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惜翠得意至極,便如突然飛上枝頭的麻雀。


 


由我這個名義上的「姐姐」為她送嫁。


 


上花轎前,惜翠假意掉了兩滴不舍的眼淚:「我也不知,太子殿下為何就對我情根深種。說起來,姐姐才是嫡出小姐,比我更適合成為太子妃。」


 


她不知緣由。


 


我當然比誰都清楚。


 


這條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路,是我親自幫她選的。


 


既然前世,他們愛得痴纏,無名苟合,躲在東宮生了那麼多孩子。


 


我當然要成全!讓世人看清太子的選擇!


 


也希望,蕭凌莫要後悔得太快!


 


惜翠淚中含笑:「妹妹不會忘記姐姐的恩情。」


 


我不動聲色抽回被她握住的手:「恩情就不必了,坐穩太子妃的位置才最要緊。」


 


惜翠志得意滿,

一點也不把太子妃的身份放在眼中。


 


「姐姐放心……太子殿下那般寵我愛我,定然不會讓我在東宮受欺負。」


 


我笑了笑。


 


最是無情帝王家,很快她會明白這個道理。


 


女子想要立穩腳跟,永遠不能僅僅依靠男人那點單薄的寵愛。


 


穿著龍鳳喜袍來迎親的蕭凌,還和前世一般無二,騎在高頭大馬上,軒昂俊美。


 


隻是他穿過人群,深深地望著我。


 


哪怕攙扶新娘進花轎,臉上也沒有一絲喜悅笑意。


 


我回到了白家,命人關上大門。


 


摩挲著手腕間珐琅的镯子。


 


那日處S惜翠時,我做了兩手準備,要麼悄無聲息S了她,要麼揭露前世真相,在太子蕭凌心中種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費心迎娶的,

不過是白家奴婢。


 


哪怕是他前世愛過的女子,也隻是用救命恩情欺瞞了他一世,滿腹算計的騙子。


 


藏在東宮中的眼線,很快傳遞回消息。


 


新婚第一日,蕭凌早早起身,神色倦怠,對惜翠毫無前世的偏寵。


 


到了中宮敬茶請安。


 


皇後因她身份太低了,哪怕成了白家義女,也難以掩蓋她家奴出身。


 


惜翠跪在地上,敬上的茶,皇後娘娘久久沒有接過去。


 


顯然是看不上她。


 


要不是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太子又下跪求娶,乳娘之女哪配嫁入東宮呢?


 


惜翠咬了咬唇,眼淚很快溢了出來。


 


淚眼婆娑朝著那一抹蟒袍所在看去。


 


但,自從成婚之後,蕭凌一直心不在焉,他沒有看到惜翠求救的眼神,也沒有幫她說上一句話。


 


這是前世,絕不會發生的事。


 


上輩子,惜翠在哪,蕭凌的目光便會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身上。


 


但凡她受點委屈,蕭凌會立即為她出頭。


 


惜翠一落淚,皇後更加嫌惡她小家子氣。


 


皇後用帕子遮住鼻尖,輕笑:


 


「本宮還沒說什麼,你好端端哭什麼?旁人還以為本宮怎麼著你了!」


 


「大婚才過一日,就哭哭啼啼,沒來的晦氣,太不懂規矩了!讓女官教你學學規矩吧,別成了太子妃,還惹出笑話來。」


 


蕭凌提前離去,說還有事情處理。


 


把惜翠留在了宮內,端著茶,跪了大半日。


 


看完紙條後。


 


我眸中凝著的寒冰,沒有化開。


 


隻是這樣的教訓,不夠!還遠遠不夠!


 


我要他們前世有多愛,

今生就要恨S對方,相愛相S到S!


 


惜翠的肚皮不是很能生嗎?


 


十年時間,兒女不斷,而我的孩子各個夭折……


 


清宮的苦澀藥湯,喪子的痛楚,也該換她來嘗嘗了!


