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奈何如今五月份,下面既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天災也沒什麼人禍,群臣用來轉移司牧注意力的事情都格外的小。


  為了硬扯話題,都已經公然開始商量怎麼在兩個月時間內把司牧的長皇子府修葺一新。


  司牧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這群人,一言不發,耐心逐漸告竭。


  氣氛慢慢低沉下來,群臣聲音也越來越小,就在這時,譚橙往前跨幾步站出來,“臣有話要說,事關翰林院政績考核。”


  司牧微微一怔,視線落在譚橙身上,像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提這事。


  譚橙跟譚柚作為同母異父的姐妹,長相還是有些相似。隻是兩人氣質卻完全不同,哪怕晨光熹微光線朦朧下,一眼掃過去,司牧都不會認錯人。


  “哦?”司牧拉長音調,來了興趣,“譚學士不如說來聽聽。”


  譚橙腰背挺直,也如青松,雙手捧著將折子呈上去,“關於考核一事,臣寫了章程。”


  此話題一開頭,

群臣立馬看向譚橙,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譚橙這是支持還是反對?是她個人的意思還是譚老太傅的意思?


  吳大人幾人也在看譚橙,不知道她出的是什麼牌。


  直到譚橙開口,“臣覺得政績考核一事,應當如此推行。首先要各司其職賞罰分明,其次定期考核政績,好的留任,差的降級。”


  譚橙垂眸拱手行禮,“此事隻是臣自己微不足道的見解,為防有不夠完善之處,臣今日早朝前還特意向吳大人請教許久,吳大人給了臣很多好的提議,其中就包括‘能者重賞’這一條。”


  “臣覺得,吳大人說的很對。”


  短短幾句話裡,一共提了三句“吳大人”,生怕有誰耳背沒聽清。


  譚橙這話裡有幾層意思。


  一是這事跟老太傅無關。


  二是,正因為跟老太傅無關,所以她都沒詢問太傅的意見,而是詢問了翰林院協辦大學士吳思圓的建議。


  吳思圓,“?”


  這朝堂上是不是還有一個吳大人跟她同名同姓?不然譚橙說的這些,她怎麼毫無印象呢?


  譚橙這話說完,不止吳大人傻眼了,吳大人身邊的幾位大人也傻眼了啊。


  幾人齊齊看向吳思圓。


  好你個吳胖子,感情剛才跟譚橙聊半天是在聊怎麼撇開她們這些人偷偷討好長皇子呢!


  怪不得譚家讓吳思圓做司禮,這兩家竟不知道什麼時候,穿上了同一條褲子!


  面對同僚譴責控訴的幽怨眼神,吳思圓也是茫然四顧。


  她不知道啊。


  譚橙好好一年輕人,怎麼能睜著眼睛瞎說胡話呢。她今早什麼時候跟自己商量政績考核一事了,她倆站那兒聊了半天,連一句公務都沒談,說的都是闲話啊!


  可惜別人不信,畢竟剛才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見吳思圓跟譚橙在宮外相聊甚歡。


  吳大人還拍了拍譚橙的手臂,那不就是鼓勵的意思?

而且吳大人對譚橙那是贊不絕口啊,恨不得譚橙才是她親閨女。


  吳大人真是一腳踏的兩手好船哇,既有皇女傍身又不得罪長皇子,這手太極打的,深的她老師譚老太傅真傳啊。


  吳思圓頂著這些眼神,一個頭兩個大,急得滿身是汗。若不是不能高聲辯論,她都想問問譚橙,好好的怎麼能陷害她呢?


  吳大人用眼神向身邊的陳大人暗示:


  ‘我沒說過,我怎麼可能背著你們做出這種事情!’


  陳大人也給了回應,微微一笑:


  ‘哦?是嗎?我們不信。’


  哈,真當她們傻呢!昨天收了長皇子的砚臺,今天就跟譚橙提建議,吳大人這麼會審時度勢,不愧是群臣的典範,長皇子婚宴的司禮呢!她們真是望塵莫及。


  最重要的是,譚橙她會說謊嗎?


  譚學士那一表人才堂堂正正的人,既無仇也無怨,能平白無故陷害她吳思圓?


  跟狡猾多變的吳大人比起來,

譚橙可正直勤懇多了。


  尤其是譚橙跟譚柚素來不和,對這個庶妹從來都是冷臉相對,她不可能因為譚柚要娶長皇子了就臨時變卦換了陣營。


  譚橙能這麼做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她吳思圓支持!


  別說其他人想不通譚橙為什麼這麼做,連吳大人也想知道,她一刻鍾之前還跟譚橙以姑侄相稱,怎麼扭頭譚橙就要陷害自己?


  吳大人反思,自認沒得罪過譚橙,她為何這麼對自己?


  可朝堂之事瞬息萬變,這邊譚橙表了態,那邊就又不少大臣蠢蠢欲動。


  陳大人跟李大人一陣慶幸,還好自己準備了章程折子,不然今天可被吳思圓給坑慘了。


  兩人往前走,“臣關於政績考核也有章程要奏。”


  卡了一個多月的車轱轆,被譚橙這麼一推,終於往前滾動。


  雖然譚橙跟長皇子沒事先演練過,甚至在早朝之前兩人連隻言片語的交談都沒有,但聰明人之間,

譚橙拋句話出來,長皇子便知道怎麼接。


  司牧掃了眼譚橙的折子,眼底笑意逐漸濃鬱,手捏著折子順勢搭在龍椅扶手上,“譚大人的想法跟昨天吳大人在御書房提的不謀而合。”


  他誇贊吳思圓,眉眼彎彎,眼底倦怠一掃而空,“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狀元,是我大司優秀的協辦大學士,是本宮極其信任之人。”


  吳大人,“……”


  吳大人都想給司牧原地跪下。


  別誇了,求求您別誇了。司牧越是誇她,刮在她身上的眼神刀子就越多。


  如果這些刀子能化為實質,吳大人現在早已萬箭穿心被同僚的眼神扎成了刺蝟。


  司牧跟譚橙這一唱一和分明是要置她於不仁不義之地啊!


