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今天是幼兒園組織的郊遊,由老師帶隊,家長準備盒飯帶著。不強求家長陪同,不過有人願意參加,也是可以的。


全班隻有白蕊姥姥跟著去了。


 


但曾俏俏吃了幾口盒飯之後,瞬間臉龐就腫了起來,翻了個白眼後就倒地口吐白沫。


 


此時,上午那個積極附和的人直接發了段語音,語氣慌張。


 


【老師,我是俏俏媽媽,我給她帶的是漢堡啊,怎麼會過敏?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去!】


 


周慧娟又發了段視頻,醫生快速說了個地址,鏡頭一閃而過,在救護車外張望的白蕊姥姥,臉上劃過一絲心虛。


 


這時候,俏俏媽媽再次發來語音,我不知怎的,就覺得聲音有點耳熟。


 


我打開了群昵稱,而俏俏媽媽的語音上方,赫然顯示兩個字——李晴!


 


5


 


明哲的被褥還在幼兒園,

我又沒幹什麼虧心事,東西肯定是要取回來的。


 


我特意趕在幼兒園放學前,來到了幼兒園。


 


可誰知,剛到門口,就碰到了悄悄奶奶。


 


悄悄不是送醫院了嗎?她怎麼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我心有疑惑,但也懶得說破。


 


對這種人,我沒多餘的熱心腸。


 


可她卻三角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年紀輕輕不學好,你家老公不管你嗎?」


 


我聽著無語又好笑,不過她沒指名道姓,我就當欄裡的豬哼哼兩聲。


 


見我不理,她直接一步上前,跳著腳對我啐道:「說你呢!你要是我兒媳,我就讓我兒子休了你!一點不懂尊重老人,人家小蕊奶奶,比我還大兩歲呢,我見了面都要叫聲老姐姐,倒讓你個毛沒長齊的丫頭片子數落一頓,

真是畜生!」


 


我懶得廢話,直接撸起袖管罵道:「老逼登,你要羨慕她,今天老娘能把你也罵爽了!」


 


俏俏奶奶一愣,被我這粗鄙的詞匯驚得後退半步,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話來。


 


旁邊幾個拉著她的家長,也是一臉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很快,一輛大巴車緩緩停在學校門口。


 


車門打開,司機探出頭來,開始組織學生下車。


 


我掃了一眼,車上並沒有周慧娟,她估計是留在醫院處理俏俏的事了。


 


家長們紛紛上前接孩子,一時間,門口又熱鬧起來。俏俏奶奶也顧不上我,踮著腳在人群裡張望。


 


這時,白蕊和馬秀蓮也從車上慢悠悠地晃了下來。


 


俏俏奶奶一見盟友,立刻湊了上去:「老姐姐!你們可回來了!哎,你看見我們家俏俏了嗎?

怎麼沒在車上?」


 


馬秀蓮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不耐煩地「嗨」了一聲:「我哪知道?她磨磨蹭蹭的,估計在後面吧。」


 


她說完,一抬頭,正好看見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的我。


 


她那雙渾濁的眼裡立刻迸發出恨意,隨即又轉為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俏俏奶奶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我,頓時忘了自家孫女,火力全開:「哼,真是晦氣,這掃把星還在這兒杵著!臉皮比城牆還厚!」


 


馬秀蓮「噗嗤」一聲笑了:「哎呀,妹子,跟這種人計較什麼?掉價!一看就是沒家教、沒男人管的,不然能讓她這麼在外面撒潑?不像咱們,都是有頭有臉的。」


 


俏俏奶奶被她捧得舒坦極了,腰杆都直了幾分:「就是!老姐姐說得對!我們都是明理人,不像她,小家子氣,為點小事就報警,真是丟人現眼!」


 


馬秀蓮得意洋洋,

瞥了我一眼,故意提高聲音炫耀道:「我們蕊蕊今天玩得可開心了。就是這午飯啊,沒吃好。」


 


「怎麼了?」俏俏奶奶趕緊問。


 


「還不是我們蕊蕊嘴刁,」馬秀蓮拍拍孫女的背,「她呀,看不上我帶的那些,非鬧著要吃俏俏的漢堡。我尋思小孩子嘛,換換怎麼了?就把我們那份給俏俏了。俏俏那孩子也實誠,給啥吃啥,幾口就吃完了!」


 


我聽得瞳孔地震。


 


這老太婆……她竟然……


 


而更讓我三觀盡碎的是,俏俏奶奶聽完,非但沒有一絲疑惑,反而「哎呦」一聲,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老姐姐你真是!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一個漢堡嘛!我們俏俏大方,隨我!吃了就吃了,沒事兒!我們家不缺這個!她想吃,我回頭給她買十個!


 


她說完,還特意轉向我,下巴抬得老高,滿臉的鄙夷和炫耀:「看見沒?這才叫格局!學著點吧你!孩子被碰一下,就跟天塌了似的,巴不得訛人全家!真是窮酸!」


 


我沒理她,按斷錄音,給下午通過的那個賬號發了過去。


 


馬秀蓮見我又拿出手機,臉色一變,她顯然是 PTSD 了。


 


但她轉念一想,有俏俏奶奶在旁邊幫腔,她怕什麼?