 


9


 


與前世的軌跡一樣。


 


按照規矩,成為太子妃後,要舉辦一場簪花宴,一來彰顯皇室身份,二來為命婦小姐們賜福。


 


上一世,我的簪花宴,被她毀得一團糟。


 


不少命婦貴女被撞倒蜇傷……哪怕後來我竭力挽回,也在世家中落下了極差的印象,以至於後來在我封後那天,不少文武功臣跳出來反對。


 


這輩子的簪花宴,我還是待在閨中的白家小姐,和其他命婦貴女一起出席了宴會。


 


惜翠在白家時,

再得寵也隻是下人。


 


沒有人教過她如何主中饋,如何辦宴會,鎮住場面。更不知京城中有哪些世家,世家間的淵源親疏,這些都需要從小到大的耳濡目染。


 


山雞裝不出鳳凰。


 


家奴就是家奴,爬上了太子妃的位置,也成不了人上人!


 


沒有人故意使絆子的簪花宴,也是辦得一團糟。


 


菜品需要按照世家品級,诰命夫人的身份來,惜翠她不知。


 


簪花也分花王、花仙……她同樣一概不知。


 


前世這些事,我早就留了心眼,向皇後娘娘請教,做到萬無一失。


 


她自慚身份,被罰過之後,見了皇後,像是耗子見了貓,哪敢踏入中宮半步。


 


菜品不對。


 


買來的鮮花,她不知品種,宮人見人下菜,以次充好。


 


惜翠坐在太子妃的主座上,手忙腳亂。


 


很快,簪花宴上議論聲不絕,大家都知道了她的家奴身份。


 


不少命婦維持著禮節,尋了個理由,陸陸續續走了一大半。


 


看著空了的簪花宴,還有那些貴女對她的嗤笑。


 


惜翠臉色發燙,不顧場合,不顧地方,委屈難堪地直掉眼淚。


 


簪花宴本就是彰顯太子妃身份的儀式。


 


身為太子不便插手。


 


坐在她身邊的蕭凌看見她哭了之後,厭煩地皺了皺眉。


 


目光掃過空蕩的簪花宴,他一甩衣袖,煩躁又覺得丟人。


 


我坐在宴會不起眼的地方,將這場鬧劇,從頭看到尾。


 


蕭凌重重一擲手中的酒杯,冷聲埋怨:


 


「前世,你溫柔懂事,深得孤喜歡。」


 


「為何這一世,

你什麼都不會……半點都比不上她了?」


 


我自然清楚,蕭凌說得是誰。


 


前世,我所有的事情,為他處理得當,他隻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惜翠沒有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不需要處理庶務,一味地討好他,抓住他的心,裝乖順裝柔弱。


 


相比之下,床榻勾人的惜翠,讓他神魂顛倒。


 


可這一世不同了,我把惜翠推上了本不屬於她的位置。


 


有了對比,有了落差。


 


蕭凌的心中也有了失望和埋怨。


 


從佳偶到怨侶,慢刀子割肉。


 


我輕輕彎唇,不過才剛剛開始。


 


10


 


簪花宴不歡而散後。


 


惜翠不想著收拾爛攤子,居然想著來找我麻煩。


 


她的眼界,

確實配得上她日後的下場。


 


女子的目光不該拘於內宅,拘於與誰鬥,應該更長遠,抓住錢與權!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這個道理,也是我S過一回才徹底明白。


 


她身邊的宮女攔住我:「你就是白小姐吧,太子妃邀您一見。」


 


我跟著她,來到了熟悉的寢宮。


 


剛一踏入房間,她身邊的心腹宮婢厲喝道:


 


「見到太子妃,還不下跪!」


 


我輕笑:「妹妹當了太子妃,便忘了白家收養了你十幾年?」


 


「不如妹妹先跪舊主,還了白家的恩情後,我再跪你這個新主。」


 


惜翠面色一僵,揮退了身邊的宮女,才笑得無辜親近:


 


「姐姐誤會了,都是那些宮婢太注重規矩。」


 


「我怎麼舍得讓姐姐跪我呢?」


 


我拿出了準備好的新婚賀禮。


 


「妹妹與殿下大婚之喜,我沒什麼可送你的,唯有這條項鏈,是娘親留下的。」


 


這條項鏈,也是她前世從娘親遺物中找出送我的。


 


正因為是母親的遺物,我沒有懷疑過,日日佩戴在身上,誰知裡面被她鑿空,塞入了紅麝香。


 


導致我屢次有孕,又屢次小產。


 


惜翠與我一同長大,娘親對待她,也如對我一樣,悉心照顧。


 


沒想到她利用娘親,害我至此!


