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啊,書上說陰陽交合是自然之道,我們試一試,指不定能換回來。」


「不可!這……這不合禮法!」


 


他面頰緋紅,轉身要走,我趕忙一把拽住他。


 


「你敢不聽我的吩咐,我……」


 


講到此處,我有意頓了頓,望著他豔若桃花的小臉,陰惻惻一笑。


 


「我就放縱你那些將士去尋歡作樂,搞臭你這個大將軍的名聲!」


 


7.


 


在我一番威逼利誘下,江月白隻得從了。


 


但他顯然未從我與他已互換身體的衝擊中緩過神,我給他解衣時,他閉緊雙眸,好不容易恢復如常的小臉倏忽漲紅。


 


我笑他:「這些日子,我看也看過,摸也摸過,你怎的還害羞呢?」


 


「微臣不似公主,至今尚未適應女兒身。


 


他答得生硬,合著女兒聲卻含嗔帶怒,我有意撩撥他,猛地扯開他的衣衫。


 


不等我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兒逗他,一股臭味直撲面門,燻得我隔夜飯都要嘔出來。


 


我捂著鼻子直往後退:「你為何這般臭,難不成這些日子你沒有沐浴嗎!」


 


江月白抬眼瞧了瞧我,復低頭攏了攏衣襟,面紅更甚。


 


「公主玉體,微臣不敢沾染。何況將士行軍打仗,莫說半月不沐浴,便是三五個月……」


 


不等他說完,我一把薅住他,灌進浴桶裡,給他洗了大半個時辰方才褪去那股臭味。


 


完事後,我拉著他躺在榻上,擁著他和衣而眠。


 


許是剛沐浴的緣故,江月白有些發燙,面若紅霞,低聲喚我。


 


「公主……」


 


「噓!

」我以食指抵住他的唇畔,合上眼,「且睡一覺,明兒就好了。」


 


雖說男女授受不親,可我實在焦心,再這樣遮掩下去,早晚得露餡。


 


若是被有心人發現,扣上個欺君罔上、禍亂宮闱的罪名,我跟江月白都得完蛋。


 


何況,我也不是真要與他陰陽交合,不過是同榻而眠罷了。


 


近來連日操勞,我一沾上枕頭就困乏得緊,很快入睡。


 


然而這「陰陽交合」的方子並未奏效。


 


醒來時,我還是待在江月白的身體裡,而枕側的人兒已不見蹤影。


 


我隻得繼續頂著將軍的身份,換衣裳乘馬車趕去上早朝。


 


剛至宣德門,就被宋知許拉向一側。


 


「江兄,聯姻這事你怎麼看?」


 


我被他這話攪得一頭霧水,一面整理衣冠,一面問他,「聯姻?

你跟誰家姑娘看對眼了?」


 


心裡還在猜他或是心有所屬,想找江月白做媒,宋知許卻湊近我耳邊低聲道。


 


「北方遼人有意求和,說是為鞏固盟約,非要娶陛下的嫡出公主不可。」


 


「現下適齡未嫁,又是中宮所出的公主,可不隻有陛下那位掌上明珠麼?」


 


「待會兒上朝,你可得謹言慎行,若是得罪了陛下和公主,你這大將軍的位置……」


 


宋知許還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麼,我已無心再聽。


 


隻覺心間惘然,手腳冰涼。


 


朝堂上,父皇果然問起此事。


 


滿朝文武無一人敢應答。


 


畢竟父皇寵我朝野盡知,要我嫁給遼人,隻怕會觸及父皇逆鱗。


 


若不依,又怕遼人會撕毀盟約,起兵南下。


 


正是左右為難之時,

我站了出來。


 


父皇一喜,「江愛卿可有對策?」


 


我從容跪下,頓首再拜。


 


「微臣以為,陛下為一國之主,當以社稷為重。」


 


「昔唐主有言,『朕為蒼生父母,苟可利之,豈惜一女』。」


 


「如若公主下降可使我朝與遼化幹戈為玉帛,一則百姓免受戰苦,二則穩固江山,實乃萬全之策。」


 


父皇待我如珠如寶,我不願看他為難。


 


何況我趙明珠身為公主,享了二十年榮華富貴,受盡天下人供奉,合該擔起這「敦睦邦交」之責。


 


大殿上一片寂然。


 


良久,父皇才緩緩說了句。


 


「退朝。」


 


8.


