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流?


 


我下意識看向他的胸口。


 


哦,那實在是人之常情。


 


我趕緊岔開話題:「那後來呢?」


 


「後來是因為,因為……」聞人昭緊張得額角都冒汗了,「因為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隻有你不會因為我脾氣差討厭我,不會因為我說話難聽生我的氣,所以我就各種找理由去見你,想和你多說說話。」


 


我:「?」


 


因為我看起來好說話,所以就可我一個人欺負,他是這個意思嗎?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惹你傷心的,」見我臉色難看,聞人昭愧疚地垂下頭,「我也嘗試過好好和你說話,隻是每次一看到你和表哥站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吃醋。」


 


「我害怕你也更喜歡他,

覺得他比我好。所以我變得口不擇言,一次次用難聽的話試探你的態度,可我真的沒有看不起你,你在我心裡比任何人都要好。」


 


我敏銳地嗅到了一絲瓜味:


 


「你吃你表哥的醋?你不是最喜歡你的晏表哥了嗎,怎麼還對他有這麼大敵意?」


 


聞人昭艱難地動了動嘴唇。


 


在我灼灼的注視下,他拉起我的手,咬牙認命道:


 


「你想知道的話,我全都可以告訴你。我的過去,還有我那些陰暗卑劣的心思……我把一切都告訴你,能不能換你原諒我一次。」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


 


但大瓜在前,我倒不介意撒個小謊。


 


「當然了,師弟,畢竟我對你一向寬容嘛。」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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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比我想得要無聊很多。


 


沒有什麼世家秘辛,也沒什麼恩怨糾葛。


 


隻是男人可笑的忮忌心而已。


 


聞人昭天賦出眾,修為不低,又是聞人家的孩子。


 


像他這樣的人,放到哪都可以被人贊一聲年少有為。


 


可偏偏,他那個嫁去晏家的小姑姑,生下了晏非白這個真正的天才。


 


皓月當空之時,再璀璨的星辰都會淪為黯淡的陪襯。


 


從此,他們這一代所有的年輕子弟,全都成為了襯託晏非白不凡的背景板。


 


即便他和晏非白算是半個家人,即便他過去真的很喜歡這個成熟穩重的表哥,即便他清楚晏非白沒做錯什麼。


 


可當他的父母親族,一遍遍在他耳邊重復:


 


「你能不能多跟你表哥學學,你為什麼永遠比不過人家?」


 


當他被父母逼迫成為晏非白的好兄弟、好跟班,

被迫去模仿晏非白的人生軌跡時。


 


最初的羨慕和崇拜,逐漸不可控地扭曲成了恐懼和忮忌。


 


永遠比不過晏非白的事實讓他恐懼;而忮忌卻讓他開始自發地和晏非白攀比。


 


可越是攀比,就越是輸得慘淡;輸得越慘,他就越是恐懼。


 


……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聞人昭緊抓著我的手,額頭近乎虔誠地抵在我掌心:


 


「隻要有他在,我永遠是不被選擇,不被喜歡的那一個。所以看到你和他說話時,我才那麼憤怒又那麼恐懼,我怕連你也更喜歡他……我怕你也不要我了。」


 


在聞人昭看不見的地方,我表情很是冷漠,畢竟我完全無法共情大少爺這敏感的少男心事。


 


他人生最大的困難,

竟然隻是比不過另一個天才。這種小事到底有什麼值得矯情的?


 


不過雖然無法共情,但我語氣卻相當溫和:


 


「我怎麼會喜歡大師兄呢?其實我一直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大師兄實在太嚴厲了,我挺害怕他的。如果不是躲不開,我真的不想和他有太多來往。」


 


聞人昭立刻抬頭看我,他眼神期待又緊張,像個攥著飴糖局促不安的小孩:


 


「真的嗎?比起表哥,你真的更喜歡平平無奇的我嗎?」


 


呵呵,他這種叫平平無奇,那我算什麼。


 


他是不是拐著彎罵我垃圾呢?


