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愣,擱置在身側的手收緊。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想了想,我和陸澤川之間的事,不好解釋,也沒必要和一個外人解釋。


 


這些年裡,不是他一個人這麼評價我,我也早就習慣了。


 


隻是大家平日裡都在暗地裡嘲笑,沒有像沈沂安這麼直白的。


 


介於他平日裡就很討厭我,我自然是不想和他多說,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裡。


 


所以我幹脆很直接地承認:「對,我就是喜歡給陸澤川當舔狗,有什麼問題嗎?」


 


沈沂安似乎是沒什麼問題。


 


因為他聽了我這句話之後,立馬就松開了抓著我的手,眉眼帶著戾氣的繞過我就走。


 


甚至他進包間時關門的聲音都很大,掀起的風吹來一陣寒涼,冷得我脖子忍不住一個瑟縮。


 


我沒在意,繼續往外面走。


 


約莫走了幾步,撇撇嘴,到底還是沒忍不住,罵罵咧咧道:「男人,可真他娘都是一個狗德行!」


 


06


 


興許是我沒當好一個純種戀愛腦,竟然敢罵自己喜歡的人的緣故。


 


自這天之後,我忽然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


 


無論怎麼避開,隻要一逢我被陸澤川呼來喚去,就總是能遇見沈沂安,然後又被他看見我毫無自尊的樣子。


 


好像形成了一種定式。


 


而沈沂安對我態度也愈漸惡劣。


 


那副不喜歡我,看不慣我的程度,就連陸澤川都以為我和他結了什麼仇。


 


「沈沂安,我們家落落是怎麼你了?


 


「她要是哪惹你不高興,我替她跟你道個歉。


 


「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但陸澤川越說,

沈沂安臉色就越是難看,一點面子都不給的態度,經常讓陸澤川下不來臺。


 


一兩次也就算了。


 


時間一長,有一回不知道他們兩個說了些什麼,氣氛一點就然,差點當眾打了起來。


 


還是被眾人眼疾手快地給拉開,才阻止了這場紛爭。


 


陸澤川當場氣得咬牙地質問他:


 


「沈沂安你什麼意思?


 


「看不慣我就直說,少整那陰陽怪氣的模樣!」


 


我本來站在旁邊,在收拾被他們弄倒的燒烤架,忽然感覺有道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等到我疑惑地抬頭望回去時,卻又什麼都沒有。


 


我搖搖頭,以為是我感覺錯了。


 


還沒等我來得及低回頭,身後人群中又突然傳來尖叫。


 


我立馬抬頭看去,卻見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沂安對著嘴裡不忿的陸澤川就一拳砸了過去。


 


還冷冷地留下一句:「嗯,老子就是他媽看你不爽!」


 


以及一個肆意張揚的背影。


 


嘶——我承認,多少是有點帥到我了。


 


畢竟我看陸澤川不爽,也很久了。


 


07


 


但這並不代表我和沈沂安的關系有所緩和。


 


最嚴重的還屬前兩天。


 


陸澤川忽然給我發了個定位讓我過去,說有話對我說。


 


我打車到了地點後推開門看見的,是被布置好的滿屋燭光,以及繽紛的彩帶。


 


而陸澤川就站在落地窗前。


 


他見我進來,回首對我露出了一個明朗的笑:「落落,你終於來了!」


 


我點了點頭,表示回應,被他拉著入座。


 


燭火照在陸澤川明暗的側臉。


 


他從旁遞來一個禮盒,

忽然溫柔地問我:「落落,你還記得我們認識多久了嗎?」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算了算回他:「十五年,十五年三個月零一天。」


 


從我媽媽第一天到他們家做工開始,已經過去十五年三個月零一天了。


 


陸澤川聽後一愣,大概是沒想到我能說出具體的數字,隨即又維持微笑:「落落,你記得可真準。」


 


他打開了禮盒,拿出裡面裝著的藍色的手鏈,俯身親自為我系上:「落落,今天我叫你來,是有話想對你說,你知道是什麼嗎?」


 


眼前的場景布置太過明顯,但我又覺得不可能,畢竟陸澤川溜我不是一回兩回了,便回答他:「不知道。」


 


陸澤川莞爾,也不在意我煞風景,又接著問我:「落落,那你喜歡我嗎?」


 


我們戀愛腦遇見這種問題,自然是:「喜歡的。」


 


「多喜歡?