 


一下朝,我忙尋個內侍送信入宮,約江月白出來。


 


雖父皇尚未表態,可聯姻這事已成定局,

我總不好要江月白替我嫁過去,是以約他一同商議對策,盡快把身份換回來。


 


我在將軍府一直等到太陽西落,始終沒有等到他,卻等來了一道聖旨。


 


父皇冊封寧王之女趙玉華為寧國公主,賜名為明月,下降與遼主第七子,由將軍江月白護送至遼國,於三月後啟程。


 


我俯首聽旨,忽覺此刻我的手腳比方才在朝堂上冰涼更甚,一顆心更是沉至谷底。


 


冊封宗室女為公主,遣去和親,前朝已有先例,實不罕見。


 


何況玉華堂姊與我年紀相仿,又自小在一處玩耍,便是把她當做我,送去和親,遼人未必會察覺這「移花接木」之計。


 


可她早已有了心上人。


 


上元節那日,我那麼著急出宮,便是想借看花燈的由頭,去會一會她的心上人。


 


不曾想我卻害了她。


 


見我遲遲不起身,

宣讀完聖旨的內侍忙將我扶起,諂媚地笑著說:「若將軍把此事辦好,陛下必重重有賞。」


 


我反手拉住內侍:「我要立即入宮見陛下!」


 


若是把事情原委向父皇稟明,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內侍面帶難色:「天就要黑了,隻怕是宮門已鎖,不如明日……」


 


正說著,我瞧見江月白扭扭捏捏地走進來。


 


一見到他,我忙送走內侍,拉著他進了裡屋。


 


「你別急,我們得盡快把身份換回來,這樣我才好向父皇求情。」


 


他卻朝我跪下行大禮,「公主,臣是宋知許。」


 


我登時火冒三丈,「江月白,我現在沒空陪你鬧!」


 


他一面俯首請罪,一面解釋,「求公主息怒。」


 


「今日陛下召臣入內商議公主聯姻一事,

直至日落方才擬好聖旨。」


 


「不想臣出宮時,恰好遇上公主……不,是遇上江兄正爬樹攀牆,臣以為是刺客,便大喝一聲。誰知江兄竟朝臣撲了過來,這一撞就成如今這模樣了……」


 


這麼說來,如今是我替了江月白,江月白倒成了宋知許,而宋知許則佔了我的身體。


 


我瞧著宋知許,氣得冷笑一聲。


 


「好啊,既然你佔了本公主的身體,那你便替本公主下嫁,去遼國好好享清福罷!」


 


我有意以話刺激宋知許,觀他面上顏色,若他露出半分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即刻稟明父皇,將他一同治罪。


 


但他到底是狀元郎,又浸潤官場數年,早已練得寵辱不驚,面不改色。


 


「若能為公主和朝廷效力,臣S不足惜。」


 


「可江兄一向固執,

隻怕他會以臣的身份,大力反對和親,勢要舉兵北上。」


 


宋知許說的是,以江月白的性子,定不會答應聯姻之舉。


 


他會極力勸說父皇,請求對遼宣戰。


 


若是兩國交戰,受苦的隻會是平民百姓。


 


我顧不上宋知許,急忙跑去宋府尋江月白。


 


卻不想撞見他擁著一個年輕姑娘,花前月下,耳鬢廝磨。


 


「我不要嫁給遼人!」


 


我的堂姐趙玉華,依偎在江月白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江月白柔聲勸她:「你且安心,明日早朝,我會向陛下稟明心跡。」


 


我當即愣在原地,半晌沒有言語。


 


原來玉華阿姊的心上人,竟是江月白麼?


 


我心亂如麻,不敢上前打擾,轉身悄悄離開。


 


9.


