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為我比不上宴雙,把裴雪湛讓給宴雙不算對不起裴雪湛,我隻是給他找了一個更好的歸宿。


 


那天晚上鍾丞氣憤地給我打電話:


 


「老大,帖子我幫你封了,他們真是過分!我不同意他們這麼說你!」


 


我:「真是滔天勢力啊,這波多虧有你罩。」


 


裴雪湛也給我打了電話,他說:


 


「我已經和發帖的人溝通過了,晚上八點,他答應會發帖給你道歉。」


 


我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嗯。」


 


裴雪湛歪頭:「難過了嗎?因為他們這麼說你?」


 


我沒有笑:「沒。」


 


裴雪湛問:「那怎麼了?這麼低落?」


 


他當時也沒意識到要發生什麼,還以為我在口不對心,就開我的玩笑:


 


「我覺得你這樣就好,你要是真把眉眼露出來了,

我豈不是總要盯著你犯花痴,還有好多人要和我爭,到時候我隻能和別人打得頭破血流了。」


 


他認真說:「我喜歡你現在這樣。」


 


其實他未必喜歡我這樣,他隻是知道我喜歡這樣。


 


他真好啊,他值得更好的。


 


所以第二天,我告訴宴雙說:「好。」


 


23


 


我沒有立刻和裴雪湛劃清關系,因為時機不對。


 


如果我現在和他撇清關系,他看到宴雙,隻會想到我,以後宴雙和他在一起有難度。


 


要等宴雙和他建立交情,我才能撇開關系。


 


因為那時候,在他眼裡,宴雙才是宴雙,不會被我和他的關系波及。


 


想過平時多帶上一些宴雙,讓她和裴雪湛增加交集。


 


但裴雪湛太敏銳,我沒帶。


 


我對裴雪湛冷淡了一些。


 


聊天框我很少再回,裴雪湛便也不再發,我說我很忙。


 


他想套出點什麼,可我嘴嚴。


 


我表現得一切如常,好像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


 


我要讓他疑惑,而宴雙是我安排的那個,給他解謎的人。


 


我也不想看到他們接觸,所以這個時間,我安排在寒假。


 


我不喜歡過春節,那時候隻有孤零零的我和喜氣洋洋的所有人,所以每年的寒假我都在國外。


 


今年也會是這樣。


 


期末考來臨,有一天自習完,裴雪湛送我回宿舍。


 


分開的時候,他想抱我,而我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他已經是我要給宴雙的,我又怎麼能碰他。


 


那些不分明的疏遠,在此刻變得無比具體。


 


裴雪湛沒有再抱我,他矜貴優雅地站著,

笑容勉強,說:


 


「怎麼了?要丟下我嗎?」


 


我想說,你想太多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下。


 


哪有要丟下人家,還要指責人家想太多的。


 


他告訴我不要隨意指責自己,那我當然也不能隨意指責他人。


 


燈光下,我眼神復雜。


 


我裝了一個月了,我虛假著,煎熬著。


 


可今天已經是最好的一天,今天的我很痛苦,但他看著我的目光是溫柔的,或許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溫柔。


 


或許我會永遠地失去他。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說:「有點晚了,我先回去了。」


 


轉身的瞬間,眼睛紅了,眼淚也流了下來。


 


但還好沒被發現端倪,他隻看到了一個冷漠的背影。


 


我這樣想時,

裴雪湛卻突然拽住了我的手,他把我轉過來,看到了我的眼淚。


 


他充滿懷疑地問:「你在哭什麼?」


 


我倉促地望著他。


 


24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我在哭什麼,這件事很快被揭過。


 


寒假很快來臨,我離開了。


 


宴雙每天都和我聊天,她告訴我,她有按照計劃行事。


 


她在逛超市的時候,遇到過裴雪湛幾次,和裴雪湛打過幾次招呼。


 


裴雪湛果然說想問她些事情。


 


宴雙說要裴雪湛陪她喝個下午茶,就告訴他。


 


喝下午茶時,宴雙告訴裴雪湛,前陣子我母親找過我,說希望我改變方向,不要從商,改為從政。


 


我心裡壓力很大,所以才對他冷淡。


 