 


看到我送上的項鏈,惜翠紅了眼眶,其他東西她不會收,但看到這條項鏈,除非真正的狼心狗肺,她一定會收下。


 


……


 


半年時間。


 


本該深得皇上心意的蕭凌。


 


這一世屢次挨罵,甚至宮中幾次傳出要廢掉太子,另立儲君的消息。


 


蕭凌的很多奏折文書,都由我幫他潤色。


 


就連許多政策,也是我幫他出謀劃策。


 


故而,幫他早早坐穩了太子之位。


 


但這一世,陪在他身邊的惜翠大字不識,宗族裡的學堂更是沒有資格去過。


 


她唯一會的隻有那點功夫,一有空闲就纏著太子廝混。


 


自己上位不光彩,也容不得身邊其他宮女效仿她,靠近太子。


 


為了穩固自己太子妃的位置。


 


這一世的惜翠,打壓宮女,找到機會,就劃傷稍有姿色的宮女面容。


 


宮女臉被劃傷後,她還不許太醫過來醫治。


 


任由炎炎夏日間,傷口潰爛流膿,最後留下傷疤。


 


直到被剛入東宮的徐良娣撞見,徐良娣發出一聲尖叫,以為白日裡撞見了深宮裡的厲鬼。


 


這件事驚動了皇後。


 


皇後出面,送那些被毀容的宮女出宮,還給了好大一筆封口費,才將這件事平息。


 


因為這件事,太子遭訓斥。


 


惜翠被留在中宮,跪在莊嚴妙目的佛像前悔過。


 


原本皇後想讓她抄寫佛經,哪想到她竟不識字,皇後差點氣得背過氣去,最後隻能讓她背誦拗口的經文。


 


11


 


蕭凌離開東宮,來到白家門口。


 


一襲蟒袍,不變的錦繡玉帶,穿在他的身上,卻多了一絲落拓頹敗。


 


隻是成親的半年光景,他像是瘦了不少,一雙眸子裡面爬滿了血絲。


 


見到我之後,蕭凌百感交集。


 


我見到他,亦是無話。


 


「太子若無事,還請不要擋了我的路。」


 


我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時。


 


猶如一樽塑像,

一動不動的人,握住了我的衣袖。


 


「時槿,孤悔了。」


 


他嗓音哽咽,苦澀艱難。


 


「前世,孤辜負你良多,不知你對孤如此重要。」


 


我失笑。


 


他不是悔了,是怕了。


 


換了一個人之後,才知我的重要。


 


我為他妻,為他臣,幫他操持東宮,幫他鋪平前路。


 


沒了我,他一事無成,就連太子身份都岌岌可危。


 


他垂下的眼底多了幾分考量和憤懑。


 


「現在想來,很多事非你所為,是旁人做的手腳,誣陷了你。」


 


「孤錯怪你,還害得你S在封後之日!」


 


「這一世,孤做什麼,才能讓你重回身邊?」他問得無措,小心翼翼。


 


恨意凝在喉嚨間,化為碧血。


 


我慢慢咽下喉嚨間的血腥,

慢慢笑了起來。


 


「絕無可能了。」


 


我沒有回頭去看,也不在乎蕭凌此刻臉上是何種表情,踏上馬車而去。


 


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謀劃。


 


我要他們S!


 


……


 


半年以來,惜翠變著花樣纏著蕭凌,肚子依舊毫無動靜。


 


她出身低微,被皇後厭棄,更需要子嗣傍身。


 


東宮中的宮婢提了一嘴:「城東廟裡有個神醫很靈,有一記偏方,萬金都不賣,但凡喝過的婦人,很快都有了孩子。」


 


惜翠病急亂投醫,暗暗記在了心裡。


 


她戴著幂籬出現那天,我一點也不意外,坐在帷幕後面。


 


聽著她高高在上,難掩急切的聲音:


 


「你當真是神醫?隻要喝了你的藥,就一定能懷上身孕?


 


「我可告訴你,我身份高貴,若你敢騙我,我會讓你滿門抄斬!」


 


神醫見過的高門貴婦太多了,一點也不害怕。


 


「這位夫人,肝火太盛,也不容易懷上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