  吳思圓要是早知道是今日這局面,她就應該請個病假抱病在床。她是猜到了司牧今天早朝會為難她,但她萬萬沒想起來提防譚橙!


  畢竟譚橙之前是堅決跟她們站在同一陣營,

這怎麼說叛變就叛變呢,長皇子究竟給了她多少好處?


  實際上,譚橙收到的賄賂就隻有來自妹妹譚柚給的一顆桃。


  誰能想到姐妹兩人冷臉相對的背後,其實感情極好呢。


  瞧見吳大人恨不得吃人的眼神掃過來,譚橙微微朝她拱手行禮,像是感謝她的建議跟提拔。


  吳大人,“……”


  是我謝謝你啊!


  那一馬車的誇贊欣賞,終究是錯付了。果然閨女還是親生的好。


  “臣——”


  如今局面已經如此,吳思圓再抵抗也不過徒勞。


  她硬著頭皮往前走,步履沉重,從袖筒裡掏出另一份極其不情願交的折子,頗為無力地低聲道:


  “也有章程想法。”


  到底是屈服了。


  直到聽到吳思圓開口,一直神遊太虛的司芸才收回目光朝臺階下看過去。


第23章


  “長皇子管這叫……捎帶?”


  散朝後,吳思圓快走幾步追上譚橙,

因為過於咬牙切齒走得太急,腮幫子上的肉都跟著上下輕顫,“賢侄女,你為何要害我?”


  譚橙停下腳步,側身轉腳看向吳大人,微微皺眉,略顯茫然,“吳大人此話怎講?”


  她裝傻,她還裝傻?!


  “我何時指導過你了?咱倆上朝前在宮門聊的分明是譚柚的司禮之事,怎麼就扯到新政上了?”


  吳大人都快氣變聲了,深呼吸壓低音調,“你若是有想法,大可以提前跟我說,你在朝上怎麼著也不該空口說白話,陷我於不仁不義之地啊。”


  譚橙微微一笑,“吳大人這說的什麼話,政績考核一事長皇子已經全權交由您跟大學士協辦,您哪裡是不仁不義,您分明是身兼大任,肩負新政,相信同僚們都會以您為榮。”


  吳思圓目瞪口呆,她以前怎麼就沒看出譚橙這般朗月清風的人,還有這等詭辯裝傻的本事?這分明是將黑的說成白的!


  照譚橙這麼說,

自己非但不能怪她,還得謝謝她?


  謝謝譚橙給她一個跟同僚為敵的機會?


  吳大人擺手深呼吸,覺得結果已定再扯這些已是無用。她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譚學士,我們之間可是有過什麼誤會,亦或是說,我哪裡得罪過你?”


  你至於往死裡整我?


  要說沒點個人恩怨在,吳思圓不相信譚橙在朝上說陷害她就陷害她,眼皮子都不眨。


  吳思圓甚至反思,自己也沒跟譚橙有什麼仇什麼怨啊,


  譚橙看著吳思圓,心說你跟我是沒仇,但你昨天剛跟我妹妹吵過架,心裡就沒點數?


  吳大人是真的沒思路。


  畢竟外人眼裡譚橙對待她庶妹譚柚向來是板著臉,看起來很是嚴厲,所以都在猜測這姐妹兩人感情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交惡。


  譚橙單手負在身後,臉上一本正經,“你我同朝為官,所做所思皆是為民,怎麼說到個人恩怨上了?”


  吳思圓微頓,

怎麼著,感情是她心胸狹隘了是嗎?


  不遠處陳大人跟李大人往這邊走,譚橙聲音越發清晰,“吳大人,您是我的長輩,也是我祖母最得意的學生之一,向您學習是我應該做的。”


  吳大人道:“那你也不能沒有的瞎學啊。”


  這事她分明就沒做過。


  吳思圓腦仁嗡嗡響,因為譚橙過於坦誠認真,吳思圓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她講過這些事情。


  難不成是自己昨晚沒睡好,意識不清,滿腦子想著另一份折子,這才在宮門口稀裡糊塗的跟譚橙說了些胡話?


  吳大人今年不過才三十多歲,還沒糊塗到這個地步。


  “呦,這不是協辦大學士跟譚學士嗎?”陳大人走過來,朝兩人拱手,尤其是對吳思圓笑著“恭維”,“新政的領頭雁,譚翰林的司禮,我等學習的楷模。”


  陳大人心道譚柚給長皇子下聘根本不用愁去哪兒打隻雁回來,她們面前這不就有現成的大肥雁嗎。


  論見風使舵飛在前頭的本事,誰能比得過吳大人啊。


  “你,你們,哎……”吳思圓虛指著陳大人和李大人,氣得一甩袖筒,就差直接坐在地上。


  瞧見她臉上的怒色跟懊悔不似作假,陳大人跟李大人對視一眼,難不成真是誤會她了?


  就在兩人想說點什麼的時候,遠遠瞧見長皇子身邊一親近的宮侍快步朝這邊走過來。


  硃砂揚聲道:“大人留步。”


  四人扭頭看過去。