 


回到將軍府,

宋知許還跪在原地,似乎半點沒有挪動。


 


我命他起身,揉著眉心發愁:「你怎還不回宮?」


 


夜間宮禁森嚴,日落前即閉門,宮門一關,除有令牌在身,任何人皆不得出入。


 


若是父皇發覺「我」深夜不歸,又下令禁足,隻怕宋知許要出來就不容易了。


 


他倒是不慌不忙,說是父皇特地許「我」出宮陪趙玉華,這些日子可宿在寧王府。


 


不提此事還罷,一提便勾起我的心事。


 


我一面覺得自己很對不住趙玉華,害她要嫁去苦寒之地;一面又想到她竟與江月白心意相通,心裡悶悶的,很不好受。


 


滿腹心事,徹夜未眠,翌日天未亮,我又得起身趕去上早朝。


 


到了宣德門,正要下馬車,遠遠瞧見江月白騎馬趕來,我又躲了回去。


 


他卻大膽,徑自撩開簾子坐進來。


 


「公主,微臣……」


 


我一下子推開他欲遞過來的手,轉過身子不看他。


 


「我就要出嫁了,你拉拉扯扯的像什麼話。」


 


也不知他今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扳過我的肩,與我平視。


 


「公主為何說這種負氣話?難道公主當真願意嫁去遼國?」


 


我盯緊他的雙眸,一字一句反問,「我總不能讓玉華姐姐替我出嫁吧?」


 


江月白顯然未聽出我言語間的試探,目光一凜,「江山社稷,豈能僅壓在一女子身上?」


 


我步步緊逼,「若是憑一女子便可解決邊患之爭,豈不樂哉?何況我是公主,受萬民供奉,更當以身作則。」


 


他毫不退讓,「受萬民供奉的,不止公主,尚有皇子,更有……陛下。


 


我一驚,忙斥他「大膽」,見他面上並無言語冒犯後的悔意,終是忍不住反唇相譏。


 


「江將軍,你敢說你自己沒有私心麼?」


 


江月白似被這句話問住,望著我,半晌不言語,過了好一會兒,方才低聲回稟,已沒了初時與我辯駁的氣焰。


 


「微臣……確有私心。」


 


見他這般坦誠,我無話可說,一拂袖甩開他。


 


「好,本公主便成全你。」


 


10.


 


上了朝堂,我竭力勸父皇收回旨意,改以真公主出嫁。


 


江月白緊隨其後,直指和親之弊,極力反對與遼聯姻。


 


於是我與他「一文一武」爭論起來,驚得眾人目瞪口呆。


 


畢竟我以武將之身主和,江月白借「文臣」身份主戰,在外人看來我與他竟像是被彼此奪舍了一般。


 


父皇勃然大怒,扣了我一年的俸祿,依舊派我護送趙玉華出嫁;同時降了江月白的官職,命他為使臣一同護送和親隊伍,似欲讓他這個「文臣」也吃吃「出徵」的苦頭。


 


下了朝,我與江月白大眼瞪小眼。


 


他倒是看得開,被罰了俸祿反倒安慰我,「為人臣子,當盡人事,聽天命。何況還有三月期限,或有變數,亦未可知。」


 


宋知許卻沒這般豁達,聽到自己被降了官職,還要作為使臣護送和親隊伍,登時哭喪著臉。


 


「我昨日才和陛下擬定聖旨,今日卻在朝堂上反對和親旨意……這讓陛下怎麼看待我?」


 


江月白當即撂下茶盞,面帶怒意。


 


「若不是你在陛下跟前巧言令色,陛下又怎會答應遼人,將公主遠嫁!」


 


宋知許滿腹委屈,

「陛下的旨意豈是單我一人便能左右的?何況,江兄以為江山社稷、天下百姓,竟比不過一女子麼?」


 


江月白氣得拍桌而起,「你說這話不覺可笑麼?堂堂七尺男兒,竟犧牲女子來苟安!」


 


眼見他二人有打起來的架勢,我忙用別話岔開。


 


「現下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吵來吵去有何用?各歸其位才是正經!」


 


總算勸得他二人坐下來,一合計,終於發現這兩樁意外的端倪。


 


「這兩件事皆發生在日落之時……日為陽,月則陰,日落正是天地間陰陽二氣交泰之時,所謂陰陽交合,便是此意。」


 


聽了宋知許這番解釋,我這才明白自己真是書讀少了,竟錯會了「陰陽交合」之意。


 


又想起那日跟江月白同榻而眠,心撲通跳個不停,更怕他想起此事,

忙找別話遮掩過去。


 


「等明日日落之時,我們三人且再撞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