。


 


她突然大聲道:「小初,你給我的寶寶當幹媽好不好!」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當初說好的,要給彼此的孩子當幹媽。」


 


我下意識看了眼陸逢時,他尷尬地回避了我的眼神。


 


我再看向蘇語茉,她的臉上全是強撐的偽裝。


 


就這麼不安嗎?


 


我將碗裡的燕窩一口喝完。


 


站在他們面前,答非所問:「你們已經結婚了,你也已經懷孕了。」


 


「陸逢時,對她好點,別讓她那麼不安。」


 


「你已經辜負了我,別再辜負了她。


 


我直白地戳穿了蘇語茉的恐慌,看到了她一閃而過的狼狽。


 


對於他們,我沒有辦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既然做不到心如磐石,那就物理遠離吧。


 


8


 


雖然我有意疏遠,但終究免不了和陸逢時碰面。


 


畢竟相交多年,兩家又有生意往來,總歸會在一些場合遇見。


 


即便我刻意規避,卻躲不掉他突然出現。


 


「小初,難道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嗎?」


 


「是的。」


 


「為什麼?」


 


我忍不住嘲諷:「你想和我做哪種朋友?陸逢時,做人不能那麼貪心。」


 


「小初,對我公平一點好不好!從你醒來到現在,我們都沒有機會安安靜靜地說上幾句話!」


 


「你想說什麼呢?」


 


「說你如何耐不住寂寞,

然後和我最好的朋友搞到了一起?還是說你多麼痛苦無助,需要一個人來排解孤寂,以此來換取我的諒解?」


 


「更有甚者,你對我還有別的心思,你齷齪地想要利用我們的過去,去滿足你內心隱秘的期待?」


 


「如果是最後一種,那我隻能說,陸逢時,你真的在羞辱我!」


 


陸逢時大聲反駁:「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


 


我冷笑地望著他:「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我,就沒有想過你身懷六甲的妻子?你每次用那種曖昧痴纏的眼神望著我,你當真問心無愧嗎!」


 


陸逢時漲紅了臉頰,直勾勾地盯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此刻的僵硬氛圍。


 


我轉身離開,卻聽到他略顯暴躁的聲音。


 


「肚子不舒服就去找醫生,

我又不會看病!」


 


「我在應酬!晚點回去。」


 


……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沒有嫁給陸逢時或許不是什麼壞事。


 


9


 


這天我剛到家,就看到母親匆匆忙忙要出門。


 


「這都快 11 點了,您要去哪兒呀?」


 


母親滿臉著急:「茉茉見紅了!」


 


「那孩子沒有父母在身邊,怪可憐的,我上醫院瞧瞧去。」


 


母親猛地拽住我的手:「要不你和我一塊去?」


 


我掙脫母親的手:「我就不去了。」


 


「我去了反而尷尬。」


 


母親訕訕地點點頭:「也行,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應酬也累了。」


 


「我讓劉媽燉了一些雞湯,你記得喝點。」


 


母親又叮囑了兩句,

這才坐車離開。


 


看著車輛消失在黑夜,我心底卻湧出些山雨欲來的不安。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母親搖醒。


 


她看著睡意朦朧的我,長長地嘆氣。


 


我被煩得不行。


 


「我親媽,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


 


「你還是去醫院看看茉茉吧。如今,你是她的心結。」


 


「你也別怪我偏心,她畢竟懷著孕,難免情緒化一些。乖寶,你多體諒體諒她。」


 


我滿心無奈:我體諒她,誰來體諒我呢?


 


母親是個心軟的好人。


 


從我高一那年第一次把蘇語茉帶回家,她就打從心底憐惜這個沒有父母但努力上進的小姑娘。


 


這些年她看著我們三個一路成長,一路相伴,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樣。


 


而且我昏迷的那兩年,

蘇語茉也是真真正正地對她好。


 


我不想讓她為難。


 


「好,我去。」


 


10


 


我到醫院的時候,隻有蘇語茉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發呆。


 


她滿臉蒼白,雙目無神地望著遠方。


 


她雖然見紅,好在孩子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