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聞言，宋隱舟先是沉默了幾秒。
然後低聲和我道歉：「嗯，對不起。」
「我那時候……也不知道……」
後面那句他聲音太低，我有些沒聽清。
但還是大度地擺了擺手。
「嗐，沒事。」
「那時候高三，大家壓力都挺大的，可以理解。」
宋隱舟笑了，輕聲「嗯」了一下。
「叮——」
電梯再次到達一樓。
「不管怎麼樣，今天見到你還是很開心啊，老同學。」
我笑著和他道別。
「接下來的綜藝拍攝途中我會負責和你對接，還請多多指教啊。」
「好說。
」宋隱舟點了點頭。
電梯門即將關上前，他突然轉頭。
「喬宛，下次記得帶傘。」
下一秒，電梯門關上了。
我愣了兩秒。
隨後無奈地笑了。
回到辦公室後，我掏出手機正想在好友列表裡找一下宋隱舟的微信。
然後就看到二手 app 上，賣家一分鍾前發來了消息——
【相機是我的。】
【不是自願賣的。】
【可以還給我嗎？】
5
小陶這時正好來問我要點什麼下午茶，見我滿臉無語，她又湊了過來。
「咋了？」
「沒啥，碰上二手平臺的未成年詐騙了。」
「好慘。」
小陶頓時同情。
「對面的小孩哥說什麼？」
「他說讓我隨便開個價，隻要把相機還給他。」
「……」
更像詐騙了。
半小時後，我捧著奶茶嘬了一口，漫不經心地打字。
【一萬塊，一分都不能少。】
對面回復得很快。
【好。】
【你什麼時候方便寄回來？】
不是，現在的小孩零花錢都這麼多的嗎？
我留了個心眼，庫庫打字。
【我看你是同城，要不直接見面自提？】
下一秒對面直接秒回。
【可以。】
哼哼，小孩哥，就讓我來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約好了第二天周末見面後，我將見面地點定在了人流量較多的商場。
周末正好是高中班主任的婚禮。
劉老師是教了我三年的語文老師，那時她也才剛畢業沒多久，和我們相處起來就像同齡人一樣。
過去班級裡的氛圍一向不錯，今天來參加婚禮的同學也不少。
到現場時，正好聽到大家在談論昨天的熱搜。
「話說宋隱舟今天會來嗎？劉老師高一時也教過他吧。」
「想多了吧，人家如今什麼咖位？哪兒還看得上咱們這群老同學。」
「過去他在班裡那麼低調，誰能想到現在咱們班最有出息的就是他。」
高中室友姜夏第一個看到我，笑著過來挽我的手。
「咱們喬學神來啦！」
我笑著入了座。
然後順手給宋隱舟發了一條消息。
吃飯時大家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如今的發展。
然後，又不可避免地再次聊到了宋隱舟。
畢竟是知名校友，大家談起他時也是語氣感慨。
「當年他家裡多窮啊，我還記得他天天晚自習翻牆出去打工。」
「聽說他爸媽很早就離婚了，他是跟著奶奶長大的，如今他混得這麼好，他奶奶也能跟著過上好日子了。」
「什麼啊，你還不知道嗎？宋隱舟他奶奶在高三那年去世了啊。」
話落，我猛地從碗裡抬起頭。
「你說什麼？」
這時，手機震動了兩聲。
是宋隱舟回復我了。
我：【宋隱舟，劉老師婚禮你不來嗎？】
宋隱舟：【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剛才說話的同學見我突然情緒激動，還有點莫名其妙。
他當年和宋隱舟恰好高二分到同一個班，
當了三年同學，對宋隱舟的事兒也比其他人更了解。
「我沒說錯啊，宋隱舟他奶奶就是高三剛開始不久去世的啊，他那時還請了幾天假呢。」
「喬宛，你怎麼了？」姜夏見我表情不太對，關切地問道。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好搖了搖頭。
這時劉老師正好來我們這桌敬酒了。
「喬宛，好久不見。」
高中三年，我是劉老師最喜歡的學生。
就連高二那年被抓到早戀時，也隻有她幫我說話。
笑著碰杯後，劉老師突然惋惜地說道：「宋隱舟那家伙，明明答應了我今天來的，我還和姐妹們說好了現場幫她們要合照籤名的。」
我順口便說道：「沒關系，劉老師，我幫你找他要。」
原本是想說馬上綜藝開拍後，
我和宋隱舟還有很多機會見面。
結果劉老師卻突然曖昧一笑，湊過來小聲說道：「你倆果然還有聯系呢。」
她一臉磕到了的表情。
「當年我就看出來不對勁，可惜那時候你們正是關鍵時期，我怕影響你們成績，就什麼都沒說，其實老師什麼都懂。」
我無奈了。
劉老師什麼都好，就是喜歡亂點鴛鴦譜。
「老師，我和宋隱舟其實也很多年沒見了。」
「而且我和他當年也就是普通同學，沒有很熟。」
劉老師愣了。
「可是他當年明明還特意來找我問了你的填報志願啊。」
6
直到吃完飯後，我都還在想著方才聽到的話。
時隔多年，我突然驚覺，當年似乎發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姜夏原本還想約我去逛街，聽見我說下午有約了，她隻好遺憾離開。
出酒店時外面又下起了雨。
今年入秋後的雨水格外多。
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的小雨，連空氣裡都是泥土混雜著植被的潮湿氣息。
下雨天的網約車有些難等。
我站在酒店門口，望著雨幕發呆。
沒過多久，手機突然震動。
宋隱舟：【抬頭。】
宋隱舟：【我在馬路對面。】