 


「那當然,誰會喜歡一個整天磋磨自己的人?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大師兄,才會導致他盯上我,三天兩頭地給我找事做。」


 


「其實……」


 


聞人昭下意識想要替晏非白解釋,

但想起自己現在的立場,他口中的話立馬轉了個彎。


 


「對,他這人就是看不得別人清闲,還喜歡假公濟私,」他心虛地幹咳一聲,「總之你以後和他保持距離,他不是個好人!」


 


笑S,感天動地兄弟情。


 


我拍了拍聞人昭的腦袋:「好,他對我不好,那我以後就離他遠點。」


 


聞人昭立刻接話:「我會對你好!我會成為對你最好的人,所以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彎起眼睛笑了笑。


 


看見我的笑臉,聞人昭好像有點迷糊,也跟著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


 


笑著笑著,他羞澀地拽了下我的袖口:


 


「所以,我們現在……算是互通心意,確認關系了嗎?」


 


23


 


他還怪會蹬鼻子上臉的。


 


可我也是真的記仇,

聞人昭過去嘲諷我的那些話,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那三言兩語的辯解,實在沒法消解我這些年受到的屈辱。


 


答應他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不過看在他還挺好用的份上,話也不必說得太絕。


 


於是我稍作思考後,拉起他的手,難過又真摯道:


 


「阿昭,你對我而言很特殊,你知道的,師姐從來沒有拒絕過你。」因為以前我不敢。


 


「但我現在也沒辦法直接答應你。」


 


聞人昭急了:「為什麼?」


 


我將自己的手攤開,將那雙粗糙的,布滿厚繭的,和名門閨秀截然不同的手攤開在他面前。


 


「因為現在的我還不夠好。我沒有優秀的家世,沒有出眾的天賦,連修為都低得令人發指。這樣的我如果站在你身旁,會連累你一起被人恥笑的。」


 


聞人昭感動到哽咽。


 


就是狗嘴依舊吐不出象Y:


 


「沒關系,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根本不在意那些事。而且家世和天賦什麼的,你努力也改變不了啊。」


 


我:「?」


 


這份羞辱也是他真情流露的一部分?


 


然而不等我生氣,聞人昭忽然勾著我的手,咬牙解開了自己的衣帶。


 


「天生的東西無法改變,但如果你一定堅持的話。」


 


他遮遮掩掩地飛快看了我一眼,面頰的紅暈卻將他的羞赧暴露無遺。


 


「我聽說和高階修士雙修,尤其是和元陽完好的高階修士雙修,能無視天賦差距,快速提升修為。」


 


「……你要試試嗎?」


 


24


 


我試了。


 


就很棒。


 


真不愧是體修。


 


早知道他有這持久力,犁地的黃牛就該讓他來當。


 


我雙目放空地躺在床榻上,一邊煉化著體內的元陽,一邊思考著人生的終極意義。


 


但沒思考下去。


 


因為很吵。


 


聞人昭的身體無比誠實,直到現在還跟狗一樣聳個沒完,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頂厲害的體修。


 


但他的嘴巴就沒那麼老實了。


 


聞人昭緊抓著我的小腿不放,時不時還要偏頭把眼淚蹭我腿上。


 


他啞著嗓子哭喊:「嗚嗯……啊……被師姐吃掉了……成為師姐的東西了嗚……胸口好脹,那裡也好脹!要壞掉了,要被師姐用壞了……」


 


我沒好氣地罵道:「閉嘴!

壞不了,精神著呢。你要是真不行就出去。」


 


聞人昭的哭喊聲一頓:「……誰說我不行了,我行得很。」


 


他卡著我的腰,把躺平的我抱了起來,擺成一個面對面的姿勢。


 


「可我胸口真的好難受,師姐幫我揉揉好不好?」


 


……


 


總之,最後雙修的時間又延長了幾個時辰。


 


雲雨初歇後,意猶未盡的聞人昭膩歪地問道:


 


「你感覺怎麼樣……我還是第一次和人雙修,有不滿意的地方你提出來,我以後會改進的。」


 


我想說讓他下次別喊那麼大聲。


 