 


她忽然「哎呦」一聲,捂住了心口,身子開始打晃。


 


「我……我不行了……我高血壓犯了……就是她!就是她氣的我!」她顫抖著手指指著我,「她……她要咒我S!你……你得賠我!我的心髒啊……」


 


俏俏奶奶一見「老姐姐」要倒,

瞬間慌了,趕緊一把扶住她,衝著我就是一陣尖銳的嚎叫:


 


「S人啦!你這個喪門星!你看把老姐姐氣的!你賠!你要是害了老姐姐,我……我讓你償命!」


 


周圍的家長又被吸引了過來,指指點點。


 


我冷眼看著她們拙劣的表演,一言不發。


 


就在馬秀蓮「哎呦」得最大聲,幾乎要癱倒在地上的瞬間——


 


「吱——!」


 


一輛出租車以一個漂移甩尾的姿勢,猛地剎在了幼兒園門口。


 


車門「砰」地被踹開,一個女人披頭散發地衝了出來。


 


她穿著職業套裙,絲襪卻破了幾個大洞,高跟鞋也跑丟了一隻,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正是上午在教育局刁難我的——李晴!


 


俏俏奶奶正扶著馬秀蓮幹嚎,一見來人,板起臉:「你怎麼來了?全勤不要了!我告訴你,我兒子沒義務養你這個吃闲飯……」


 


她話沒說完,李晴衝過來,眼睛血紅,揚起手——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俏俏奶奶的臉上!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蒙了。


 


俏俏奶奶捂著臉,難以置信:「你……你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S了你!」李晴的聲音悽厲無比,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憤怒,「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你平時跟個狗一樣跪舔這老太婆就算了,現在她害得俏俏在醫院搶救!她差點就沒了!你知道嗎?!」


 


「什……什麼?

」俏俏奶奶腿一軟。


 


李晴猛地轉向正「犯高血壓」的馬秀蓮——後者早就嚇得停止了呻吟,僵在原地。


 


「還有你!你這個老畜生!!」李晴像一頭暴怒的母獅,撲上去就要撕打她,「是你換了俏俏的飯!是你害了她!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全家陪葬!!」


 


馬秀蓮瞬間面無人色,哪還有半點犯病的模樣。


 


6


 


「你……你血口噴人!你個瘋婆子!」她壓制住自己的心虛,開始使出慣用伎倆,拍著大腿嚎,「我冤枉啊!我好心帶孩子出去玩,怎麼就成我害她了?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李晴冷笑,她似乎已經流幹了眼淚,隻剩下憤怒。


 


「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李晴猛地從身後拽過一個背包——那大概是她衝去醫院時拿的俏俏的書包——她從裡面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裡,正是那個打翻的飯盒!


 


她「啪」地一聲將飯盒扔在馬秀蓮的腳下。


 


「你看清楚!這是什麼!」


 


馬秀蓮低頭一看,渾身一抖。


 


飯盒裡,正是群裡視頻中那堆黑黢黢的、已經餿掉的剩菜,還有那坨刺眼的、劣質的粉色奶油!


 


「這……這不是……」俏俏奶奶湊上前,嘴唇開始哆嗦,「這不是前天……我倒掉的剩飯嗎?」


 


她猛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瞪著馬秀蓮:「你朝我要走,不是說拿去喂樓下那條流浪狗的嗎!你怎麼會……」


 


「我……我拿錯了!我肯定是拿錯了!」馬秀蓮眼見無法抵賴,開始慌亂地狡辯,

「我一早起來忙著做飯,天黑,我拿錯了!對!就是拿錯了!」


 


「拿錯了?」俏俏奶奶似乎也想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胡亂轉了半天,硬著頭皮附和,「對對!肯定是拿錯了!老姐姐不是故意的……」


 


「閉嘴!!」李晴一聲暴喝,在她婆婆臉上又扇了一巴掌,「悄悄過敏,大夫說可能會影響智力!你為了你那不值錢的面子,到底要嘴硬到什麼時候?!」


 


李晴提著她婆婆的衣領:「老太婆,你真是蠢得無藥可救!我昨晚加班,中途回家拿文件,我聽見什麼了?」


 


她指著馬秀蓮,一字一頓:


 


「我聽見她在樓下小花園,假裝偶遇,套你的話!她問你『明天郊遊給俏俏帶什麼好吃的呀』!你還得意洋洋地說準備了孩子最愛吃的漢堡和蘋果!」


 


「然後她就說了!

」李晴的聲音越發尖利,「她說『哎呀,妹子,你明天就別去了,在家歇著吧!你兒媳婦平時管你嚴,不讓你打麻將,你明天正好在家多搓幾圈!我幫你們看著俏俏就行了!』」


 


李晴轉向她婆婆,淚水從眼角斷了線般滑落:「她還說,『咱們這些當老人的,快讓她們小輩逼S了,得時不常拿捏拿捏她們』,我沒想到,你竟然敢用孩子挑戰我的底線!」


 


這一番話,如五雷轟頂!