我抬眼望去，果不其然看見馬路對面有一輛車打著雙閃。
上了車，宋隱舟順手遞過來一杯熱拿鐵。
「暖暖手。」
我接過杯子，裡面的拿鐵還是微燙的。
「宋隱舟，我沒記錯的話，這家咖啡店在我公司樓下吧？
」
「嗯。」他應了一聲，「順路買的。」
騙人。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去？劉老師還等著你給她的姐妹們合影籤名呢。」
駕駛座上傳來一聲低笑。
「來晚了，就不進去了，劉老師的婚禮，她才是主角。」
「你去哪裡？我送你過去。」
我撇了撇嘴，說出了和小孩哥約好的商場名字。
餘光瞟到宋隱舟一愣，隨後又認真開車。
到了商場，我正準備下車。
就見宋隱舟動作熟練地掏出了口罩和帽子，和我一起下了車。
「你跟著我幹嘛？不怕被認出來啊？」
宋隱舟眨了眨眼。
「沒跟著你，我本來也是和人約了這裡。」
「……」
這下我是真無語了。
「哦，那還挺巧呢。」
進了商場後，宋隱舟自覺和我分開了。
離和小孩哥約定的時間還差半小時，我在商場內逛了一下。
見時間差不多了，才去了約定好的餐廳。
然後我就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宋隱舟。
四目相對。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但還是伸手，衝我招了招手。
我：「……」
這人，是真以為我沒脾氣是吧？
我沒理他，埋頭打字給賣家發去消息。
結果才放下手機，就看到宋隱舟拿起了手機，低頭回復消息。
下一秒，賣家發來了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兒呢？】
這會兒不是飯點，店內也沒什麼人。
環視一圈後，我又和宋隱舟對上了視線。
他似乎也在找什麼人，正在四處張望。
一瞬間，我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於是我大步走到宋隱舟面前。
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飛快給賣家發了一條消息。
下一秒——
宋隱舟的手機響了。
7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尷尬。
我從包裡掏出那個二手 CCD，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以，這個是你的嗎？」
宋隱舟看到我手中的相機，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你看到了裡面的……」
頓了頓，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耳朵卻悄悄紅了。
一瞬間，我突然福至心靈。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飛快閃過了許多個片段——
【宋隱舟他奶奶在高三那年去世了啊。】
【可是他當年明明還特意來找我問了你的填報志願啊。】
【打擾了兩位女士，有一位先生拜託我來給你們送傘。】
【喬宛，下次記得帶傘。】
【你倆過去認識嗎？】
【我們不是很熟。】
【宋隱舟真是好慘一男的，也不知道被賣的東西裡有沒有貴重物品，這種怕是很難追回了吧。】
【相機是我的，不是自願賣的，可以還給我嗎？】
最後的最後，定格在了相機裡那一張張模糊的照片。
【嘖嘖，這不是背影就是側臉的，妥妥的暗戀視角啊！
】
【拍照的這個人怕不是暗戀你吧！】
宋隱舟可能暗戀我。
確切地說，他可能是從高中時就暗戀我了。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竟下意識不知所措。
「那，那什麼……」
我語氣有些磕巴。
「裡面的照片我看了，是高二運動會時拍的吧，我看到有幾張裡我也不小心入鏡了。」
其實是每一張都入了鏡。
「我記得那時候兩個班級挨著，你拍的照片裡有我也蠻正常的，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又不怪你……」
越說到後面我聲音越小。
宋隱舟就這麼聽著我給他找補，愣愣地看著我。
最後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
「喬宛，
我……」
「等等！」
我飛快打斷了他的話。
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臉不知何時已經漲得通紅。
「宋隱舟，你等一下……」
「我……我還沒想好……」
我是真沒想好，要怎麼回復他。
問他是不是高中時暗戀過我？
可現在戳穿這些陳年舊事還有什麼意義。
問他是不是現在也還喜歡我？
可我與他早已多年沒見，我要如何看待這份感情。
太突然了。
真的太突然了。
讓我措不及防，也來不及思考。
對上我懇求般的眼神，
宋隱舟再次沉默了。
許久，他嘆了口氣。
「喬宛，我是想說。」
「一萬塊是走現金還是轉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