雖然有禁制在,聲音傳不出去,但我骨子裡畢竟還是個保守的小村姑。


 


他喊得那麼浪蕩,

把我都襯得沒那麼正經了。


 


結果一開口:「嗝。」


 


哦麼,不好意思。


 


第一次吃這麼好,有點吃撐了。


 


25


 


聞人昭沒騙我。


 


高階修士的元陽果然大補,和他雙修一次的進益,比我苦哈哈種半年靈植都多。


 


作為一個腳踏實地的好女人,像這種不勞而獲的行徑。


 


我真是太喜歡了。


 


現在唯一能讓我打起精神下床的,可能就隻有清懿私庫裡,那堆有價無市的法寶了。


 


隻是和聞人昭雙修需要很多時間,去小洞天跟清懿東拉西扯也需要時間。


 


而再能幹的人,一天也隻有十二個時辰。


 


所以我的必做事項按優先級排完後,晏非白已經被擠到大後頭去了。


 


我每天能分給他的時間越來越少。


 


有時候太累了,我甚至想著,要不就跟他斷掉這種不當關系好了,反正該報復的都報復得差不多了。


 


但還沒等我找到機會開口。


 


某天夜裡,在我又一次因為腰酸背痛,給晏非白傳了隻紙鶴「告假」後。


 


晏非白不請自來,敲響了我的房門。


 


……


 


拉開房門的前一刻,我都以為門外的人是聞人昭。


 


畢竟除了他,也沒人會不顧禮節,大半夜地破開禁制強闖我洞府。


 


所以在看清來者的臉和衣著打扮時,我實打實地被震在了原地。


 


晏非白摘下兜帽,平靜地看著我:


 


「師妹,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瞠目結舌:「談就談,你穿成這樣幹什麼?」


 


任誰看晏非白此刻從容淡定的表情,

都不會想到,他端莊的雪色鬥篷下近乎赤裸,為數不多的幾塊布料,全靠著一根紅繩串在一起。


 


晏非白敞開鬥篷,仿佛獻禮一樣將自己完整地暴露在我眼前。


 


他問:「你喜歡嗎?」


 


說不喜歡就太假了;但說喜歡,好像又顯得我很變態。


 


正當我糾結的時候,晏非白再次開口:


 


「你喜歡我這樣。」


 


「所以你是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聞人昭?」


 


26


 


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以為自己哪裡露出了馬腳,讓他發現了我和聞人昭的事情。


 


「師兄,你先進來再說,」我咬牙強裝淡定,「外面冷,你要是著涼,我會心疼的。」


 


其實修士哪裡會感染風寒,我無非是沒話找話罷了。


 


可晏非白卻因為我這句不走心的關懷軟化了些許,

原本冷硬的姿態,也隱隱有了回春的意思。


 


趁他態度和緩,我趕緊把人拽進了屋裡。


 


「師兄,你大晚上來找我,是有什麼要緊事嗎?」我試圖靠裝傻跳過之前的話題。


 


晏非白卻不買賬,堅持問道:


 


「我和聞人昭,你更喜歡和誰相處?」


 


這種時候一定要穩住,在他把話說清楚之前,我絕對不能亂了陣腳不打自招。


 


所以我疑惑地睜大眼睛:「你怎麼會這麼問?我以為我和聞人師弟關系不好,是仙宗人盡皆知的事情。」


 


晏非白垂眸看我,我坦蕩地回望過去。


 


片刻後,晏非白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彎腰將臉埋進了我頸窩。


 


「之前我總看見他去找你,你們好像走得很近;這幾日你和他又頻繁不見人影,我還以為……」


 


我連忙打斷:「我都說了我和他關系不好,

他之前總來找我,也隻是為了找我麻煩而已。」


 


晏非白卻直言:「不,我很了解我這個表弟。對於真正討厭的人,聞人昭根本不屑於搭理;再三去招惹你,不過是他引起你注意的手段罷了。」


 


那你的確很了解他。


 


我訕笑道:「是嗎?我不懂你們男人那些彎彎繞繞,還以為他真的很討厭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