 


俏俏奶奶徹底傻了,她看著跟飯盒一起掉落的診斷證明,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發現,她被最信任的「老姐姐」當猴耍了!


 


馬秀蓮眼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竟露出一絲詭異的冷笑:


 


「哼,所以呢?不就是吃了點剩飯?小孩子皮實!

再說了,一個女娃娃,別人給啥吃啥,她自己就沒錯嗎?」


 


這句惡毒至極的話,徹底擊潰了李晴的最後一絲理智。


 


「你……」她指著老太婆,氣得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隨即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馬秀蓮跟打了勝仗般得意,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準備帶白蕊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看了眼傻愣在一旁的悄悄奶奶道:「女孩傻點就傻點,有什麼關系?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能嫁人生孩子就行了!」


 


她用一種「為你著想」的惡毒口吻繼續說:「妹子,聽姐的,賠錢貨沒了更好!她沒了,你兒媳婦不就能安心再給你生個大胖孫子了嘛!這才是正事!」


 


「孫子……」


 


俏俏奶奶喃喃地重復著這個詞。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剛剛還因為被當眾打臉而漲紅的臉,此刻已經一片煞白。但她的眼睛,卻在瞬間被一種比李晴還要瘋狂的恨意注滿。


 


這個一輩子都在重男輕女、都在巴結強者、都在欺壓兒媳的女人,在這一刻,她所有的尊嚴、被利用的憤怒……徹底爆發了。


 


「你……」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你……害了我……孫女……


 


「還想讓我……絕……後……」


 


或許是沒聽清,馬秀蓮還在得意:「你知道我對你好就行……」


 


「我S了你!


 


俏俏奶奶猛地一聲尖叫,她霍然轉身,抄起自己一直拎在手裡、裝滿熱水的那個不鏽鋼保溫杯,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不顧一切地——


 


「砰!」


 


保溫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馬秀蓮的額頭上!


 


「啊——!」


 


7


 


那場鬧劇的最終,以馬秀蓮頭破血流被 120 拉走,俏俏奶奶雙手顫抖被警察帶走詢問,而李晴再次昏厥被送醫而收場。


 


我沒再管她們一地雞毛,隻是取走了明哲的被褥和所有物品。


 


第二天,我在另一個區為他找到了一家風評極好、注重孩子心理健康的幼兒園。


 


看著明哲在新環境裡重新露出笑容,我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就在我以為這件事將要翻篇時,

我卻收到了李晴的信息。


 


她約我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不過幾天,她像是換了個人,剪了短發,臉上雖然憔悴,但那股在教育局窗口倨傲的神氣,和在幼兒園門口崩潰的瘋癲,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悄悄沒事了。」她開門見山,攪動著面前那杯沒加糖的黑咖啡,「過敏很嚴重,但搶救及時,沒造成什麼永久性損傷。」


 


我點點頭:「那就好。」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但是,馬秀蓮,也隻是輕微腦震蕩。」


 


我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她一口咬定,她是慌亂中拿錯了飯盒,根本不知道裡面是剩飯。」


 


李晴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更可笑的是,

周慧娟也出來作證,說白蕊平時是個很乖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強迫俏俏,原話是……『很可能是俏俏非要鬧著換盒飯,白蕊才同意的』。」


 


我嗤笑出聲,這倒像是周慧娟會說出來的話。


 


「所以呢?」


 


「所以,」李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在我昏迷的時候,在馬秀蓮被拘留的時候,我前夫……是,我離婚了,俏俏的爸爸為了他媽,去跟白家籤了諒解書!」


 


她猛地抹了把臉:「他覺得他媽傷了人,我們理虧。白家不要賠償,隻要我們籤互不追究的協議!他籤了!他拿著我女兒差點沒了命換來的公道,去換他媽早點出來!」


 


「許明哲媽媽,」她忽然握住我的手,冰涼一片,「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


 


她痛哭流涕:「我那天但凡……但凡我有一點職業道德,

我把你的舉報材料當回事,我隻要去查一下……我就會發現周慧娟這個黑心的毒婦!我就能早點知道!我的俏俏……她就不用受這個罪!是我……是我害了我女兒……」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幡然醒悟。


 


可我內心卻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她不是覺醒,她也不是懺悔。


 


她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公報私仇?


 


如果那天出事的是明哲,而不是俏俏,她現在大概率還是那個坐在窗口翻白眼、壓著別人舉報信的李晴。


 


她恨的不是不公,她恨的是自己竟然成了不公的受害者。


 


不過,這都無所謂。


 


她想復仇,而我想讓周慧娟倒臺。

我們的目標,在這一刻高度一致,我懶得去想她背後的動機。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我打斷了她的哭訴。


 


李晴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這是周慧娟這些年借著幼兒園的名義,受賄的所有證據。包括她暗示家長送禮的錄音,還有她收受禮品卡和現金的明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