」陸澤川在我的耳邊蠱惑。


 


「很喜歡。」


 


「那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願......意?」


 


果然,不出所料。


 


我話音剛落,一旁緊閉的門忽然被「砰」的打開,一群人笑得誇張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你們聽到沒?她說她願意!」


 


「我就說陸哥無論說什麼她都同意,你們還不信!」


 


他們笑得譏諷,瞬間填滿了原本隻有我和陸澤川的空間。


 


而剛剛對我表白的陸澤川,在看見他們出來後,也從半蹲的姿態站了起來,眼裡全然沒了剛才的深情。


 


他甚至揉了揉眉心,無奈失笑,從身上掏出一張銀行卡:「密碼六個 0,願賭服輸,是我輸了。」


 


「呦,還是陸少大方!下次玩這種遊戲,

還得找陸少啊!」


 


陸澤川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又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戲謔道:


 


「穆落落,你就這麼喜歡我啊?


 


「你害我輸了二百萬,準備怎麼賠償我?」


 


那群人聽了後更加起哄,滿屋子都是刺耳的笑聲。


 


手腕上的手鏈剛剛來不及系緊,從手上掉落。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就知道,陸澤川又一次在拿我開涮。


 


滿足了陸大少的娛樂,我也該撤離了。


 


我站起來隨意找了個借口:「明天還有早課,我先走了。」


 


轉身邁步離開。


 


身後仍不斷傳來有人的調笑:「穆落落,真不用我們陸少我送送你嗎?」


 


我沒回頭,揮揮手說:「不用麻煩。」


 


下樓就走。


 


結果沒成功。


 


因為樓下大門口處站著一個人。


 


他曲腿半倚在牆邊,戴著衛衣連帽,半張臉隱藏在陰影裡,隻露出高挺的鼻梁。


 


又是他。


 


我在心裡憤憤道。


 


沈沂安見我下來。


 


抬眸,看向我,眼神鋒利。


 


說出的話既毒舌又難聽:「還來見他?穆落落,你就沒有一點女孩該有的羞恥心嗎?你家長就是這麼教育你的?還是上次的經驗教訓不夠?」


 


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但剛剛在樓上面對陸澤川和旁人的嘲諷時我沒有失態。


 


回憶起過去那些風言風語時我沒有委屈。


 


此刻,面對沈沂安的質問,我反倒忽然從心裡湧出了一股矯情。


 


就覺得憑什麼?


 


憑什麼他這麼評價我?


 


我壓住情緒,

試圖張了張唇想要反駁回去。


 


沒想到一開口,竟一時鼻酸,說出的話帶出了哭腔:「沈沂安,你有病吧!我又沒招你惹你,你幹嘛老針對我啊?」


 


話音一落,不光我自己詫異。


 


就連沈沂安也是一愣。


 


他似乎低聲罵了句什麼。


 


原本氣勢洶洶的人,驀地從倚著的牆邊站直,一開口,我竟從他的語氣聽出了一絲慌亂。


 


他將音色壓的一反常態的低,態度頗為誠懇:


 


「我沒有針對你。


 


「不是,我......你......


 


「你別哭啊!」


 


08


 


可惜,他說不哭不管用,我繼續哭我的。


 


人一旦情緒繃不住,就跟開了閘一樣。


 


直到我哭沒了三包紙,說話都帶著哽咽:「嗝……你倒是說說,

為什麼,討厭我?」


 


沈沂安遞給我一瓶水,擰開了瓶蓋,像是有點怕了:「我真沒討厭你!」


 


我不信:「那你怎麼每次都說我?」


 


我有點氣,又有些鬧不明白。


 


可最後,還是還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因為他一臉的為難,耳朵都憋紅了,也隻說了三句:


 


「穆落落,我沒有討厭你。


 


「我是,我是……


 


「诶,算了,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說你的!」


 


這個人真是奇怪S了!


 


晚上回到回到宿舍之後。


 


我簡單衝了個澡,就爬上了床。


 


看了天花板許久,回想起沈沂安最後跟我說的話。


 


他當時替我把臉上的淚痕擦幹,興許是怕我又哭,說話時的語氣一直很輕柔。


 


他說:「穆落落,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這樣說你了。我隻是有些心急,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問他:「怎麼不公平了?」


 


沈沂安思考了很久,才慢慢跟我坦白,是覺得陸澤川對我不公平。


 


他說了許多他所認識的陸澤川。


 


沈沂安以為我都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


 


我知道陸澤川是故意拿我取樂,也知道陸澤川明是刻意吊著我,更知道陸澤川對旁人提起我,都是不屑一顧的篤定:「穆落落?她啊,無論我對她如何,她都隻會喜歡我。」


 


09


 


所以我為什麼會喜歡陸澤川呢?