宴雙說,她有聽我的話,現在沒有對裴雪湛表示出好感。


 


跨年夜,宴雙和她的家人都給我打了電話。


 


宴雙說:「希望粥粥天天開心,萬事勝意。」


 


我在 Y 國有個很好的朋友,叫車嘉,她在這邊留學。


 


和家裡關系不好,所以過年也不回家。


 


寒假我們倆混在一起,成天都在哈哈哈哈哈,和裴雪湛的事好像也不是事了。


 


因為什麼都說,車嘉自然知道了裴雪湛,也知道我回去就打算跟裴雪湛斷了。


 


有天晚上,我和車嘉睡在一個被窩,車嘉斟酌著說:


 


「斷崖式的分開,沒有徵兆的分開,不明不白的分開,對當事人的傷害會很大,會很容易懷疑自己,幾年都緩不過來。」


 


當時我就沉默了,我想那我一定得給點理由了。


 


我想找自己還是不想戀愛的理由,可裴雪湛太有耐心了。


 


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第二天,我和車嘉在酒吧喝酒的時候,居然遇到了鍾丞。


 


我和鍾丞一見到對方,雙方眼睛都亮起來了。


 


鍾丞:「老大,你居然背著我們,一個人在這邊花天酒地!」


 


我看到鍾丞那張帥氣的臉,笑容奸詐:


 


「什麼話?我想你們想得不行,一直在這邊孤單地等你們啊,為什麼沒有人來找我?」


 


鍾丞疑惑:「什麼意思?我不算人?」


 


兩個人又笑起來。


 


鍾丞是過完年,一個人來旅遊的。聊了一會,我切入正題:


 


「你和那個學妹怎麼樣了?追到了嗎?」


 


鍾丞手指敲敲桌面:「根本追不到,怎麼?」


 


我說:「這樣,我幫幫你,咱倆假裝在搞對象,你看學妹急不急?


 


鍾丞迅速懷疑:「哦?突然這麼熱心?」


 


我說:「你老大我現在有點麻煩,就指望著你了。」


 


鍾丞不愧姓鍾,忠義這一塊,當天晚上就和我勾肩搭背地拍了張照片,並讓我發了朋友圈。


 


我這邊的分開理由已經找好,移情別戀,夠硬核。


 


25


 


我和裴雪湛已經很久沒有聯系。


 


我發朋友圈的這一天,他給我發信息,說:


 


「你們靠得有點近。」


 


我回他消息了,我也沒激進,說:「朋友嘛。」


 


裴雪湛沒有再多問。


 


第二天裴雪湛給我打電話,他說:「我在機場,你能來接我嗎?」


 


我沒想到裴雪湛會來,感到頭痛,又出去接他。


 


隻是二十來天沒見,已經有恍如隔世之感。


 


周圍的人都在看這張美麗的東方面孔,我知道裴雪湛是很好看的,但現在看到他,心情隻是驟跌。


 


我不想看到他,我隻想逃避。


 


裴雪湛淺笑的眸光,在看到我的表情後有些凝滯,他還是露出笑臉,聲音溫柔:


 


「我現在回去?」


 


我心裡一痛,語氣輕松:


 


「我不太能攔住你。」


 


「不過我看你最好還是歇歇,你也很累吧。」


 


裴雪湛的笑容裡多了些安穩。


 


裴雪湛被我安頓在離我住處不遠的酒店,鍾丞也被我安頓在那。


 


那一天我和鍾丞本來打算去爬山的,裴雪湛說他也想去。


 


我看他一副一定要跟著的樣子,把爬山改到了第二天,說一定帶他。


 


第二天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四人行,因為出行組合很奇怪,

車嘉也被我拉來了。


 


鍾丞提前問過我,要怎麼個表現法。


 


我跟他說,就正常就好。


 


一路上鍾丞和我說話,裴雪湛就也開口。


 


鍾丞:「老大,兩條路,我們要走哪邊?」


 


裴雪湛不等我開口,就回:


 


「走左邊」


 


鍾丞:「老大,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


 


裴雪湛當我啞了:「好。」


 


鍾丞不滿:「我問的是你嗎?你就答?」


 


裴雪湛似笑非笑的:


 


「可能我跟粥粥關系比較好吧,我不用問就知道她累了,替她答了。」


 


氣氛被裴雪湛單方面繃得很緊,很不適。


 


鍾丞和車嘉也已經熟悉,我就和裴雪湛走到了前面一些,分開了兩人。


 


爬到下午兩點的時候,天上下起綿綿大雪。


 


大雪落在裴雪湛的眼睫上,我給他拍了張照片,想留做以後做紀念。


 


裴雪湛也給我拍了,還和我合照一張。


 


又爬了一會,裴雪湛直勾勾地看著我:「你會把我們的合照發到朋友圈嗎?」


 


我頓了下,我們已經不是能發朋友圈的關系了,沒必要。


 


我轉移話題:「诶,那是不是有個湖?」


 


裴雪湛並沒有順著說下去,挑明了矛盾,呼吸紊亂,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很較真地說:


 


「為什麼?難道鍾丞比我重要嗎?」


 


我的心又沉了下來,我真想一了百了地說:是。


 


好結束這一切。


 


但我又怕太快了,我要給裴雪湛留一些接受時間。


 


我眼裡閃過痛苦和假裝的迷茫,對他說:


 


「不知道。」


 


「我最近總想到鍾丞。


 


天地在這一刻都寂靜了,有長達三分鍾的時間,我們都沒有說話,空氣裡隻剩窒息。


 


少年臉龐憂鬱,一直走到湖邊,他才從剛剛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又恢復了平常的笑容。


 


湖邊有個休息站,我們點了兩杯咖啡,在湖邊坐了下來。


 


裴雪湛問我:「你喜歡他什麼?」


 


我認真想了一下,說了一個靠譜的理由:


 


「我喜歡他聽話。」


 


裴雪湛點了點頭,他說:「如果我也聽話呢?」


 


他在我身邊蹲下,手搭在我的椅子上,從下仰視我,模樣驚豔,目光溫柔:


 


「以後你當國王,我就當你臣子,好不好?」


 


「不要喜歡鍾丞,好不好?」


 


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隻是心動,隻是沉默。


 


裴雪湛說:「你也對我付出過感情,

我們隻剩一步就能在一起,這時候選擇走開,你也會遺憾,對不對?」


 


我還是沒說話。


 


裴雪湛說他會聽話,其實並沒有。


 


湖邊風大,我的手凍得發紫,裴雪湛把他的棉袄脫給了我。


 


他穿得比我薄,還脫一件,這怎麼可以呢。


 


我把他的棉袄拿下來,我說:「你自己穿,你剛剛不是說要當我的臣子,聽我的話嗎?」


 


裴雪湛眼珠琉璃一般,眼裡也不慌張,也不服從。


 


他說:「我聽話,但我更希望你好,我是……是有想法,輔佐且忠於國王的軍師。」


 


「國王與軍師。」


 


被他辯出一條道來了。


 


我無動於衷:「我不穿,你不穿,我就把我們倆的外套都丟到垃圾桶,我們一起凍著。」


 


裴雪湛沉默了一下,

他說:「我現在沒那麼冷,等離開湖邊,我再穿上,好嗎?」


 


走出湖邊大概也就十分鍾,我當時確實也很冷,就點了點頭。


 


但下山的第二天,裴雪湛就病了。


 


我給他叫了醫生。


 


第三天我和車嘉去看他,車嘉在客廳。


 


我敲了敲門,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床上,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麼,該吃的藥一點沒動。


 


窗外高樓林立,灰蒙蒙地下著飄雨。


 


我打開屋裡的燈,看向他:「怎麼了?怎麼不吃藥?」


 


可能是生病會讓人變脆弱,裴雪湛眼眸憂傷,聲音低緩虛弱:


 


「那天的話,你沒有給我答案。」


 


他說他聽話,讓我不要喜歡鍾丞的話。


 


我心裡早有答案,隻是需要給他一些時間。


 


我說:「再給我一些時間,

你先吃藥,好嗎?」


 


裴雪湛問:「多久?」


 


「半個月。」


 


裴雪湛聲音低啞:「我等不了這麼久,我現在要你答應我,你就當我卑鄙,你不答應我就不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