 


我媽是在陸澤川家做保姆的。


 


五年前,她生了病,急性白血病。


 


有適配骨髓。


 


我拿不出錢。


 


是陸澤川給了我五十萬。


 


他當時漫不經心地問我:「穆落落,聽別人說,你喜歡我是嗎?」


 


他和我做了交易:「那麼從今天起,你要繼續一直喜歡我。


 


「無論我什麼時候叫你,你都得來,記住了嗎?」


 


我爸早些年就因為車禍偏癱在了床上。


 


肇事司機也沒了,賠償官司打到現在都沒個結果。


 


家裡的那些底子用完。


 


我媽掙得錢,也隻夠填補家用。


 


所以我收了那五十萬,也答應了陸澤川,會一直喜歡他,並且隨叫隨到。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陸澤川特別喜歡問我喜歡他什麼。


 


我說了一堆:「氣質好、頭腦佳、心地善良、正義無邊。」


 


心地善良是真心的。


 


因為除了他,沒人願意無緣無故地給我五十萬。


 


但陸澤川不信,

他勾唇說我:「騙子。」


 


讓我重新說。


 


我實話實說:「因為你臉長得好看,還有錢。」


 


陸澤川又不樂意,冷笑罵我:「果然膚淺。」


 


第二天,他就叫我去替他買花,然後親手幫他送給別的女孩。


 


之後繼續冷著臉問我:「還喜歡我嗎?喜歡我什麼?」


 


我沉默,說:「臉。」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久而久之,我就這樣,成了陸澤川圈子裡共識的笑話。


 


並在過去的這五年裡,每隔一段時間,就被陸澤川變著法的戲弄。


 


10


 


距離陸澤川拿我開涮這件事大概過去了兩周。


 


因為上次場面比較「盛大」,我覺得多少能劃水幾天。


 


所以接下來幾次陸澤川叫我,

我都假裝睡過頭沒聽見,再加上最近我爸情況不太穩定,患肢炎症復發,我又往返於醫院,就漏接了幾次他的電話。


 


沒想到一下子放松過了頭,徹底給陸澤川惹不高興了。


 


他託人給我帶話,讓我以後別跟他聯系了,他不想在看見我了。


 


嘶——這怎麼能行!


 


這對我們戀愛腦而言,這可是天大的打擊!


 


於是我左思右想,腦汁都熬幹了,也想不出什麼能和陸澤川和好的辦法。


 


於是我隻好去騷擾我的閨蜜。


 


【閨蜜,閨蜜,等天亮了你能陪我去找陸澤川嗎?】


 


【咱倆一起跪著求他回頭。】


 


【他肯定會和我和好的!】


 


閨蜜:【?】


 


【我也要跪嗎?】


 


我:【對,

這樣顯得真誠。】


 


閨蜜:【行......】


 


不愧是我的好閨閨!


 


隻是可惜,陸澤川這次很是鐵石心腸。


 


不僅不原諒我,還揚言要給我一些教訓才能長長記性。


 


我下午去醫院給我爸繳費的時候,在機器上查了下,陸澤川果然把項目都給停了。


 


沒辦法,我又拉著閨蜜跪了兩天,這次還加上了輔導員,畢竟沒人不會不聽導員的。


 


結果陸澤川還是不同意和好!


 


我苦苦哀求,百般無果。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時候。


 


身邊來來往往地人群,忽然停住了一個腳步。


 


我抬頭,順著那雙長腿往上看去,是沈沂安。


 


我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他沒回答,隻是將盤腿坐在地上跟閨蜜打王者的我拉了起來,

然後微微俯身,用僅能我們兩個聽到的聲音,略帶誘哄地問我:「想不要報復回去?我可以幫你。」


 


我看著他逐漸貼近的帥臉,一時被迷惑到恍惚離神:「怎......怎麼幫?」


 


沈沂安:「刺激他,官宣和我在一起,我來當你男朋友。」


 


「?」


 


11


 


?????


 


沈沂安行動力超強,說幹就幹。


 


他先是給自己換了個和我同款的微信頭像。


 


哦,這個我要重點說一下。


 


我的頭像本來是個卡通小人騎著一隻小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